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插标卖首之徒
作为项氏一族的嫡系子弟,项梁自幼修行家传的兵家秘典,对于麾下士卒的士气感知的十分敏锐。
因为对于兵家传人来说,自身的实力是次要的,如何调动麾下士卒的士气才是最重要的一门必修课。
心中响起尖锐的警铃,项梁眼神警惕的看向出现在谷口山石之上的那个苍老身影。
项梁看着楚南公,咬了咬牙,脸色不断变化,最后他长呼一口气后,下令前方的士卒让出一条路来,供楚南公通行。
楚南公人随老,而且看着一副要死的样子,可他胆色十足,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的踱步从谷口走出,不急不缓的,视周围泛着寒光的刀兵如无物。
“见过项少将军。”
半晌后,楚南公终于迈着他那摇晃的步伐来到项梁面前,抬手一礼。
项梁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随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楚南公。
“南公,家父的事情,我项氏一族需要一个交代。”
“放心,少将军。”
楚南公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捋着自己的胡须。
“这件事确实是阴阳家的不是,幸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老朽一定给项氏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着楚南公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项梁没有回话,而是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说着,楚南公环视一圈,又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项梁。
“这里人多口杂,还请少将军让麾下士卒退开一些。”
“?”
项梁的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楚南公,心中暗道:
“你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我让你过来就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了,现在你居然还让我独自一人面对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好骗?”
“呵呵,少将军不必忧虑,老朽今天是来化解仇怨的,可不是来刺杀的。”
楚南公看出了项梁的心思,呵呵的解释了一句。
于是项梁深吐一口气,挥手让身旁的亲卫都退后数丈之外。
“现在可以说毕竟吧?”
“自然,自然。”
楚南公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伸手入袖,少顷,便看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约莫成人小臂长短的木盒。
“这就是老朽的赔礼。”
说着,他将木盒摆在手中,打开了盒盖。
只见一张锦帛静静的躺在木盒之中,朝上的那面绑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太……!”
项梁一见之下,当即惊讶出声,但方吐出一个字,就伸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后面的声音强行按了回去。
涨红的脸色,暴起的青筋,激动的眼神和粗重的喘息,互相交织,让项梁看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高亢的情绪之中。
谷神通看着项梁的表情,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这位项氏嫡系子弟如此激动,当下集中目力,远远望去,只见那木盒之中,木牌之上,写着四个楚国大字——太公兵法!
当看到这四个大字之时,谷神通也不禁一愣,随即了然。
难怪项梁会如此失态,谷神通也没想到楚南公竟然舍得拿出这样的东西来。
在这个时代,书籍的传播渠道是极其有限的,知识仅仅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中,所谓世家,所谓将门,所谓士族,他们依之长久不衰的根基就是书籍。
这种情况要一直延续到造纸术和印刷术出现,书籍的数量大大增加,还有科举制度的出现,才终于算是打破了上层阶级对于知识的垄断。
我们经常能够看得或者听到什么草民、黔首的称呼,因为这个时期的平民,不只是命如草芥,他们是真的就如同地上的野草,风来吹风,雨来淋雨,如同野兽一般,懵懵懂懂的就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这种愚昧的程度是无法想象的,没有书读,没有知识,务农的人只能从祖辈的口中得到一点种田的经验,樵夫也只能从日复一日的砍柴之中获得一些经验传家,还有渔夫,马夫等等……
对比绫罗绸缎的贵族士人,出口成章的才子佳人,群星闪耀的诸子思想,底层的人们明明与他们生活在同一时代,但却停步不前,依旧生活在上古时代,依靠着祖辈留下的微薄经验,在这个世界艰难的活着。
什么是阶级固化?
或许这数十年如一日,数十代人的生活都一模一样的社会,才是真正的阶级固化吧。
你一辈子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就这么一点,凭借这些东西,你还能怎样?还想怎样?
除非有幸被高人看重,加入某些学派,否则农夫的儿子永远只是农夫,渔民的孩子永远只能捕鱼,世世代代,永不易改。
所以可以想象,一本兵书对于兵家之人的诱惑是何等之大,楚南公的这份赔礼是何等之重。
毫不夸张的说,有了这本兵书,项梁完全可以脱离项氏,重新建立一个不弱的将门世家来。
因为这本兵书可不是一般人写的,而是传说中的太公望啊!
大周太师,兵家鼻祖,中国第一个武圣人,姜尚,姜子牙!
辅佐周武王兴兵灭商的大功臣,他的兵书,可为兵家至宝。
这本兵书一出。原本还端坐马上等待楚南公献礼的项梁连忙跳下马来,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到楚南公身前,神色紧张而恭敬的伸出双手,从楚南公手中接过了兵书。
“如何?”
楚南公笑眯眯的捋着胡须,看着项梁。
“项少将军对于老朽的赔礼可还满意?”
“满意,十分满意!”
项梁虽然恨不得立刻打开兵书学习,但他也知道如今不是一个很好的场合,所以他不舍的看了两眼后,盖上了盖子,语气斩钉截铁的回答着楚南公的询问。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父亲为何不顾那么帮楚南公说项的人劝阻,执意让他出兵黄石谷。
而且又在自己将要出发之时专门叮嘱自己,让自己不要急着动手,可以多做逼迫,见机行事等等话语。
恐怕在知道是阴阳家的人刺杀的一瞬间,父亲就已经在想该怎么敲楚南公的竹杠了。
至于这太公兵法会不会是假的?楚南公号称楚国第一智者,阴阳家实际上的副教主,拥有如此地位的人,又怎会用一本假书来糊弄人。
“父亲不愧是父亲,我什么时候才能像父亲一样厉害呢?”
项梁想到此处,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几分憧憬。
不管已经陷入遐想之中的项梁,楚南公转头看向山谷树林之中,微微一笑后,转身返回黄石谷中。
第238章 异样
“南公,好久不见。”
楚南公返回住处不久,一道清朗的声音便自屋外传来。
“呵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怀帮主,请进吧。”
楚南公呵呵一笑,邀请谷神通进门。
吱呀~
“哈哈,在下不请自来,南公应该不介意吧?”
谷神通推门而入,热情的对着楚南公拱手一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呵呵,当然不介意,怀帮主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楚南公感受到对方身上越发深不可测的晦暗气息,心中暗暗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可怕!”
“哈哈,南公不怪就好。”
谷神通走到桌案旁坐下,
“我还以为怀帮主会更早一些来找老朽的,没想到老朽这一等就是数年。”
楚南公捋着颌下的胡须,语气不明,纯白的胡须和眉毛占据了他脸上不小的面积,尤其是他那两撇眉毛,又密又长,几乎将他的眼睛遮住,使得这个老人家的神色始终有些不明朗,只隐约看得出他在笑。
“哦?”
谷神通面具下的眉头一挑,直直的看着楚南公,语气中满是笑意。
“说起来我与南公,不过一面之缘,为什么要来找你?”
“怀帮主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楚南公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
“帮主一身的道家气韵,在我见过的道家高人之中,你可以排进前十,而且能够驯服如此凶兵,我不信你看不出我身上的问题。”
“哈哈哈……”
谷神通闻言,大笑起来。
“我确实对南公身上的异样很感兴趣,但这并不足以让我单独走一趟,我此番来,是为了南公身上的一件东西。”
“哦?”
楚南公闻言,摸了摸手中的拐杖。
“老朽孑然一身,身上惟一一点东西就是一卷兵书,而且已经送给了项少将军,怀帮主如果想看的话,不妨找项氏谈谈?”
“呵,这老头,有点奸诈啊。”
谷神通心中暗道,不过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虽然他脸上戴着面具,别人本来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南公说笑了,一卷兵书,即便他是太公望所著,对我也无用,我想要的,是南公手中的那本天书!”
谷神通没有心思与楚南公打机锋,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怀帮主有兴趣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说着,他也不等谷神通拒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那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老朽那时正值壮年,意气风发,听说了阴阳家当代教主东皇太一的威名,闻他从秦国归来,特意与他道左相逢,想要切磋一番,却不想大败而归,还中了他一道咒法。”
谷神通双眸中光华盈盈,细细观察面前这个白须白眉,鸡皮鹤发,具备了很多长寿特征的老者。
这老者体内,果然有一股异样气机,与魂兮龙游十分相似。
这股源自于魂兮龙游的气机与绯烟那阳灵之意完全不同,无形无状,无色无相,深远如浩瀚星空。
如果,这股气机真的如楚南公所言,是东皇太一的咒法所致,那么,他体内的另外一道能与这咒法相抗衡的异样气机,显然出自一位不弱于东皇太一的高手。
如果说来自东皇太一的那道气机,如同浩瀚星空,那么另外一股气机,就如同古树根须,深入地底,悄无声息。
两道气息截然相反,二者之间如果争斗起来,将是天与地的碰撞,以楚南公的身体,完全抵挡不住,从而爆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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