作者:怒喝冰可乐
张之维转身,侧望仅剩的、也是最强的那位全性宗师,单论实力,过往的对手,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炁蛇渐渐围困而来,并且数量仍在增多,屹立原地的张之维,浑然不惧,他眉头微皱,调侃道:
“老东西,你这么有锋芒啊?”
“轰——!”
木雕老者未语,只是以最为凌厉的攻伐,回应张之维的挑衅。
双方放手厮杀,金光烁耀,威严而不可侵,任凭炁蛇怎么缠绕、撕咬,都如蜉蝣撼树。
拳脚的碰撞声,雷法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两道残影打得山石飞溅,岩土碎裂。
仅是十数回合,木雕宗师遍体鳞伤,胸膛剧烈起伏,双臂抽搐,筋骨临近断裂,他气喘连连,每次呼吸都极为困难。
“砰!”
血气鼎盛的张之维,越战越勇,追袭而去,右手蓄力,金光依附,一掌霸道轰出。
老者避无可避,双手抬起怒挡,却被打得双手,连带胸前的整幅骨架崩碎。
苍老的躯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道,撞至一处凸起石角的岩壁,本就粉碎的内脏,被再次贯穿。
老者凶芒毕露的瞳孔,开始逐渐黯淡,气息如风中烛火,骤然熄灭。
至此,四位溃逃的全性宗师,尽被张之维徒手抹杀。
道袍被山间清风拂起,飘逸洒脱,不见丝毫血迹,整个过程,连半刻钟都不到。
张之维眺望远处破烂的山阶,那密密麻麻的雷霆,逐渐消弭于天地间,而覆压天幕的雷云,却仍旧悬挂穹顶,并在持续蓄势。
他陷入思索,驻足原地,片刻转身离去。
......
荒山,金煌流光,掠过低空,转瞬坠落山林。
“上人,您没事吧?”
无根生见身旁的段老儿,嘴角溢血,连忙上前搀扶。
“还好,只是老骨头有些僵硬。”
段老儿擦拭血迹,婉拒无根生的帮扶。
他迈开脚步,走至废庙前,一把抓住陈旧的门框;
终是舒缓了半口气,脸色逐渐恢复过来,左手垂落的黄色符箓,有金光褪去,赤色字迹变暗。
蜷缩在角落的李慕玄,双眸木然,像丢了三魂七魄,丝毫没有理会返回的两人,完全深堕心魔。
“掌门,这娃娃交给我来疏导,您办您的事儿。”
无根生衣衫破烂,多处豁口、裂缝有烧焦痕迹,他有些疲惫走进荒庙,恳求道:
“那您可别用手段折磨他,能开导就开导,反正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他随我一起扛事儿了。”
“实在不行,就麻烦您老,打晕他,扔那破岛上一辈子。”
闻言,段老儿不禁笑叹:“我岁数大他二三轮,还不至于趁人之危,欺负他。”
“再说老王头,和我也是故交,既然他管不好这顽劣的娃子,让我来试试。”
“好....”无根生垂眸,昔日从容、随意的面容,此刻眉宇隐有愁云。
随后,他席地而坐,轻呼炁息,繁杂的念头,似潮水般退去,周围的光影,逐渐远去,宁静下来。
莹白的梦境世界,无根生一脸颓然,披着补丁的衣衫,眼神呆呆地望着身前的老妪。
“掌门,您的话,我带给大伙儿了。”
刘婆子言语恭敬,一副诚恳的姿态,面容慈蔼。
“是么...”无根生眼神微微触动,道:“能做的,我做了,听不听,就由他们。”
“您和恶童闯出的灾祸,牵连门人,死伤惨重,已经惹得一些老东西不悦。”
苍老的声音,在陈述门内的情况,哪怕不用直说,无根生也猜到了那些宿老的意见。
“就到这里吧,我的烂摊子,我背。”
刘婆子颔首,劝诫道:“您真的想清楚了?”
“嗯...横竖一死,无妨。”无根生神莹内敛的眸子,静若深湖。
刘婆子苦笑,不再阻拦:“既然您想清楚,找个时间,来我这儿吧。”
“那个恶童去么?”
“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魔缠身,能不能走出来难说,段上人正疏导着。”
无根生语气平缓,并无急躁、埋怨,哪怕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他始终不悔帮李慕玄闯山一事。
“好...那我有定数了。”刘婆子不多作表态。
二者沉默。
良久,无根生似想起了什么,蓬头垢面也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他轻声踟蹰:
“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很好。”
刘婆子像是宠溺晚辈的长者,呢喃道:“过得很开心,交了新朋友,对故土的一切事物,都挺感兴趣。”
“还会念叨您最近怎么不写信了,常跟老身打探您在外界的情况。”
“好。”无根生眼神变得温和,欣慰而笑。
“习惯就好....”
“那就拜托您,再看看孩子,我的事...劳烦您瞒着。”
第47章 向前半步
庙内,无根生在残损的佛像座下闭眸,将身体松弛到最自然的状态,龟息养神。
段老儿拖着瘸腿,一拐一扭地走到李慕玄面前,阴沉的眼神,饱含严苛,俯视着那张麻木得和植物人差不多的脸,冷声训斥:
“你这孽畜,对得起你的师父么!”
话音落下,段老儿扬起枯槁的五指,力道大得吓人,直接呼了过去。
“啪!”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抽得李慕玄失控摔倒,耳朵和大脑嗡鸣作响,甚至有血丝从干裂的嘴角流出。
“王耀祖传你手段,想让你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开宗立派,你如今这副惶惶不安的姿态,对得起他?”
未待李慕玄反应过来,段老儿拎起他那被雨水、汗臭浸透的衣襟。
手腕发力,二话不说,硬是把他的脑袋,砸向满是灰尘的石砖,摁进那蛛网状的坑洞里。
“砰隆!”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李慕玄四肢僵硬,萌生死意,血水沿着他碎裂的额角,流到地上。
“窝囊!”
“废物!”
“不争气的玩意!”
段老儿发泄心中不满,抡着李慕玄的脑袋,接连砸地,嘴里痛骂道:“丧家之犬!王老鬼,待你如何?”
“视若己出,毕生手段,尽授于你,你去仰慕那左若童?!”
段老儿左手探出,掐住李慕玄的咽喉,阴冷而笑:“你可知你的恩师,引以为傲的心血,被那人折辱成杂耍?”
“你又可知你的恩师,被其三擒三放,丢尽了脸面?!”
见那落魄的青年,眼角有泪,段老儿愈发来气,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就知道像娘们一样哭!”
脸颊被抽得红肿的李慕玄,跪地悲切,痛苦嚎哭,眼神充斥着悔恨、不甘、恐惧,嘴里呜咽着,话语模糊得无法辨别。
“自幼修道,修成这副丑态毕露,你不如就此自裁,下去陪王老头做个伴!”
段老儿眉目紧锁,嘴角的嘲弄之意更盛:“你的幼稚、胆怯,真是给王老儿失败的一生,来了最为浓重的一笔。”
“随心所欲,对你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么?”
“不...别说了...”
连番的刺激,让李慕玄头痛欲裂,他泪水快要哭得干涸,形似孤魂野鬼,眼睛通红,佝偻着背,蜷缩在地。
“求求你...”
悔意如浪潮席卷而来,到达顶峰,李慕玄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
段老儿俯身,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李慕玄,警告道:
“给我清醒点!左若童不是被你害死的!你心里清楚,他是散功!!求道不得,散功死的!”
“而你的门人,因你的折腾,殒命百人,越演越烈,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嚎哭,真想掌门给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扛了么!”
“他会死的!”
李慕玄满脸是血,嘴唇发紫,自责愧疚:“那..那我又能做什么?”
“两条道给你选。”
段老儿抬起枯瘦的手指,又细又有力,像是雄健的鹰爪,抵在李慕玄的眼眸上侧。
“要么,我在这里毙了你,让你和老王团聚。”
“要么,你和掌门,一起去龙虎山,做个了结。”
“再这样拖下去,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慕玄眼神闪躲,却有所动容,久久不语,缓缓低着头,艰难抉择。
段老儿保持缄默,没有叨扰他。
良久,一道沙哑、怯弱的声音传来:“我...我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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