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插标卖首之徒
对方一个燕国的太子，竟然对于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事情如此了解。
看来，这燕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他都知道了，肯定是掌握了确定的情报，所以韩非也就没有隐藏或者说谎，而是微微点头。
“说是为了见我实在是谬论，不过秦王确实在私下里来过一次韩国。”
“这就对了！”
燕丹神色颇为振奋。
“韩非兄不必自谦，你之才干能令秦王折服，实在是让丹羡慕不已，此番入秦，韩非兄必会得到秦王重用，彼时解救丹，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燕丹的兴奋韩非都看在眼中，但他却无法感同身受。
他对于自己的才能十分自信，当初与嬴政一番交谈也可以说的宾主尽欢，如果自己不是出自王侯之家的话，嬴政的确是一位值得投效的明主。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韩非不是普通的士人，他是韩国宗室公子，而且是一位责任心很强的宗室嫡系。
像楚国昌平君两兄弟那样在秦国担任高位，然后对母国重拳出击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他就算是出仕秦国，为秦王出谋画策，那也是以不伤及韩国为第一出发点。
但韩国又位居天下之中，乃是秦国东出的第一站。
秦国越是强大，韩国就越是危险，这几乎是一个死结，除非他韩非能够放下爱国之心，全心全意的在秦国展现自己的才学。
可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在燕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非也在想，如果韩国与燕国的位置对调该多好，这样的话自己就不需要这么纠结了。
按照地理位置和秦国远交近攻的策略，燕国与齐国无论如何都是最后处理的国家，这给他留下了大量的时间。
秦国在前面灭国，他躲在一旁喝汤发育，多好？！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空想。
他不相信燕丹看出来如今秦国越发展，距离韩国灭亡就越快，所以，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自己能够全心全意的为秦王效命，以及帮他解决困境？
韩非感到些许郁闷，对于燕丹的话题，他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燕丹察言观色的猜出了韩非的想法，于是话锋一转。
“韩非兄，如今天下的形式相信你也看得明白，纵使庞煖先生苦苦等待五十年，列国纷纷响应，做了几乎万全的准备，甚至一度兵临咸阳城下，也终究抵不过暴秦的铁蹄。”
“由此可见，想要从外部来影响秦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知道，这也是我向恒王提出疲秦之策的缘由，只是……”
说着，韩非露出一抹自嘲。
“韩非兄太过妄自菲薄了，贵国疲秦之策虽然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但这并不代表想法是错的，只不过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秦国会有如此强大的国力，被郑国渠牵扯了十余年的精力，也依旧能够抵挡五国合纵。”
说着，燕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韩非对于燕丹的想法，产生了一些兴趣。
“变法！”
燕丹神色凝重的吐出了两个字。
韩非眉头微皱，身为如今最出名，几乎可以说是法家代言人的他，对于有人将变法与乱国联系起来感到十分不满。
燕丹自然也察觉到了韩非的不满，但他依旧不为所动，继续述说着自己的计划。
“为图强国，列国皆有施行变法的经历，然而除了秦国以外，无论是是魏国李悝，楚国吴起，齐国邹忌，韩国申不害，赵国武灵王，他们的变法皆只能称霸一时，为何？”
韩非闻言，不禁陷入沉思。
这些人，皆令所属的国家短暂的强大起来，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在下一位国君继位时衰落下去，自己都甚至落得了一个身死的下场。
唯有秦国商鞅，他虽然也死了，甚至是满门抄斩，但他所立的法，却并没有停下来，这是为什么？
其他的六国变法，皆是人亡政息，难道是因为后续的国君看不到变法的好处？
还是说，秦国真的是天命所归？
想不明白的韩非不禁揉了揉额头，听着燕丹继续在他耳边说着。
“变法固然能令国家强大起来，可变法也必然会损伤贵族的利益。产生矛盾与斗争。恰好，如今秦国平稳下来，吕不韦势颓，昌平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君相之间的权力斗争还没有一个结果，若是……”
燕丹说了一堆，所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既然秦王如此欣赏韩非的才学，那何不干脆假意投靠，给秦国设计一套看起来十分美好，但实际上却会引发大量矛盾的新法出来，让秦国发生内乱。
不得不说，燕丹的这个方法乍一听，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虽然韩非并没有听过“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这句话，但却并不妨碍他理解燕丹话中的意思。
他知道燕丹的计谋有很大的实施性，如果真的能够设计出这么一套新法让秦国实施的话，不说秦国会不会自乱阵脚，但至少可以牵制秦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让其无力东出。
这是他作为当世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的自信。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身为如今法家的集大成者，他可以说是法家的领袖，是法家弟子的标杆，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无异于是对法家的背刺。
不说这种行为对他自己的影响，一旦这种事情被泄露出去，后世的法家弟子一定会受到牵连，每当他们想要提出新法，就一定会有人以韩非做过的事来阻止他们。
法家变法本就是在树敌，唯有凭借君王的信任才能够实施下去，可一旦他韩非做出了这种事情，后世的君王，会如何看待法家？
到时候，法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一旦同意燕的的计划，无异于自断法家前路。
第217章 风云
秦王政十一年。
这一年，在秦国的关中地区，耗费十余年时间修建的郑国渠终于正式投入使用，它西起陕西泾阳县泾河北岸，引泾水入洛水，长三百余里。
据史记记载，“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约一百一十万亩），收皆亩产一钟（两百斤），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名曰：郑国渠。”
于是，关中成为秦国除巴蜀之地后的又一粮仓。
而韩非，也已经在秦国渡过了四年岁月，并被秦王委以重任，担任廷尉。
廷尉，秦国九卿之一，为秦国最高司法审判机构主官，负责修订律法，汇总全国断狱数，负责诏狱，又可封驳丞相，御史之议，可谓位高而权重。
由此可见秦王对韩非的重视。
只是，随着郑国渠的开通使用，秦国粮草逐渐丰足，秦国的实力不仅恢复到合纵之前的水平，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于是，在这一年的秋天，秦王政兵出函谷，正式开启了他统一六国，建立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国家，成为第一个皇帝的传奇人生。
只是，出兵之前，嬴政照旧在朝堂之上询问了一番众臣的意见，虽然他心里早就有所决断，但还是要走一走流程，照顾一下臣下的面子。
于是，韩非与李斯便在朝堂之上辩论起来。
韩非言攻赵，而李斯言攻韩。
二人各执一词，身后也各有一群支持者，于是二人辩论了一天一夜，最终以师兄韩非的获胜而告终，秦王也支持了韩非的想法，出兵伐赵。
而这一年，不止是秦国将要伐赵，赵国也在对燕国用兵，志在夺回被燕国侵占的代郡一半的土地。
这也是韩非提出攻赵的原因之一，毕竟，韩国虽弱，但可聚全国之兵以拒秦，赵国则不然，已与燕国开战的它，抵挡不住秦国的兵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秦国二十万大军兵出上郡，自雁门郡而下，直奔赵国国都邯郸。
而此时，赵国还与燕国激战正酣。
秦军来势凶猛，且意图明显，直取邯郸而来，赵王慌乱无比。
于是，赵王偃连忙下令李牧南下御敌，除合纵之外，李牧一直在云中郡抵御匈奴，并于一年前斩杀狼族十万余众，使得狼族无法南下。
也许是李牧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他才会在合纵失败之后，设计勾引北方异族联合南下，并且在付出很小的代价下，将他们一击重创，为赵国北部带来了最少十年的安宁。
等到李牧抵达战场之时，赵国已经接连丢失了晋阳，中都，安阳……等漳水流域的大半城池，更是连阙与也被攻下，此时的秦军，距离邯郸，不过只有数城之地，百里之遥。
赵国接连丢失城池几十座，折损数万将士，可谓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李牧掌军后，立刻在漳水以东布置防线，以骑兵和步兵协同作战，充分提现了其战国四大名将的实力，一举击溃秦军，化解了赵国的危机。
秦国损兵折将，无奈之下只得撤军，踞守太原郡，大军转而北上攻取雁门与云中两郡。
李牧解除赵国之危，便开始率军收复失地，一番激战之下，秦军放弃太原郡，占据了雁门郡与云中郡，并踞城而守，不肯交战，秦赵二国暂时休战。
又一年，秦王政十二年，秦国准备连横魏国，南下伐楚，但因为心思不一，加上楚国令尹李园以重金贿赂，导致秦魏两国大军几月未动，空耗数十万粮草。
于是乎，连横伐楚无疾而终，秦魏各自回军。
同一年，秦国天象有异，天下大旱，若非郑国渠与巴蜀之地，使得秦国粮食丰足，可以渡过这次危机，否则秦国又要遭受一次合纵。
不过即便是如此，嬴政依旧渴望一统天下，于是以王翦为大将军，再次领兵攻赵，王翦击败赵国大军，再次兵出太原郡，夺取了赵国九座城池。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
秦王政十三年，这一年的秋收，秦国国库再次丰盈起来，嬴政再次意图出兵。
于是，再又一次的朝堂惯例问询之后，韩非再一次击败李斯，提议攻赵。
而嬴政也依旧选择相信韩非的判断，又一次派兵攻赵。
秦将恒龁领兵十五万众，攻克赵国平阳，击杀赵国将领扈辄，伏杀十万赵军。
这一战，赵国再次大败，损兵折将，损失惨重无比，全国几乎一半的兵力一战而没，也从侧面证明韩非的提议正确无误。
此时的赵国，经过秦国连续的攻伐，可战之兵不足十五万，疆土被秦军攻占三郡，几乎是其国土的一半，已是强弩之末，比之韩国也强不了几分。
然而，赵国还有一个李牧。
赵王偃因为秦军两次攻赵，忧思成疾，最终无力回天，于床榻之上安然逝世，号悼襄王。
太子迁在其母赵娼后与相国郭开的支持下顺利继位，可他继位之时，秦国又渡过漳水，直扑邯郸而来，国家将灭。
于是，李牧又一次南下御敌。
这一战，李牧彻底名震天下，军神之称响彻七国。
李牧吸取了秦军上一次攻赵的教训，没有第一时间与其战斗，而是以赵王迁为饵，一番引诱之后，将秦军诱入了他的陷井之中。
宜安，李牧设定的陷阱之地，秦国十五万大军在此全军覆没，只有主将恒龁与少数亲兵得以逃生，这一战，震惊天下。
李牧由此名震天下，被赵迁敕封为武安君。
而这一次的兵败，让嬴政暴怒，这是他继位以来最惨的败仗，葬送了十五万大军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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