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屋外,高渐离嘴唇微张,露出与才死掉的罗网首领一样表情。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一旁陆雨狂热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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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出手相救,不知两位恩人尊姓大名。”
等到陆纬从酒馆走出的时候,方圆一片只剩下四个活口。
除了他们三外,还有一个是那倒霉的酒馆小伙计,晕死了过去。
酒馆内场景实在不忍直视,面对高渐离的虚声抱拳道谢,陆纬眼神示意陆雨将他扶起:
“死的人太多了,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连夜回蓟城!”
没有回答对方问题,陆纬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高渐离抿抿嘴唇,又道了声“多谢”,任由另一人托着自己上马出镇。
二十公里的颠簸,对于身受重伤的他来说,如果没有事先服下疗伤丸,恐怕会直接死在马背上。
而即便有系统出品的药物托底,高渐离依旧还是由于太过虚弱,头一歪晕了过去。
如此倒也正合陆纬之意:重伤和晕眩会大大削弱高渐离的对外感知。
今晚之事未必做的全无破绽。
睡一觉过去有利于让这个琴师多忘掉一些细节。
...
当高渐离重新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一名守候弟子赶紧通知陆雨过来,看见救命恩人,高渐离匆匆下床,正想单膝下跪正式道谢,却被陆雨抢先一步托住:
“你有什么话,可以和陆哥去说,我不过奉命行事。”
陆哥?是解决那群罗网杀手的那位吧...
高渐离心中一动:“可否劳烦阁下带我去拜见拜见这位‘陆哥’”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陆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高渐离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从后院偏厅经过露秋阁大厅,再走楼梯来到三楼,一路看过来,高渐离对此地主人身份已然有所猜测。
弟子人数众多,加上那些标志性的谷粒装饰:这是农家的地盘。
高渐离此时对江湖的了解还不多,他现在亦不过十七岁,精力几乎全部花费在了音乐上。
对于诸子百家,高渐离只有些粗略了解,在燕国逃亡这么多年,各家酒馆里农家弟子他见过不少...实话实说,大多数情况下高渐离对他们甚为不喜。
但昨夜自己被农家之人所救,今后再遇到农家弟子,看在这份恩情面上,态度可以稍好一些。
“陆哥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陆雨侧身,守在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高渐离身无别物,剑和琴尽数被毁,至于钱财...沦为酒馆乐师的他穷的叮当响。
除了言语上进行道谢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推开门走入房间,迎面是一张屏风,上面画着神农尝百草图。
高渐离又向前踏了一步,一声拨琴声突然响起。
“这是...”他眼睛一亮,快步绕过屏风。
陆纬就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一张黑琴,笑眯眯的盯着他。
“在下高渐离,多谢恩人昨夜相救!”
强忍心中急切,高渐离拱手屈腰,向他一拜。
“并非是昨夜,你已昏迷了三天。”
陆纬眼神一低,再度拨了下桌上黑琴琴弦,发出洪亮琴音。
“原来昏迷了三日...”高渐离魂不守舍,闭目在脑海里回荡着刚刚琴音,实在再也忍不住了:“不知恩人这琴...”
“我是这露秋阁的管事,姓陆,你唤我陆管事即可。”陆纬淡淡一笑,第三次拨动琴弦:“正是号钟。”
“果然!”高渐离左脚没忍住向前踏出一步。
哪怕深知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却还是眼神发光的提出请求:
“可否让在下一观!”
“请自便。”陆纬站起身,退到侧方,笑吟吟将主座让出。
“失礼了!”高渐离心里激动无以复加,快步上前坐好,纤长手指悬空半天,久久才按上琴弦。
与完全不懂琴道只能胡乱拨三下的陆纬不同,高渐离一出手,一曲《燕风》雄浑悲壮,激昂亢奋,从三楼房间,传至露秋阁大厅。
顿时,整座露秋阁再无多余声响,所有弟子们停下手上动作,忍不住闭目倾听,更有甚者居然流出眼泪,可谓情到深处!
距离最近的陆纬,惊讶看着全身心投入弹琴的高渐离,发现对方内力随着琴曲回荡,竟然在突破极限!
真乃天生的琴之子也!
未来使用的时候,可以多施加些压力,也不怕玩坏了~
第32章 黄金台
号钟琴,据传其第一任主人是伯牙,后传入齐桓公手里,由齐桓公部下‘号钟’所掌。
‘号钟’无名,以琴为名。
此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荡胸生云,齐桓公征讨鲁国一战时,‘号钟’以号钟琴弹奏军乐,大大振奋齐军士气,战场上齐国势如破竹,大胜而归。
它与楚庄王的绕梁琴,合称为乐界至宝。
陆纬手上的这个,是高仿品,花费了大价钱从系统商城里买到的。
真正的号钟琴早已失传,或许跟随着它的最后一任主人进入了地下。
因此,虽然自己的这把确实是假的,但陆纬却大可以腆着脸声称其就是正品!
一曲《燕风》弹毕,高渐离缓缓睁眼,他感受着体内内力突破,却毫无快感,只默默看着手下黑琴,心中极为不舍。
“不愧是酒馆乐师高渐离,一曲燕风当真是激昂慷慨,令人拜服!”
陆纬完全不懂音乐,但高渐离刚刚的弹奏已能调动听众们心中情绪,技艺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非我之功,实乃号钟之能也!”
依依不舍从主座上站起,高渐离拼命克制着自己欲望,向陆纬一拜:
“得弹此琴一次,死不足惜,陆管事救了高渐离两条命,自此以后,若有吩咐,必全力相助!”
“我去束镇,本便是特意打听到你的位置才专程前往的,出手相救,顺势而为罢了。”
听到高渐离的话语,陆纬露出微笑,转身来到窗边,推开小窗看向蓟城街道。
自己发动农家弟子寻找高渐离之事算不上秘密,陆纬索性趁现在亲口说出,堵上这次谋划的最后漏洞。
“不知陆管事寻找在下,是为了?”
高渐离果然吃惊,但对方既然毫不顾忌的开口说出,说明其人光明磊落。
“两周后,我需要宴请雁春君府上管家。”陆纬笑呵呵说道:“其极喜音乐,普通琴师的弹奏,入不得其耳。”
“我听闻燕境有一高姓琴师,年龄虽小却能弹出妙曲,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弟子们发去命令。”
“本是无心之举,不想恰好获知你就在蓟城附近,因此前往一观。”
“从刚刚的那曲燕风来看,我找对了人~”
“陆管事过誉了”高渐离听后露出了然神色,拱手抱拳:“弹奏乐曲,本就是琴师工作,承蒙陆管事看得起,我愿为您弹奏!”
“唉...”陆纬这时却突然叹了口气:“去恭维雁春君,实在是农家的迫不得已...高琴师是为燕人,想必也明白雁春君平日所为。”
“让你这样高雅的琴师,去取悦权贵的管家,实在是暴殄天物。”
“陆管事多虑了”高渐离见陆纬露出不忍表情,主动安慰道:“天下之人苦于暴虐之徒久已,可大多数时候偏偏又不得不向这些民贼低头。”
“在下年少时只知逞一时之强,得罪了那些权贵,被追杀已有三年之久。”
“至今虽然依旧不悔当时所为,可仔细想来,若那时我能低一低头,不违背道义的同时,也不会落到如今下场。”
“错不在阁下,而在于这个世界!”
陆纬转身,右手扶上高渐离肩膀:“不谈此事了,除了安排两周后的演奏外,我还有一事,要拜托高琴师!”
“请陆管事吩咐!”
高渐离真诚的与陆纬对视,自逃亡以来,他虽想过改变改变自身孤傲性格,但三年下来还是无一人可入他眼。
今日,陆纬除外。
“其实此事是我刚刚才想到的~”陆纬嘴角一扬,绕过面前高渐离,走到房间主位上:
“高琴师,可愿替陆某照顾此琴~”
他端起号钟,神采洋溢的笑道。
“这!”
高渐离脑袋瞬间犹如被巨鼎砸中,晕乎乎的说不出话来,‘这这这’半天,憋不出下一个字。
“此琴乃我家传之物,但如你所见,我并不懂音乐,留其在身边不过徒徒生灰而已。”
“刚刚高琴师以此琴演奏燕风,可谓是相配至极~”
“我不愿珍宝蒙尘,更是欣赏高琴师的人品与琴技。”
“你,可愿接下此物?”
“我...”高渐离许久才反应过来:“此琴乃天下至宝...”
他纠结半天,迟迟说不出拒绝二字:对任何琴师来说,号钟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宝物。
道义上如何不谈,要亲口说出放弃号钟琴,现在的高渐离做不到。
脑袋发蒙的他一时迷糊,当即下意识想要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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