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172章

　　恰恰相反，这支杀手团随即马上依仗暴涨的名望接下数个任务，目标涉及多方权贵或小有名气的侠客。

　　完成任务期间，流沙杀人手段多种多样，将自己的实力尽情施展着。

　　但细心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动手杀手中，没有一个是用剑的。

　　卫庄，在天下人眼中杀死燕丹后，踪迹就消失了。流沙猖獗的行动，实质上是在为他这位流沙主人的秘密做着掩护。

　　率先发现这一点的人，是张良。

　　他对流沙之人有着透澈了解，又时刻关注流沙动向，因此稍稍打探，便能发现一般人容易忽视的细节。

　　张良将某些猜测藏在心中，他什么都不做、假装什么都不知，这是对流沙行动最好的帮助。

　　墨家那边，庖丁不仅是位杰出的厨子，作为墨侠的他为人处世反应同样机敏，年轻时为了学习厨艺走南闯北，让这位丁掌柜长了不少见识。

　　只是在张良面前，他的某些动作和言语还是太刻意了些。但凡其他有心人将目光瞄准这座客栈，想要隐瞒过去难度不小。

　　要知道，墨家哪怕在齐国也是通缉犯角色...

　　昔日东西二帝的对等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秦每取得一次大胜、每灭一国，齐不仅不紧张，反倒还时常派出使臣去咸阳祝贺。

　　好在桑海城位于东海之滨，外来之人多为在小圣贤庄中求学学子，有间客栈倒也不用太担心暴露。

　　“墨家中有了新巨子么～”

　　张良温润一笑，轻轻卷起信件竹简，拿出一册儒家经典专注朗读起来。

　　机关城里的消息如果不想暴露就是绝密，墨家新巨子诞生之事，能如此快的在几个大型诸子百家中传播，定是那新巨子故意放出来的。

　　不知除了自己，还有几人是被这新巨子认定的可靠之人。

　　这新巨子，大概率还是隐姓埋名的燕丹...

　　...

　　大泽山共工堂陆纬陆堂主，显然不在这‘可靠之人’当中。

　　墨家新巨子的情报，他没接到通知，但其心中原本就有着预测。

　　大部队从蓟城撤离后，墨侠踪迹在江湖上基本绝迹。如果就这么保持着苟上一段时间，例如十年八年，墨家再出来时或许能够有再盛机会。

　　但他们不敢赌十年后天下是个怎样环境。任何诸子百家都要有新鲜血液流入才能保持活力，因此墨家不会坐以待毙。

　　何况墨家不是道家，墨侠精神如果不展开实践，那又怎能有所进步呢...

　　墨家一定要动，但怎么动是个问题。

　　是从江湖小事中重新一点点积攒名望，还是继续大张旗鼓反秦呢～

　　答案会是后者。经过燕丹的手段，墨家中反秦势力占据绝对上风，何况反秦完全符合墨家‘非攻’之道的正义性。

　　只要墨家继续站出来反秦了，就代表着假死燕丹不仅再度成为墨家巨子，还已用自身手段获得墨家上下一致的支持。

　　高渐离旷修的楚国一行陆纬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两位乐师轻装简行，楚国地界上共工堂势力集中于隐蔽的镜湖，探知消息能力薄弱。

　　不过均金轩的陈平发现了他们，并根据线索推断这两位乐师身份是高渐离旷修。

　　他们警惕性很高，陈平的线人没办法展开追踪，不能跟随调查到机关城具体位置，是个遗憾。

　　这点陆纬没放在心上：月神说机关城的位置阴阳家已用手段得到，待她探查到了便会将消息传回大泽山。

　　奇妙的机关城堂主大人一直很感兴趣，不过暂时也就只停在兴趣阶段，眼下他没机会去拜访，现在要做准备的，还是镜湖之行。

　　镜湖那边一切俱全，几女本身不用带繁多物件，只考虑到一些杂事问题可能会需要人手、所以多带了几位乖巧侍女。

　　这方面，司徒万里的四岳堂专门有相关产业，其属下调教的全能侍女素来是卖给权贵府邸的，陆堂主与四岳堂表面关系倒也还好，大家都是农家兄弟，要购买几位肯定不会遭到拒绝。

　　但共工堂本身的侍女都是出自堂中老人子嗣，这些人虽然不如专业的好用，优点在于忠心耿耿，镜湖那边事关重大，不能带隐患过去。

　　南行镜湖的队伍主要构成是机关工坊的学徒，纯粹的锻造匠人带的不多。

　　大泽山里数万弟子的锻造需求还是很大的，镜湖位于楚国旧吴越之地，那里不缺匠人，就地招揽即可。

　　为了不引人注目，队伍中马车都是统一的普通款式，其中有两辆阿木在不改变车厢外形的前提下加了些减震措施，能减少不少颠簸。

　　分别由端木蓉雪女、陆霓姬言潜儿乘坐。

　　至于说堂主大人，他更习惯骑马，真要厌倦了马上生活，就在这两辆马车里轮流待着就是。

　　共工堂中吕青、阿山联姻在陆纬默许下已成。这次南下虽不担心自己就此被架空，但为了制度上的考虑，他还是一边将化名李柏仁的李牧拉出来分担部分职责，一边将阿雨从魏国召回监察总部。

　　除此外，堂主厅守卫弟子彭越很快等到了他的重用之机。

　　他是渔民与水贼出身，精通水性，被李左车招纳进大泽山时，只一个人加入农家，其他的水贼兄弟们还是留在巨野湖泽。

　　这样一支水上力量，李左车在陆堂主没有要求情况下主动展开了深入调查、认真判断后，认为巨野水贼们可以打包收服进农家！

　　得到这样的汇报后，堂主大人招来彭越，向他询问情况，彭越心中惊喜，完全赞同李左车调查报告同时，表明自己可以为农家在此事上出力。

　　正好镜湖附近因为疫病问题人烟稀少，离开的百姓再想回来地方也早被共工堂占据，镜湖湖上可以安置收服的水贼们捕鱼为业。

　　彭越都能被农家名号收服，那些水贼除了个别凶残的以外，其他大多成员一样不会拒绝招揽。

　　只是他们当贼当惯了，管辖问题不能只靠一个彭越，还是李左车适合成为这些水贼的新老大，彭越暂时为辅。

　　主车队率先南下赴楚，李左车与彭越则回到巨野湖泽，他们两需要用农家的名义与自己的能力收服水贼后，再赴镜湖。

　　得到的实际支持不多，两人虽然也能向大泽山或者春谷镇求助，不过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出求助问题。

　　这是一次考验，能用最小代价收服水贼们，无疑将在堂主大人面前大大展示两人杰出能力。

　　尽管他们中李左车无论是出身还是处理代地事件上都已表现过出色，但他一直是将爷爷李牧视为追求目标的，远大理想驱使李左车对自己要求极其严格。

　　属下主动内卷，陆纬当然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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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中有一支力量处境很尴尬。

　　那就是上任巨子燕丹送进机关城的亲卫、亲信与妻女。

　　按理说，这些人不论之前如何，现在既然都是墨家弟子，那就该听从墨家安排。

　　可那层特殊身份，又不能假装无视，处理起来非常变扭。

　　一开始，墨家只养着他们，但随着新巨子诞生，这些人的安置刻不容缓起来。

　　统领中大铁锤是纯正燕人、还是受燕丹器重的燕国将领，因此他在高层会议上自告奋勇，愿意去他们谈判。

　　然而新任巨子拒绝了大铁锤、当众宣布这批人由他作为巨子来进行处理，这是巨子的职责所在。

　　受上任巨子指定得到墨眉、又闯过了墨家禁地，哪怕身份不明，黑袍人巨子的身份依旧受到统领们初步认可。

　　这主动提议解决上代巨子留下的麻烦一事，是他自己为自己设下的考验，只要达成，统领们认可度自然会再度增加。

　　黑袍下的燕丹记下诸统领面色，宣布结束会议后，直奔自己那些亲信的驻地而去。

　　他不准备通过泄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方式来让旧亲信们乖乖投效：秘密被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可能，那些亲信再如何可靠，哪怕是自己的王后晏云与小女儿高月公主，燕丹也决心坚守秘密。

　　他劝说这些人的手段只有凭借着对亲信们的了解以及明面上自己是‘燕王丹’亲传弟子的这个关系...

　　晏云在房间中听说了新巨子出现的消息、眉目流转间神色无异，哪怕她从阴阳家东君大人那里知道这个新巨子多半还是自己的丈夫：燕丹。

　　墨家摇摇欲坠之态在晏云眼中清晰无比，她清楚阴阳家已经盯上了机关城，只是还在等一个时机罢了，这艘大船迟早会沉没。

　　已经成为阴阳家弟子的她没必要与这坐船一起覆灭！

　　盯着房中打坐修行阴阳术的女儿，晏云思绪飘忽间想到了其他：‘我还有两位哥哥，他们逃过了晏懿贼子的追杀，一定还活着！’

　　‘晏懿被我亲手杀死，而那混蛋的燕王被阴阳家杀死，家仇已报，燕国已亡。’

　　‘如果能将我的身份在江湖上流传开来，只要哥哥们听说到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东君大人要对燕丹复仇，这无所谓，我可以帮她，父亲生前就一直教导我们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但报仇以后，我要与真正的家人团聚...’

第193章 番君

　　背靠镜湖，依仗拥有内气的农家弟子辛苦建设，再配合辅助的机关耕牛，一座镜县平地升起。

　　尽管还是只有雏形，但除了一年前先后派来的三千共工堂弟子外，还有镜湖本地山野之人乃至越人，被这座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县城吸引而来。

　　建城事宜是借助了项氏一族权势取得楚国官方授权，楚国无需向镜县提供任何帮助，而镜县中逐项事宜也只由镜县自行决定。

　　镜湖真的太偏，楚国这两年混乱，根本无暇顾及。

　　而且今年年初，秦军按照王翦提议出兵对魏楚边境发动了攻势，楚军主力果然没有反应。

　　秦使倨傲的向楚王负刍表明秦国此举是为了攻伐魏国，此时楚国连换两王的消极影响尚未解决，向来麻烦的地方势力更是根深蒂固。现在秦国吞并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哪怕知道在魏国之后秦军兵锋将会指向自己，楚王对此也只能忍气吞声，以退让换取楚国备战时间。

　　魏楚边境的百姓遭受兵祸，其中秦将李信倒还好，另一位秦将屠睢却一路杀戮，导致大量人口不得不沦为流民，但这些珍贵的人口资源备战中的楚国很在意，还轮不到镜县吃下，镜县最大的劳动力来源，是越人。

　　这个时期的东南沿海一大片区域被划为统称百越。百越民众们远离中原，无论是文化还是科技都要远远落后七国。镜湖所在的一带自古是吴越之国领土，经受过文明洗礼，情况还好。

　　越往东南丘陵一带深入，那里的不同部落的越人越加彪悍。

　　但哪怕是被多数权贵所忽视的越人劳动力们，都有其他势力与共工堂争抢。

　　“番君？”抵达镜县的陆纬从身份已成为县令的晏申这里听到了个古怪名字。

　　“正是番君！”晏申点头，他对这个名号有些忌惮：“据说此人年纪不到二十，却已为一方领袖，手下精兵五千余人，占据东面的番湖，在东南百越人中声望非常高。”

　　“虽然番湖与镜湖相隔遥远，普遍情况下两边不会有联系，可这位番君也自发的依靠番湖建立着新县城，与我们做着同样之事。”

　　“对百越的贸易，番君商队更是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

　　“番君...”陆纬有些耳熟这个名字，但细想不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少年白手起家居然能号召起五千部下、治所中其他人口只会更多...这样的实力在地方上当属一方豪强了。

　　堂主大人背靠农家，还依托了项氏权威，才将镜县雏形建起，这番君建立番县获得的助力绝不如镜县条件，然而在百越地带整体上反倒是番君更占民心，此人不可不重视。

　　晏申在百越里打听到番君这个名字后，马上就派出弟子去番湖调查，算算时间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陆纬暂且记下番君这个名字后，不着急处理。他征调着属于镜县的几艘小船，先送同行过来的雪女端木蓉等人去了湖心岛镜湖医庄。

　　距离上次从医庄离开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陆堂主当时动手修建的码头用料结实、十分牢固、现在使用起来依旧稳如泰山。

　　端木蓉匆忙指挥侍女打扫出一间医庄屋舍，这里专门供人休息的房间还是太少了。后续需要派人对这座辽阔的湖心岛重新进行规划建设，这已得医庄的实际主人念端允许。

　　念端医师本趟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她言自己将一切知识都已教给端木蓉，接下来的路程需要端木蓉自己走下去了。

　　现在身体恢复健康的老医师，不仅重新全身心投入进热衷的救死扶伤当中，还在共工堂中开设农家医部，给端木蓉又收了几位师弟师妹。

　　端木蓉欣喜师父如此活力的同时，难免又有些疼爱被抢走的失落...

　　镜湖医庄里面，念端医师的诉求是只要给她留下一块平坦墓地即可，其他方面任由农家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