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总之一句话,要田光嘴上支持可以,但切实去付出实际,不可能。
这属于耍无赖之举,但田光侠魁身份在那儿摆着。他真选择硬耍无赖,在场与田光身份对等的也只有燕丹能点破。而燕丹在当下局势里、可以不要农家盟友、却绝不能与农家为敌。
默契保留着彼此最后颜面,宴会在热闹中散去。
田光回到自己屋舍,一站到门口,房内那不加丝毫掩饰的气息便被他探查到。
“你小子要我连发五份加急信件才肯过来。”
推开木门、背身倚靠关上,田光眼神明亮看向同时点上烛火的那道熟悉身影。
“侠魁可不要误会,非我拖延,而是前段时间恰好去桑海拜会儒家掌门继任典礼了。”
“一回到大泽山正收到你的第三封信件。”
“快马加鞭,我已用最快速度赶来蓟城。你的后两封信件肯定是信使因为某些阻碍中途耽搁了。”
“儒家换届,伏念?”田光根本不纠结来的快慢问题,关键是对方能在自己出事前来了即可。
他在陆纬对面坐下,端起陆小子提前倒下、温度恰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然后随意用衣袖擦去胡须上残余水渍:“主动与儒家相交,结果如何?”
“伏念引我为知己~”
这是很明显的假话,说出者和听到者都清楚,但田光哈哈大笑,手掌一拍桌案,发出的明显异样声音让陆纬眉毛一挑,望向侠魁桌上手掌。
田光翘着二郎腿,将手下异物推滑到陆纬一侧:“儒家讲礼,能被伏念引为知己,你也该接过农家了。”
所谓异物,正是由特殊金属材质所制成、千年不坏的神农令母牌!
神农令样式的子令牌可以有很多,但母牌只有一块。那是由农家祖师神农氏流传下来的、真正意义上坚不可摧的农家圣物。
陆纬六年前第一次与田光见面时、便痴心妄想欲谋求得到的农家侠魁信物,现在被他抬手可得。
“你的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
不客气的手掌覆上金属质感,指尖轻轻摩擦着神农令上五谷纹路,陆纬认真盯向田光胸口九星珠草。
“收了别人好处,却不能将事办好。”
“还成为罗网、阴阳家监视目标。”
“你认为我局势该如何?”
田光站起身,上前走了几步,背对着自己挑选的继承人,爽朗笑道:
“我若不死、或者不被完全掌握住,很多人都不会放心。”
“现在将农家托付出去后,游侠田光从此就没有顾虑了。”
堂主大人听到这儿,全身一动不动,只有沉思目光在眼底流烁:“神农令我会收下,可农家,我现在还不能领导。”
“不仅仅是现在,即便你...失踪了,我也不会马上领导农家。”
陆纬没有卖关子,现如今这种时刻,他的一些计划,可以暴露出一部分让田光也加入进来:
“你最担心的农家无主、六堂内斗情况,恰恰是农家敌人们最希望看到的。”
“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陆堂主拿起神农令,侧头凝视着它,声音一低:“此之谓微明!”
“农家这些年来的攻守之势该转变了,而在这之前,它需要先虚弱一阵。”
“你的想法很危险...”
田光笑容一收,转过身来第一次用肃颜与陆纬对视:“你也认为农家该反抗秦国?”
“农家反不反抗秦国,不是农家决定的,而是秦国决定的。”
陆纬神色不变、云淡风轻:“侠魁认为我陆纬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对视长达十息,就在屋舍中气氛紧张到一定级别后,田光紧绷眉目重新一松,露出习惯性大笑:“从我将神农令交给你的那一刻起,你才是农家侠魁!”
“侠魁的命令,就是农家的前进方向。你想让农家变成什么样子,那都是你的意愿。”
“十万农家弟子唯以死效之!”
“地泽万物,神农不死。将相王侯,宁有种乎!”轻念着农家纲领,陆纬以此作为对田光退让的回答。
——————
神农令到手,即便田光已承认他是新的侠魁,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陆纬还没有得到六贤冢内农家六长老的认可,也没有压服其他五堂。
这一点田光没有提、他也没有明说出来,因为即便说出来亦无意义。
侠魁空缺将是个鱼饵,而这个鱼饵不会钓到大鱼,却能钓到蜘蛛。
神农令,只是最后获胜时亮出的正名宣言,而正名过程,要在没有神农令的情况下完成。
在农家,侠魁发出的神农令命令被弟子奉为至高权威,可至高的从来不是神农令本身、而是持有神农令的侠魁。
毕竟理论上,神农令子牌数量较多。虽说一向只颁发给六堂堂主,但随便丢失一块都有可能被有心者仿制、滥发。
它本质只是一块无生命的金属牌子。
人永远比死物能动性要强。
田光交出神农令母牌后,尽管对陆纬要将农家带往的方向仍有顾虑,可也无悔任其去操作。他对这名从一星珠草弟子一路成长到如今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还是了解的:
一名恪守利益至上的野心勃勃之辈,会随便将十数万弟子送上与秦国为敌的道路么?
不可能,除非反秦能让这小子获得的收获比整个农家都重要!
天下有这样的珍宝么?比十万人生命都重要的珍宝?田光摇头嗤笑。
平安的将农家交付出去,接下来他无忧无虑,可以随心所欲当孤身江湖游侠了。
即便昌平君或者燕丹再找到他想要立下什么约定、田光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勾心斗角。
反正自己这个前侠魁退位后答应的约定只能代表自己个人。但凡涉及农家,自会有下一任侠魁毫无心理负担的撕毁~
陆纬难得回一趟蓟城,故意在等待着某个消息,也就安心在露秋阁中住了下来。
陆山对露秋阁这些年的文字记录非常认真。他是四小弟中年龄最大的,一向优柔寡断。
这个性格应用到工作上的表现,就是阿山对一项已完成的任务会反反复复检查好几遍,生怕出了错误不好向老大交代。
他如今能力也算中规中矩,一个月的新年后,可以调去大泽山总部与吕青为伴了。
露秋阁这边,由阿山亲信与行商为生的计然家掌门蔡户共同主持即可。
田光将刺秦计划出发的信息已告知陆纬,陆纬不看好燕国的士卒加入战场就能战胜秦兵、蓟城很快会沦为流血之地。
自己的亲信不能无意义的留在这危险场所。
...
半个月的潜心修行武学,大泽山中果然传来了两个消息。
其中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也是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吕青陪同风胡子大师于某个夜晚成功在芒种岗找到了干将莫邪。
第二个好消息,干将莫邪刚找到便被突然带着弟子冲出来的田猛抢走。
那田猛还放下狠话:‘想要拿回去宝剑,就让你们陆堂主亲自来烈山堂取’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走着,很好。
‘接下来,我该游走六国,挑战天下剑术高手扬名了。’
‘顺便,完成赴楚、赴蜀谋划~’
第152章 荆轲盖聂
脚下闪转腾挪,灵巧的剑尖刺、挑之间没有手下留情之意,高渐离今日显然有备而来。
他脱下了琴师装外袍,内搭提前特意备好的一身劲装,剑气锐而细腻,是细剑流派打法。
这样的对手陆纬遇见过很多,惊鲵剑便是这样的一把剑,因此对细剑剑招可能的走向非常熟悉。
尽管高渐离这些年实力进步飞速,尤其从几招异常精妙但仍缺打磨的剑招中、能瞧出这位江湖上名气还要略微高于陆堂主一筹的琴师最近一个月内有过突破。
是易水送别中的情绪激动吧,可惜手中之剑并非水寒。
陆纬轻松格挡开对手的又一次进攻,以游蝶剑法中的炫技剑招与高渐离针尖对麦芒。
穿花引蝶的招式在吞海剑应用下颇有种‘鲸鱼戏水’的违和感,但绝不能因此就小瞧鲸鱼那看起来慢悠悠尾巴抽打海面的威力!
这只是场友谊赛,堂主大人不会依仗着自己内气深厚和吞海剑的优势去欺压对手,可尽管如此,此时的高渐离与他实力差异实在太大。
哪怕是日后拿到水寒剑并以剑感悟精进‘易水寒’的完全体高渐离,也无力胜过今日陆纬。
心中估摸高琴师已将自己所擅长的剑招全部用过一遍后,吞海剑以一招‘花须蝶芒’,轻易绕过对方剑招阻碍,指在对手咽喉一寸之处。
一手握拳背后一手举剑指喉,陆纬侧身面露微笑,场面安静了三息后,他收剑转身来到场边石桌前端起尚有余温的茶水,轻描淡写的慢抿半口。
“陆兄来到蓟城,是为了接下来的大战么?”
高渐离伫立着对自己的落败反思了一阵,也来到石桌对面坐下,神情关注的询问道。
他不再是昔日那位隐居山林推论音乐的单纯琴师了,而已成为燕国太子丹殿下十分看重培养的墨家统领。
而且在燕军中还领了个官职,甚至能称得上一个将军名号。
这正是陆纬曾有心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了。
堂主大人对高渐离有救命之恩,又有两次赠琴之恩,外加推荐他去秦国寻找旷修知己的恩情,施恩之大,哪怕让其自尽都不是什么离谱要求。
这位琴师性子清冷、内在重情,现如今已成为一枚合格的、能影响墨家高层决策的棋子。
不过现在微微还是差了些、依旧需要再浇浇水。所以来到蓟城的陆纬,才让农家弟子约他来露秋阁比剑、加深加深情义。
高渐离果然孤身来此。
“不是。”陆纬摇头:“农家一切事务都必须听从侠魁指挥。侠魁没有下达命令前,农家弟子不会有任何轻举妄动。”
“这天下义举,陆兄为何不多劝说劝说田光侠魁共同参与进来?”
高渐离会说出此言没有受到任何人专门指示,他这几年的经历、如今是真的彻底陷入了反秦事业。
“小高,墨农教义是不同的,所以我才从来没有出言邀请过你加入农家。”
陆堂主说了句谜语般的其他话题,这让重新披上琴师外袍的高渐离有些不理解,但以此记起了昔日陆纬对自己之恩...
接下来的闲聊中,两人追忆了几段往昔故事,没有再提当前天下之局。实话说,高渐离虽然并不蠢、但他其实也只是在这波涛大海上随浪漂浮的小船。与大多数人一样,他看不清很多大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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