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澜不问仙
但记忆是最无情的刺客,总能寻到那脆弱不堪的点上,过往是它手中最冷漠的兵器,一刀一刀刺入,绞动已经残破的心。
感受着院子里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镜流恍然记起了昔日光景。
「云上五骁」也曾在这里齐聚过,石桌上摆满佳肴美酿,他们一同欢声畅饮,闲聊对未来的展望,诉说各自的愿想……
她曾酒后微醺,向那活泼娇俏的狐人少女豪言自己会猎尽所有丰饶孽物,直至斩落那天上的星星。
也曾抚剑垂首,侧耳倾听这位飞行士对自己讲述过去的冒险经历,诸界的趣事奇景,逃离的秘境险地……
在院子侧边,昔时的演武场地已然腐朽得只剩下破败的架子,残蚀的兵器。
曾经,她在那儿一遍遍挥剑,永无止境磨炼着自身的技艺,也教过自己的徒弟景元,在旁观望指导……
可这一切,终究成空。
丰饶孽物杀不尽斩不绝,一遍遍重来,凡间的剑术是那般无力。
一人死去,一人轮回,一人求死,一人坚守。
而她堕入了魔阴,以仇恨维系神志,徘徊魔阴边缘,获得了突破极限的力量。
手中的剑不再拘泥于凡尘形体,可锋芒却依旧不够。
她被通缉逃了罗浮,万般流离,遨游天外,只为寻获可以斩断丰饶源头的方法……
此般种种俱浮于脑海之中,镜流那玲珑有致的娇躯倏地轻颤起来,愈演愈烈。
黑纱罩目,也免不去那恨火烧身,执念缠绕!
“啊……!为何,为何又止不住心念!为何……全都守不住……”
她清冷悦耳的声音骤然嘶哑起来,身上缕缕黑气弥漫,手中那如月光般的青锋也被紧握着,随主人心意闪烁起寒芒。
镜流蓦然起身,欲挥剑将这些妄图把自己又拖入痛苦里的旧物抹去。
剑劲凌锐,颤颤待发。
可一只大手突地落在女子肩上,丝丝缕缕柔和的力量涌入她体内,压下了那些妄动的气息。
“清醒些,大晚上就别闹出什么动静了,不然四周邻里都吃不下饭了呢。”
心神复又清明,镜流听着耳边带着些许笑意的清朗男声,那大手还透着点点温暖抚在自己肩头。
她来不及多想什么,连退数步,执剑看向来人。
“这目光和气息……是你?!为何助我平息魔阴身?”
镜流感应着眼前男人那熟悉目光与体内剑意,惊疑不定出声,手中剑锋凛冽。
虽然有些感激对方帮自己压制了魔阴身,但他来意不明,若是阻拦计划的,那便只好一战。
“你是我女人故友,帮一帮也是常理,我可舍不得见她伤心。”
林澜剑看着眼前高挑曼妙的白发御姐,轻轻笑着应声,末了心里又暗自加了句‘当然,也见不得你癫狂痛苦’。
“女人,故友?”
闻言,镜流心生疑惑。
男人奇怪的话语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一生痴武杀敌,除了白珩还有什么女性友人么?
“镜儿,好久不见呢……”
这时,似有迷蒙莹光飞落地上,化作玲珑人形,一道熟悉入骨的少女轻声也随之入耳。
镜流心神一震,泛起惊涛骇浪。
第三百三十三章 久别自会重逢
“这声音……阿,阿珩……?!”
镜流娇躯微颤起来,有些失声地喊着,心里满是不可置信,连手中紧握的剑也差些由于恍惚掉落。
眼眸被罩,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曼妙身影,但那轮廓已然与旧日女孩身形完好重合在一起。
心绪剧烈起伏,激动之下,她一把扯下遮住双目的黑纱,任其飘落在地,一双红色眸子只是死死看向眼前。
淡紫长发的狐耳少女正笑意盈盈看着自己,面容一如既往地柔美娇俏,那水银般的蓝眸依稀澄澈动人。
面前人儿,与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镜流张了张嘴,像是激动地要说什么,但随即便深吸口气,手里青锋蓄起寒光。
“哪里来的幻象!妄想扮作她样子,惑我心志?实是罪不可恕!”
御姐冷然低喝,看着男人和少女的眼神中遍布寒意,脸上也尽是漠然之色。
昔时已有一头孽龙被她含痛斩下,如今又有诡物装成自己故友模样,着实可恨!
“唉,镜儿连我都认不得了么?”
白珩看着眼前露出绝美娇颜的御姐,瞧得她那下一刻便要愤然出手的模样,不由无奈轻叹了口气。
“哼!她已逝去,万般皆是虚妄!”
镜流不为所动,报以冷哼。
“行吧,那我可就要说说那些往事了,怪不得我。”
美目轻眨,白珩俏脸上挂起笑意,缓缓说来,“镜儿名是镜流,取自‘水流清澈,如同明镜’之意,不知可对?”
“瞎猜罢了,多说些废话又有何用?”
镜流淡淡应声,没料到对方竟然说中了,但这寓意也没什么,很好想到。
剑上的冰寒能量愈盛,她却也不急,一是虽然愤怒但面对挚友样子终归有些不忍下手,二是想听听这诡物还能狡辩些什么。
“嗯哼~我还记得镜儿你最喜我那些星间带来或自酿的果酒,每每征战回来都要饮上一番……景元他们在时还会收敛,只是喝到微醺状态。”
“私下与我一块儿,却会不管不顾地畅饮,不过你酒品一般呢,醉后总耍着疯……有一次啊,缠着说若是我有了心上人,便也想一同,继续做好姐妹。”
“还有一回,醉醺醺的,我还未给你端来醒酒汤,便大吐特吐,应星予你的支离剑都被染了污秽……”
白珩眼眸里闪动着追忆之色,像是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而镜流则是越听越震惊和欣喜,对方说的这些全都是两人私底下发生的事情,未有第三人知晓,那眼前少女岂不是……?
但同时,她又不自觉感到有些羞窘,这些大部分可都是自己的糗事。
秋眸眨动,白珩见她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愈盛,再接再厉,继续开口:
“镜儿你平日总是面目清冷,不喜外出逛街等多余事情……但练完剑技要休息时,时常会来寻我,像个好奇女孩般教我讲那些冒险经历与你听。”
“听着听着又忍不住困意睡去,像只小猪怎么喊也喊不醒…啧,睡就算了,还喜欢踢被子……”
“嘴上说要己身自强,杀更多的孽物,有时却会说梦话:要是有个强大的男人能帮帮我就好了,像小女人一样也挺好,不用那么累……”
“清醒时我说与你听,却又反驳我胡说八道,嘻嘻~还有啊……”
不是?阿珩你说上瘾了?
“停,停!止住!阿珩你快别说了,我信你真活过来了!”
毕竟还有个男人在饶有兴致听着,镜流没忍住那愈来愈盛的窘迫,赶忙喊住了她。
“哎呀,这就算了?我还有好多好多没讲哩~”
白珩见状,意犹未尽地停住话头,笑盈盈看着她调侃道。
也只有她,会这样调笑自己……
镜流没管少女那带着几分戏谑的话语,把剑收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冲去抱住了她。
“阿珩…真的是你,真是你……你回来了,我、我好想你……!”
当真的拥住对方身子,感受到那真实无虞的触感,镜流没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和欣喜,失声轻轻呢喃着。
那低语宛如梦呓,好似穿透了时空。
红色眸子里缓缓溢出泪水,止不住地聚成水滴,滑落脸庞,掉落在地……
“好啦好啦,真是我,久别自当重逢嘛~别哭了镜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白珩感受到衣衫被浸湿了些,见她这默默流泪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疼,伸手擦去那些泪水,口中轻柔安慰着。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如此?”
镜流心情平复了些许,见少女美目朦胧的样子,不禁轻轻笑了笑。
她将白珩松开,不过却仍抓着对方的手,还有些不敢相信事实,生怕这些其实都是虚幻一场。
“行了,抓得那么紧干嘛?我还能在你眼皮底下跑掉?”
白珩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不过也能理解眼前御姐的心情,毕竟她自己心中也同样欣喜激动。
只不过多了个心爱至极的男人,这份情绪较之淡了些。
“虽然很真实,但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所以阿珩你是如何复活的?唔……身后还有九条尾巴。”
闻言,镜流这才松手,看着好似比印象里更美几分的少女,尤其对方身后还晃着九条好看的狐尾,不由格外疑惑和好奇地询问。
“嘻嘻,自然是夫君把我复活的咯~我如今是他永生永世的剑灵呢……”
“至于尾巴呀,夫君替我幻化出来的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听到好姐妹的问话,白珩娇俏笑应着,看了一旁静待的自家男人,移步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夫君?原来阿珩有自己心爱的人了啊……
镜流见眼前白珩亲昵挽着那男子手臂,而少女提到对方时眼眸里都不自觉流露出柔情爱意。
又记起他帮自己压制魔阴身时说的话,顿时恍然明了。
这时,注意力从白珩身上移开的镜流,也将目光落在林澜剑身上,见到了他样子。
身如长松,笔挺如枪,白衣覆雪,黑发如瀑。
高大健壮,身形已是完美…可那面容却更是俊秀无双,如玉温润,脸庞分明好似刀凿斧刻,眉眼无瑕宛若天工而成。
卓绝出尘的气质更是完美相衬,便是静立不动都显出纯粹的魅力。
镜流很难想象世间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俊美得有些超脱类人种的层面,好像不应该存在凡俗……
令她情不自禁想到了那已经匿迹寰宇,象征纯美的妙见天君。
美眸里闪过欣赏和惊艳,镜流愣神看了一会儿才觉不妥,毕竟这是自己好姐妹的男人,她一直盯着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