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郦食其是位很懂得向上级靠拢的人。陆堂主知道此人历史上有着高阳酒徒称号,与刘邦关系极好。
可在陆纬面前,因为陆纬日常时喝酒较少,多还是喜欢饮茶。所以郦食其竟自称自己是高阳茶客,与堂主大人讲起茶道来头头是道。
这位老儒生儒学水平如何不谈,但天南海北的大大小小杂学知识,懂的很多。
上一个让陆纬感觉有如此博学的人,还是田光。这位农家侠魁几十年来确实在七国都走过一遍。
而郦食其只在齐、魏土地上生活过,也能懂得七国知识,这就让堂主大人不免有些好奇。
“小圣贤庄中求学才子本就来自七国,大梁城也是各国客商繁多之地,我与这些人多多交谈,哪怕不用脚下体验,自能知晓天下之事~”
郦食其哈哈笑着,言行举止很显张狂。
他能看出陆纬陆堂主对不涉及挡路之人都很能容纳。且为人虽野心勃勃,但愿意为了野心去努力奋斗而不是只停留在嘴上。
有些自私自利,可若是为了大局,又可以无限制的宽仁大方。
不择手段可以形容在这个年轻的堂主身上,而为了民心喜爱,他行事间更十分在意自己名声。
这样的人肯定是称不上侠道,但所行侠事不少。
自己越多的展现自己能力、并表现出可以为陆堂主所用,便不必担心其他问题。
“郦生果然大才”,堂主大人果然笑眯眯完全不在意郦食其的稍显失礼行为:“眼下天下局势里,赵国垂垂将死,七国似乎将很快归于一统,农家在一个统一国度中该如何生存,郦生可能教我?”
“陆堂主领导一切,农家在任何环境都能生存。”郦食其不假思索,故意表明这是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秦法我曾有所研读,那对我们农家弟子而言十分苛刻、平民近乎带罪出生,用尽一生只是为了偿清罪孽。”
“但若君王愿意修生养息,适当削减过于繁杂的压榨民力,统一国度并不是不好。”
“然则...一个结束了数百年纷争的巨大功绩,很有可能让一位原本谦虚的君王都狂妄自大起来,而那位秦王,本身便不是位低调的君王。”
郦食其摸着胡须,时刻观察着陆纬面色:“我曾与堂主说过,‘欲成一番大业,须以百姓为天’”
“秦国以秦国多数人的利益为根本,能够征战六国,可若是七国归一后,秦王无暇将这个‘秦国多数人的利益’扩展至‘天下多数人的利益’,稳固便是一种妄想。”
“若天下混乱,大泽山远在齐地,与咸阳遥远...堂主将大有可为,封侯拜相,亦是情理之中。”
郦食其的眼光看的很远,其中有一部分更是一语成谶。天下间有这样眼光的人不在少数,才能在郦食其之上的也有不少。
包括秦国朝堂上,贤人更是繁多。
但有些人是既得利益者、有些人安然明哲保身、有些人没有发声渠道...
能看见的事,在种种原因下,变的不能看见...
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看那位秦王会做出什么抉择。
然而很遗憾的是,那位秦王十三岁继任王位,即便是幼时当质子时,也是在较繁华的邯单阝城里。他所记住的,是对欺辱自己仇人的仇恨,而不是广大平民的辛苦。
他亲政前所学习的一切,是朝堂上政治斗争,是如何掌权,是如何统一天下,是如何留下史书记载中的丰功伟业。
王座底下的尸骸、无论敌人或是自己人的,从未被昂着头的他见过,也不会有人与他讲过,他也不会愿意去听。
时日一久,哪怕他真的见到,也不会再有什么感悟了...
毕竟那时他是‘德兼三皇、功盖五帝’的‘始皇帝’!
...
齐国境内相较山东六国中其他对象,少盗贼。
一路上没有受到杂事阻碍,伴随视线中看见的儒生越来越多,桑海城,近在眼前。
这座繁花似锦的翠绿海滨城市,比之巍峨壮丽的蓟城、邯单阝、大梁、寿春,别有一番独特情调。
这个时间,距离小圣贤庄的掌门交接典礼非常接近,青衫儒生们优雅的成群结队,言辞间出口成章,很注重着体面。
作为诸子百家中最懂得享受的一个门派,桑海的气氛乍然间确认容易惹得世人喜爱...前提是只看着,千万别融入进去。
陆纬、郦食其牵马寻找着住宿客栈,准备先安顿下来后就趁着天早去小圣贤庄瞧瞧。
忽然,郦食其轻轻拽着堂主大人衣袖,抬手一指远处人群:
“堂主,那是相剑师风胡子...”
第141章 风胡子
风胡子,楚国最著名的相剑师。
楚国吴越旧地上盛产名剑,那里的铸剑师天下闻名,由此产生的相剑师也是闻名遐迩。
风胡子能从中脱颖而出,水平自是极高。
据传这位老人少时学铸剑,正值年轻力壮的三十岁时开始游历七国。立志要识遍天下之剑,编写出最公正的剑谱以流传于世。
每柄得到他亲口评价的长剑,都能名声大涨,价值暴增。
如今在桑海出现,肯定是为了新任儒家掌门的太阿剑而来,这柄威道之剑经伏念之手,原本的盛名现如今更上了一层。
堂主大人的名声在七国间也是有所流传,但偏偏没有一次是以剑术水准流传的。
何况他这些年换剑频率相较其他剑客而言十分频繁,没有大多正统剑客的那种对自己手中宝剑珍爱之情。
“堂主的佩剑远非凡物可比,不妨交由那风胡子评鉴一番,公正留下几句赞誉,可名动江湖!”
郦食其盯着堂主大人腰间佩剑,提议道。
凝视着风胡子消瘦背影在人群中慢慢走远,陆纬却是摇了摇头:
“这位相剑师来到桑海,并非为我而来。”
“他如今满怀期盼希望看见的长剑,是太阿,我的吞海可不喜欢插队。”
“堂主所言...”郦食其立刻听明白陆堂主的意思:风胡子是为了太阿剑才来到桑海、若此刻陆纬若捧着吞海剑去匆匆请求评剑,那便落了下风:“堂主所言甚是,是郦某眼光太小了。”
他恭恭敬敬的向陆纬拱手道歉。若是普通剑客,能得到被风胡子评价宝剑的机会,便是爬也会爬过去。
可堂主岂能与那些俗子一般?身份这个东西,你自己不在意的话,别人也不会在意。
伸出胳膊扶起郦食其,陆纬保持微笑:“我们与这位风胡子大师还会正式见面的,先任由他去吧。”
“堂主思虑妥善!”
郦食其默默记下今日犯的错误,他明白自己终究是眼界还不够宽阔,见到一位风胡子便有些失了神,这可不好...
两人在城中寻了家中品客栈住下。上品客栈都被提前来到这滨海之地的贵客们订满了,连续找了几家都没有充足客房。
把行礼安置好后,陆纬从包裹中取出一卷卷起来的灰黄画册,将之用白布背在身后,与郦食其一起出门。
这项礼物他早几年就准备好了,今日终于能拿出来。
里面画卷是‘孔子观欹器图’,属于后世作品,但现在拿出来也不算超前。
它的材质是‘纸张’,这种只在农家中使用的绝妙书写工具,将第一次展示给志向‘文安邦国、武定天下的’儒家弟子们。
“堂主要以农家身份拜见伏念,还是...”
控制着自己眼神,郦食其认真询问道。
“先随你去当作一般宾客即可。”
此行来到桑海,陆纬的目的有很多,与伏念结交只是一个支线,能不能完成甚至都并不重要。
伏念自创圣王剑法,推崇王道治国,讲究内圣外王,是‘礼’的极致。
讲礼的人,天然也是个顺大势的行事风格。
对伏念而言,最大理想是将儒家和儒家思想发扬光大。但哪怕他再如何追求,那位始皇帝陛下也不会如他所愿。
而且,无论历史线如何,这个世界的秦国朝廷有着李斯这位‘前儒家弟子’在,秦朝便天然会成为儒家的敌人。
这一点,日后李斯会帮助伏念认识清醒的。
再算上张良这位意图复国的儒家三师公,儒家在未来,无疑是自己稳固盟友~
在这个时间点,与伏念深交不如与刚刚灭国不久的张良聊聊反秦计划。
“只以普通宾客身份拜访的话,郦某在儒家中人微言轻,恐怕很难与伏念有交谈机会。”
郦食其接过陆纬解下来递给自己的白布长卷,双手抱在怀中,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无妨”,堂主大人踩在青砖铺路的街道上,望着两侧飘荡的各家店铺彩旗,踏过金水桥,语气带着些探究:“我听闻伏念的老师这些年还破格给伏念收下两位师弟。”
“你对他的两位小师弟有了解么?”
“这我却是不知”郦食其面露思索:“我与小圣贤庄这边虽一直有联系,但因为与伏念关系疏远,因此从未与他们聊过伏念。”
“待到了小圣贤庄,我可与老朋友们打听打听。”
“嗯,其中一个叫颜路、另一个叫张良。”
...
被陆纬惦记着的颜路和张良,此刻恰好聚在一起。
一个依靠在亭阁柱子上读书,另一个就在一旁舞剑。
清风微微吹过,在两人分别握着书卷和剑柄的指尖丝滑,留下了完全不一样的感悟。
他们的大师兄这些天很忙,两人本该是要陪同各路来宾充当接待。
不过一个时辰前,天下闻名的风胡子大师来临,所有宾客都聚了过去,颜路、张良二人反倒闲了下来。
便索性结伴来到偏僻小院,偷得浮生半日闲。
听着师弟舞出的剑鸣声愈来愈大,颜路面色未改,口上平静出声:“你心不在此,何必还要强留呢。”
咣的一声收剑归鞘,张良淡笑单手灵巧越过护栏、来到颜路身旁坐下:“师兄的心若在书本里,便不会发言称我的心不在剑上了。”
这两人年龄相近,不过颜路十来岁出头便被收入儒家,至今学诗书已有六年。
张良是去年才被收入门下的,正统学儒时间不长,但颜路知道这位师弟十分聪慧,只是心中还带着仇恨,有心想要帮助师弟平和心境:
“空谷临风、逸世凌虚。凌虚剑虽为利器、却无半分血腥、只见飘然仙风、为名器之选。”
“剑为凶物,更难得以剑载志,以剑明心。”
“风胡子的到来,让你对那些回忆仍不能释怀么。”
颜路合上手中书卷,念着昔日风胡子对凌虚剑已做出的评价,追问着自己师弟。
张良家族五世相韩,风胡子来到小圣贤庄,让手中凌虚剑这柄韩国张氏多年传承的意义,再一次在他脑海中回荡。
“师兄所言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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