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怒喝冰可乐
姜漠细心地扶起老人,老人望着那洁白的云霞玉衣,又看了看自己枯黄似柴的手,明显不愿触碰,生怕给这件衣裳添了灰尘。
然而,姜漠却是微微一笑,主动搀扶老人行走,一挥手就是架起一道流光,撕裂云空,携恩师游览人间各地,让老人体验他那苦求一生而不得御炁乘风之境。
..........
别处时空,北疆荒原,魔窟。
濒死的崇衍和年轻的姜漠,都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仍在蓄着最后的力气,试图打出致命一击,让宿命中的大敌陨落。
时空一瞬定格,在崇衍那惊愕、因未知而恐惧的眼神中,自未来踏足此地的姜漠,笑容温和,道出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语。
“师伯,聊聊?”
一模一样的容貌,强大到让整座天地都黯然失色,仿佛背承苍天,这就是姜漠给崇衍最为极致的压迫感。
面对这么一尊神形皆似仙的存在,崇衍瘫坐在地,彻底失声苦笑:
“不是幻境啊.......”
“我的好师侄,是你赢了.....”
“咻——!”
姜漠随手一扔,一瓶酒水掷出,化作掠空的黑影落至崇衍手中。
这燃烧寿命,已无人样的老怪物,生得丑陋而血腥,活脱脱的厉鬼凶魔之姿,他一点戒心都没有,徒手捏碎酒瓶,仰头痛快大饮,顿感酣畅淋漓。
“痛快!”
“痛快!”
“后生!”
崇衍连声道好,他的举止豪迈而放荡,狞笑着问:
“从哪来的?天上?”
“未来。”
姜漠道出这个答案的瞬间,崇衍似想到了什么,面容僵硬住,一股无力的绝望感决堤而出。
果然,还是他输了.......
“怎么,特意回来收拾我这个老不死的?”
崇衍的脑子转得很快,继而出声戏谑。
“谈不上。”
姜漠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带血丝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完了。”
“........”
崇衍陷入沉默,直到一会儿过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黯淡的眼睛都稍微有了色彩,不可置信地问:
“你怎么做到的?那些宗门都灭完了么?”
“对,六大秘境我都踏平了,属于我们的秘境也由我重新开启。”
“在你所看不到的未来,宗门没有衰落,但距离第一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姜漠把曾经扫平六大秘境的事迹,详细地和崇衍描述了一遍,听得他恍若置身梦境,一切都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那你....?”
知道他想什么的姜漠,毫不避讳地道:
“已至世间的极巅,无人在我之上。”
“了不起.....了不起......妙晖真是收一个好徒弟!!!”
崇衍又是痛饮了几大口的酒水,笑声散开在广阔的荒原上。
“那你此番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看看你。”姜漠随意地道了一句。
“看我?”
崇衍一愣,没料到这份突兀的答案,脸上的落寞之色愈浓了,偏执阴戾的眼神开始躲闪,挪开视线不再与姜漠对视,口中再问道:
“你不恨我么?”
“我造了很多的杀孽,奴役了很多部族,是不折不扣的邪修,就算借口再怎么冠冕堂皇,我依旧是踩着他人的尸骸来满足一己之欲.....”
说到这里,崇衍语气一顿,看向不远处那个半死不活,鲜血淋漓的姜漠,自嘲地嗤笑一声:
“再说,我可是差点把你废了,像我这种荒唐的家伙,有什么值得看的?”
对于他的说辞,姜漠耐心地听着,而后再道:
“你做的事,自有报应,一世不够,就十世百世的偿还。”
“在你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既然你没有后悔,也没有动摇,那我如今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我来此看你,一是为了让你死得明白、心愿了结,二是为了与你说声谢谢。”
“........”
崇衍似机械般扭头,声音嘶哑:“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成......”
“谢你当初留了一手。”
姜漠轻描淡写地说着,修到他这种层次的修士,会对过往的任何记忆都无比清晰,如今回想,当年的最后一次博弈确实是状态更好的崇衍留手了。
大概是十成力,出了九成九的样子。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难怪....难怪.....”
崇衍苦笑,抬手拂开粘稠染血的黑发,解释其中缘由:
“我老了,若下狠手你可能陨落,像你这种苗子,真的是几百年,数千年都不会有一位诞生,我惜才,下不去手......”
“说到底,你终究是我那蠢师弟的徒儿.....唉.......”
“我能做的只有,在不辜负自己性命的情况下全力以赴,至于你能不能活得下去,还是看你自己的造化,而不是我的怜悯。”
“这些话真的太给自己贴金了,让你见笑了,但几乎不会有太多的差别.......”
姜漠听着他的碎碎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神情平静。
“你师父那边,去过了....?”
“在带他云游着。”姜漠能感知到另外一具身体的一举一动。
“现在?”
“嗯。”
“有什么话,想带给他的么?”
“就说句,对不起,师兄对不起他......这样就够了....”
崇衍垂首饮酒,眼角闪烁着泪光,他前所未有地感到解脱、开怀。
“好。”
交谈过后,姜漠没有抹去崇衍的记忆,时间恢复流动,战场上苟延残喘的两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想要杀死对方。
“轰隆!!!”
烟尘滚滚,真炁四溅,最后殒命的是崇衍,他的躯体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意识愈发昏迷,眼前那道如仙的身影,越走越近,直到最后一声清晰的声音传入生命熄灭前的脑海。
“师伯,休息了.....”
好。
休息.......
崇衍再无回应的力气,意识沉沉陷入沼泽般的黑暗,生命永寂。
姜漠并未离开,他的身影藏匿在虚空之间,肉眼无法看到,另一个自己也未发现,而且此刻也昏迷了过去。
整座寂寥、苍茫的天地,就剩姜漠一个了,他俯身探出右手,轻轻拂过老人的眼眸,让其安息。
随后,姜漠起身,朝着老人默默行了一礼,身影就自然的消散,离开这截岁月长河。
..........
这趟岁月长河的涉足,很快就结束了,姜漠的三具身体从不同的光阴里抽身而退。
他的门人也逐一回归,清明的祭拜仪式,圆满完成。
夜里。
姜漠浸泡在后山的水潭里,自然地躺靠石壁,回忆着在三个不同时间节点,面见三人时的交谈内容,他的心境隐隐又有突破了。
那种感悟的征兆越来越强烈,从之前若隐若现的线绳,隐隐变作一根微弱的火苗,悬挂在修行前路。
找到了。
“呼......”
姜漠放缓呼吸,他的躯体此刻是血肉和灵魂完美合一,整个人的气息越发的平和起来。
扎根在精神之海的神、人、兽三原性,发生微妙表化。
在眉心的灵台处,有三簇不同的火苗燃烧着,燃料则是姜漠整具躯体,位于最左侧的火焰,呈现淡蓝色,代表人性。
最右侧的火焰,为紫红交织,代表兽性。
居中的神性之火,纯粹的金煌,炽烈而可怕,夺取大量的燃料,让左、右侧的人性、兽性几乎处于黯淡,快要熄灭的状态。
人之降生,有三性,神性最初诞生,无欲无求,怡人自得,所行符合天意运转的万般规律。
次之,婴儿被世间各种炁、亲友的浑浊之炁沾染,从而导致人性、兽性蓬勃成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受各种世俗的规矩束缚,教导,神性会逐步消失,直至湮灭,仅剩人性和兽性共存。
而人性被兽性压制的话,即成邪入魔,如野兽一样放纵各种的欲望,浑浑噩噩。
兽性被人性压制,则为在一定的范围内,处事为人,呈现出一个凡人,该有样子,或是贪婪,或是无私,或是正义,或是邪恶,或是勇敢,或是懦弱。
然而,举世之间,也只有修到道君层次的修士,才能内观灵台,见证三火的存在,并有意地引导,修剪成自己所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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