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大梁城内,共工堂分部的力量已经基本撤离了,反倒是四岳堂,在共工堂撤离期间,买下了大片商铺,似乎有意与共工堂展开竞争之态。
魏国地界上四岳堂是地头蛇,共工堂进来建立分部本身就是越界。
只是共工堂在农家里整体势大,所走的方向也是信陵君门客与游侠郦商的路径,与依靠赌场、青楼、拍卖行等等行业的四岳堂不属于同一条赛道,因此才能站稳脚跟。
现在主动撤离之态显露后,在张耳建议下,司徒万里用了些小手段,低价吞并着共工堂产业。
共工堂一开始对此就完全没有反应,使得司徒万里手段更激进了些,然而共工堂还是选择默默承受着。
这不免让赌徒司徒有些得意,他也知道大梁城将来有着被围城风险,因此共工堂才会放弃城里产业。
但围城中的损失完全可以在围城以后的重建工作里大捞一笔,现在多占地皮,在一定风险之余,收益也在摆在那儿随风飘荡。
胆小的人,在赌桌上可赢不了什么大钱~
可赢赢赢的司徒万里哪里会知道,他贪图共工堂大梁城里产业,而陆纬,在贪图着整个四岳堂。
这样的吞并产业进行的很小心,仅有四岳堂、共工堂两堂内部知晓。
但,不代表着外界就无人关注。
...
大梁城一间名为均金轩的小商铺中,外貌俊美的年轻店铺老板从客人手中接过一卷竹简与钱币。
他紧接着从身后书架上取下另一卷竹简,笑呵呵递出去,一场交易便达成了。
这间表面售卖各类女子饰品的商铺,还明目张胆做着情报交换生意...
第181章 陈平
均金轩的老板名叫陈平。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陈姓出自舜帝后人、是大姓,平这个名也不是罕见的字,仅仅大梁城里,‘陈平’同名同姓之人就有不少重复。
但做情报生意的陈平,只有一个。
一个孤独无依的人光明正大说自己会做情报生意,这很容易招来危险视线。
不过当大多数危险视线放到陈平身上后,稍稍一查,便会哈哈一笑,掉头离开。
因为均金轩老板陈平虽然标榜自己主营业务是收情报、卖情报,但他实际上所收情报来源多取决于各地行商,所售情报也多是再卖给这些行商。
他收取的情报内容只是行商们路途见闻的随手记录,例如:‘大梁西门外于本月十二日有流民经过,人数五十余人。’
‘寿春云梦市场于三月初九日有两支帮派斗殴,斗争起因是为争夺一瓶防疫绿草丹。’
‘桑海东码头本月初三出海渔船皆满载而归,城内鱼价下跌三成。’
这些等等之流各地大小见闻,对见闻当地人而言都听倦了,传来大梁除了作为酒馆中对外国的闲聊之资外,根本没有额外价值。
哪怕极少数有价值的内容,他们本地人也一定早就捡完便宜了,大梁城里再做反应也不具备时效性。
这能被称为情报么?所谓情报,就该是那些知晓之人不足五指之数、充满凶杀与鲜血、会涉及到人的死亡与巨额财富下落的珍贵消息,才能称为情报!
即便不至于那么高大上,至少也该是有目标、有准备的潜伏以获取确切消息行为,不至于这等漫无目的。
像这种收集地方线索、再根据线索去推理当地商品缺失情况、以卖给商人提前备货的行为,本身不还是商人的一种么~
虽然这个陈平确实有几分能力,两年多以来推测准确度能有个七成,但每年所赚之财估摸也就低级贵族收入。
这样身份,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梁城里,仅好过普通百姓罢了。
这是明面上,均金轩以及其老板陈平的境遇。
暗地里,这位陈平所表现出来的个人能力,但凡眼界不仅仅局限在大梁的组织或人物,都会对他抛来橄榄枝。
可也就局限于橄榄枝阶段了。
想要得到更多重视,陈平需要展示出更大本领才行。
然而,从两年以来结果来看,他的能力大概率到此为止,甚至伴随时间流逝还有下降趋势。
加上这个人本身表现的又胸无大志模样,外界对他关注度一天天浅薄。
魏国共工堂分部有对这个人的记载,只是级别太低,都达不到汇报至大泽山总部的程度,更别提放到堂主大人桌前了。
因为桑海的那几个客商问题,陆纬下令沿途对他们展开隐秘追查后,这一查,来到大梁城的陆纬手上,便出现均金轩与陈平的档案。
有些人才,需要仔细甄别能力、才能决定是否需要花费成本、花费多少成本对其进行收服并安插到正确位置上。
而另一些人才,他们在陆堂主这儿只需喊出自己名字即可~
陈平无疑属于后者。
特别是当‘陈平’与‘情报’两个词一结合,一切豁然开朗起来。
“此人是道家弟子么?”
共工堂分部在大梁城仅剩的一栋楼阁三楼,陆纬面见了还留在魏都城中的陆叶、陈馀。
将陈平档案放下后,堂主大人出声追问道。
“没有线索证明他与道家有无关联,我这就派人去陈平家乡查探。”
老大对这个陈平很有兴趣,阿叶于是不敢怠慢,立刻急匆匆退走给弟子下发任务。
看了眼还站立一旁等待其他吩咐的陈馀,堂主大人右手动作伴随思绪运转敲了三下桌案,发出咚咚响声:“陈馀,你晚上去均金轩那儿拜访,对那位陈平表达招揽之意。”
“该用堂主还是农家的名号呢?”
陈馀恭敬领命后、犹豫着追问了句。
“农家,不必提我名字。”堂主大人目光流转,兴趣盎然的轻声笑了笑:“如果他今晚没答应,那就让阿叶明晚再报我的名字去跑一趟。”
“是!”
...
均金轩里,握着今日刚收到的一份新情报,陈平走入后室。
伴随烛火点亮,漆黑无窗的小房间内部环境一览无余:摆满竹简的四大排书架,仅供单人休息的一张小床。
至于其他地方,从天花板到墙面、地板上,都贴满了大大小小布帛地图,密密麻麻地形线条构成的画卷会令第一次进来的人头皮发麻,然而这些对陈平来说,倍感亲切。
他喜欢在这样狭隘环境里,压迫自己思维,以此来专注的分析手上情报。
地板正中央,是一副旧七国地图,上面韩国、赵国,都已被厚黑色线条重新描了边境,表明那里现在属于秦土。
蓟城燕国边境被红墨瞄了边,另外的代地、燕辽东之地、魏国、楚国则被红墨在空白地方写了‘危’字。
局势图今年大抵不需要再改了,陈平盘坐在小床上,望着床内侧墙壁上分开的七国各自地图。
这七张图显著特点是:每一张图上都用细毛笔写了密密麻麻很多人名。
不过仔细分辨的话,会发现这些数百个名字,其实只涉及到二十来位具体的人。
他们当中有些已经鼎鼎大名,有些还是无名小卒。
有些人名在多个国家地图上都会出现,例如‘陆纬’:魏赵燕齐楚五国上皆有这个名字。
同一个国家地图上,有些人名也会出现好几次,还以‘陆纬’举例:这两个字在齐国地图上,齐魏边境的大泽山脉、桑海城两个地点都有写着。
制作这些图的陈平可谓非常用心,每个名字后还小小标注着年份、月份。
但这些上面的信息并不完整,继续以‘陆纬’为例,楚国地图上镜湖区域,就没标他的名字,那里人烟稀少,甚至图上都没在镜湖位置标注出湖来。
提笔,在楚国寿春城北百里外小栈位置上,陈平写下‘朱家’二字,并标好日期。
下床,在左边墙壁上,他又找到盖在两层地图下的另一张稍显老旧楚国地图,找到寿春位置,那儿有短短一行小字:朱家见季氏。
陈平思虑再三,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只在那五字下面写道:‘朱家携门客往寿春’
在‘门客’二字上,他用红墨画了个圈。
这位门客身份不明。
做好记录后,放下笔杆,陈平来到小屋中央,将几十张用途多样的七国地图再次一张张浏览一遍,加深着脑海中印象。
他得到七国地图本就艰难,能利用行商、旧友以及某些合作对象将这些图上填满文字,更是不易。
伴随所添文字越来越多,从某些小事中陈平也能纠缠出本质上的天下之势。
例如大梁城内的农家共工堂四岳堂之争问题。
表面上它是农家内斗的一部分,而陈平却从中至少读出了三点信息:
首先,共工堂确信秦国在击败燕国后,会将下一个目标放到魏国身上、而非顺势攻代、辽或者直接取楚。
无论共工堂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果,陈平依据自己对那位陆纬堂主的调查来看,这个信息多半准确。
共工堂数万人当然能查出他一个人查不出的某些要害信息,而自己通过观察共工堂行动来推论得知这项情报,约等于悄然借助了共工堂情报网为自己服务。
共工堂都撤了,陈平不觉自己就能冒险留下,大梁城不能多待,他已计划收拾细软准备好随时跑路安排。
其次,由大梁城内的内斗,陈平又将调查范围扩大,发现不仅仅四岳堂在压缩着共工堂、朱家也加入了其中,典型事件是前些天某一间合作舞阁话语权问题上神农堂势力打压了共工堂势力。
农家外姓三堂堂主都非蠢人,之所以会如此相斗,证明田氏大概率势微了,而造成田氏势微的原因多半与共工堂有关,共工堂陆堂主因此距离侠魁继承人之位更进一步的同时,也遭到其他几堂忌惮。
这个消息出售的话,价值会很高。
最后,共工堂肯定在谋划着吞并整个四岳堂,否则不至于让自己如此吃亏!
共工堂在勾引四岳堂犯错,结合司徒万里赌徒身份,陆纬就是在勾引司徒万里本人犯错!
下任农家侠魁应该快出结果了。
可惜现任农家侠魁是谁、立场如何,陈平一直查不到,只知道其应该是田氏中人。
如果这方面能有所突破,他相信自己一个外人,也可以对农家深刻把握住态度!
“叮”
均金轩的提示风铃被人摇响了,有客人上门。
将手上竹简挤进书架后,陈平平静走出后室。
“陈老板,可有兴趣加入农家?”
年轻来客的第一句话,就让刚刚还在思考农家问题的陈平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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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馀的拜访不出意外被拒绝了,次日阿叶带着陆纬名义的拜访使得他在均金轩中多聊了几句,但最终还是被目标大胆拒绝。
如此结果,堂主大人相信,这个陈平已经猜到命两人过去拜访的幕后指使者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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