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一到十五
“所以，您的选择是什么？”
她走到那扇大门之前，手触碰着门上雕刻的浮雕铭文，缓缓道：
“这扇门之后，是您之前所有的记忆，按照您的吩咐，您可以选择接收，或者不接收，如果您选择不接收，我有一样别的东西会交给你，同样会让你了解到一切。”
“选择权，在您自己的手里。”
罗修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柄钥匙，沉默了几秒之后，他缓缓开口：
“做出选择之前，我想先听听妮卡小姐您知道的事情。”
“关于我的事情。”
“好。”
妮卡松开手，背靠着门坐了下来：
“我对于【引者】大人您了解的不多，就从我和您遇见说起吧。”
“当时的我和这一生遇见您时差不多，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我在这一生和您说的那些事情，也是我当时所经历的事情。”
“当时的坎里尔还有丛林，还有鲜花，我在丛林里捡到了‘树’，他送给了我坎里尔没有的桔梗吊坠，我送他去城里学习。”
“他答应我会带我去城里，可是他再没回来。”
“当时伤心欲绝的我遇见了当时的您，并跟在您身边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的您已经很厉害了，仿佛无所不知，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也是我执意要跟在您身边的原因，如果是您的话，一定有能够找到‘树’的方法。”
“为此，我跟在您的身边，翻过高山，跨过沼泽，越过丛林，到了一座又一座新的城市，我的天赋很差，位阶一直不高，所以即便您带的学生能够轻松跟上您的脚步，对于我来说却有些辛苦。”
“您似乎看中了我这种死缠烂打的精神，告诉我，只要跟在您身边学习二十年并且坚持下来，您就答应帮我找到‘树’。”
“我答应了。”
“这一学，就是20年。”
说到这，妮卡朝着罗修笑了笑：
“没想到对于后来的我来说，20年已经够短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是我在等您的第673年了。”
“20年过去，您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您告诉我，其实‘树’在20年前就已经离世了，不过‘树’并不是人类，对于他那个种族而言，死去之后还能够再次重生，而如果我想的话，就要穿上这身白色的连衣裙。”
“这样的话，我就能够同样进入生命的轮回，待到寿命终结之时，我会再次重生，等到下一次遇见您的时候，您会带着我找到树。”
“但这件连衣裙是有弊端的，它无法保有每一次记忆，也不会跟着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唯有当你再次重生之时，它才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到你身边，并且逐渐唤醒你的记忆。”
“您提醒过我，这身白色的连衣裙出自一位伟大存在之手，虽然能够帮助穿上它的人逃离死亡，却没办法帮助他们逃离命运，这是命运伟大而独到的地方，即你只能接受，难以改变，所以如果你想挣脱命运的枷锁，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对于您的帮助我很开心，而我需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只要在下次遇见您的时候，告诉您我所知道的一切就好。”
“所以当时我理所当然认为不过是多了几十年的等待而已，只要在下一生遇见您就可以。”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六百多年。”
“每一次当我的记忆完全恢复之后，这件连衣裙就会带着我逐渐走向死亡，这也让我来不及和您相遇。”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人的相遇可以这么难。”
妮卡语气平静，仿佛这六百多年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罗修却明白，六百多年的等待，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更何况，这六百多年是在不断重复地撕开眼前这个女孩的伤疤。
妮卡似乎看出了罗修心中所想，安慰一般冲着罗修笑了笑：
“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引者】大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在这中间，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脱下这件连衣裙，只要我在脱下它之后死去，那我就可以脱离这无尽的轮回，只要我将寻找树这个执念放下，我就又可以变回那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一步步踏入婚姻，走完自己普通的人生。”
“是我自己放不下。”
“在生命弥留之际，我总在想，或许，下一生就可以遇见您了。”
她抱起自己的双腿，将脑袋放在膝盖上，偏过头朝着罗修释然一笑：
“【引者】大人，您应该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会等您六百多年吧。”
“我想知道的是，这六百多年，您是故意不愿意见我吗？”
“每次当我想起当年的记忆，想要用最后一点时间去找到您的时候，总会与您擦肩而过，毕竟我每一世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身为【引者】的您，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避开见我。”
罗修陷入沉默，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可以不用回答。
因为在接收所有记忆之前，他还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引者】，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我不是故意不见你，只是，我不小心将你忘记了。”
是的，他关于妮卡的记忆应该是被封锁了，在他达到六阶之前，无法触及。
而之前的他，身为【引者】的他，从来没有达到过六阶这个层次。
就像之前他看席琳娜那本日记推测的一样，【引者】的修为很弱。
当时的【引者】主要是把注意力放在培养学生上，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
“是吗？那就好。”
在得到罗修的回答之后，妮卡仿佛解开了一个心结，笑了起来：
“【引者】大人，虽然我天赋不好，脑子也很笨，和您的学生比不了，但六百多年的时间也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您一定是在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才会需要花如此大的功夫。”
“比起这六百多年来您为多兰特所做的一切，我这六百多年的等待也就不算什么了。”
罗修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道身影为了一个国度的解脱谋划了近千年，为此他做了无数的努力和奔走，妮卡就是其中的一手棋。
而这一千年里，像妮卡这样的人又还有多少呢？
那道身影不过是随手埋下了一手棋，但对于妮卡而言，就是六百多年。
这一手棋可能永远都用不到，就像席琳娜一样。
她在罗修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带着遗憾和自己的秘密死去了。
身上穿着的那身白色连衣裙是否会带着她进入下一个轮回，去实现她内心的执念呢。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是现在的他，做不到这些事情。
他做不到封锁自己的记忆，让妮卡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
所以这种割裂感，也就让他更加怀疑，自己真的是【引者】吗？
这很难评价，一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这并不关乎错与对，而是关于个人的选择。
或许他也没有什么资格评价，如果没有加点这个金手指，他或许也会走上和【引者】一样的道路。
所以……自己加点这个金手指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之前身为【引者】的自己没有。
这一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57章 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2
深邃的黑暗之中，巨门矗立，其上繁复的符文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不时照亮倚在门上的罗修和背靠着的妮卡。
“哗啦——哗啦——”
海浪冲击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记忆要庞大到什么程度才会汇聚成一片海洋。
罗修现在很想知道，自己的金手指是从哪来的，从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来看，之前的【引者】并不具备这一点，偏偏到他这就出现了。
同样的，之前的【引者】一直能够保有相应的记忆，可到了他这所有的记忆就被封锁了。
他想了解这一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妮卡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在她六百多年的记忆里，关于【引者】的事情其实寥寥无几。
这也恰恰是这件事情可笑的地方。
她六百多年的等待，不过是起到了一个转交的作用，罗修侧头看向她，正好发现妮卡也在看自己，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罗修没有在她的眼里看见半点忧伤，清彻地像是一汪阳光下的湖水。
她给了罗修一个微笑，那汪湖水就仿佛在微风吹拂下淌出碎金。
罗修脑海中，仿佛有些当年被抹去记忆的残留在复现，他好像突然懂了当年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封锁自己的记忆。
一个人，在他本质还是人的时候，无论是谁，在一千年时光的洗刷下，都会变得不像自己。
或许这其中不需要多大的伏笔和多高明的谋划，当年的自己只是想让自己回到刚开始的时候。
“【引者】大人，您考虑好了吗？”
妮卡轻声开口，并不是在催促，而是提醒罗修，在她下意识看来，她很快就要被白色连衣裙带入下一次轮回，担心没办法将罗修之前交代给她的事情办完：“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即使您不选择之前的记忆，您也一样能够以另一种方式了解到一切。”
罗修深吸一口气。
是的，他得做出选择。
事实上这个选择也并不难做。
“我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罗修轻声开口。
以他现在保有的记忆，并不愿意直接通过记忆灌输的方式来恢复过往，那样的方式会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即使所谓的另外一个人，其实是过去的自己。
这也就是这个方式的缺点所在，当年的【引者】用这个方式封锁记忆，应该也会考虑到这一点，没有人会愿意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
所以他相信，【引者】既然给自己了一个选择，那么另外的方式应该就是他想让自己选的。
过去的自己必须要相信现在的自己能够看出来这一点，这个方式才能够完成闭环。
“好。”
妮卡微微一笑，手心有微光绽放，伸向罗修：
“【引者】大人，您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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