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231章

作者:小心翼翼啊

  一边与李牧交谈同时再估算着另一边吕青那里带张良、项伯的参观情况,堂主大人准确把握时间从燕归岭返回时,正好与三人在一条青梅林小路上遇见。

  “子房兄、项伯兄来访,陆某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微笑着迎上前抱拳,在陆纬眼神示意下,吕青点头脚步放慢、转身离开,留下三人不受打扰。

  “陆兄属下弟子数万、是大大的忙人,自然不会像我们如此无所事事~”张良笑道,项伯因为远离楚地、又见到好友,情绪不好低迷,勉强也在嘴边挂上了笑容,轻轻点头应和着。

  “都是俗事,哪里比得上子房休闲。”抬手示意向青梅林中,陆纬带着两人左转右转,最终来到一片稍宽阔的空地上,这儿有一张石桌。

  可惜没有提前准备酒水,不过此地环境也适合与张良、项伯交谈。

  “我与项伯兄在楚国的相遇是个偶然,没想到更偶然的是居然还都与陆兄熟识,真是缘分。”张良没有像其他两人那样坐下,而是在空地边缘折下一枝青梅,望着那翠绿颜色,目露欣赏。

  他说完这句话后,在项伯随后的简短介绍里陆纬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结识的原因,陆堂主首先对楚国的遭遇表示遗憾之余,又询问了两人下一步的打算。

  张良游历已有十分深刻的心得需要整理、当然要回桑海城的小圣贤庄。

  而且接下来齐国肯定会成为秦国的攻伐对象,他作为小圣贤庄三当家,庄内事务定然很多。

  项伯与自己的族人走散,他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其他项氏宗族。尽管项氏有专属的秘密紧急联络方式,但需要一定的时间去一点点确认彼此的安全性。

  在这段时间里,项伯大抵只能在外流浪。

  “原来如此...”陆纬低头思索了一阵,爽朗道:“项伯兄的身份特殊,万一被秦人发现肯定会陷入危险,作为朋友,我不能对此不管。”

  “只是大泽山看似是农家地盘,实则各种视线背后势力繁多,但桑海那边还是安全的,共工堂在桑海城也有分部,项伯兄若是不嫌弃,不妨与子房一起去桑海一趟、在那里的共工堂分部暂且住下如何?”

  “陆兄所言甚是,项伯兄前往桑海,也方便有个照应。”张良转过身来赞同陆纬意见,并趁机道:“何况,有儒家与农家的帮助,项伯兄要调查的事也能更方便得到线索。”

  “哦?”陆纬如张良所料的语气疑惑起来:“项伯兄还要调查什么吗?”

  “是楚王幼子熊心,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不能去桑海,也一定要与两位分开了。”项伯肯将这个问题拜托给结识不久的张良,对于陆纬当然是更加信任,因此将事情全盘托出:“这是大将军在战前交给我的一项任务。”

  “任务?”轮到张良该表现出疑惑了,这件事项伯之前并没有告诉他。

  “子房抱歉,因为事关重大,路上不敢轻易说出。”他面露羞愧,张良则不以为意:“项伯兄身负重任,警戒些是好事,良自然不会怪罪。”

  “楚王太子熊心的流言农家有所耳闻,此事确实重大,不知项伯兄的任务是?”

  陆纬待两人彼此理解后,一身正气的插嘴问起正事来。

  “按大将军的命令...”项伯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如果楚国失败,接下来我需要假装带着‘楚国太子’,在江湖上流浪!”

  ...

  熊心还是羋心的问题,熊启应该不会隐瞒项燕,所以项燕知道事情真相,然后布置下这么个任务,不出意外并不是给项伯一个人的:就像他不确定这场战斗一定会败,也不能确定项伯可以从败军中逃出去。

  而项伯以为自己身兼任务,所以在被张良救下后,虽然还是情绪不佳,却没有表现的过于悲伤。

  这个任务本身其实很好理解,无非就是用‘熊心’假的行踪来掩护真正的行踪...前提是‘熊心’要存在。

  知道真相的陆纬对此猜测是:种种信息都表明有关熊心的流言是由熊启制作的,用力过猛的这些表演就是要做实熊心存在。

  假如自己是秦国人,哪怕不知道真相,这些突然爆发出来的大量事关熊心的情报也无疑指明背后有人故意这样操作。

  如此,要将指使人怀疑到已经死去的熊启身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对熊启目的的怀疑,顺其自然会生出来。

  熊心存在的好处不用多说,包括项伯在内的被布置了这个任务的楚国将领,明明好不容易才逃过了战场上死亡,现在又要为了一个假的身份让自己去陷入危险,真是令人唏嘘。

  接待了张良与项伯的事在大泽山里留下了一定的痕迹,为了以防万一,在两人离开后,对于这些痕迹的清理堂主大人指派阿雨亲自负责。

  对于熊心的传言陆纬不想多管,他手里已经有芈涟,通过散播弟子去寻找英布也已经铺开网络,不出意外羋心会在英布手里,抓住对方后楚王的两个孩子都将为自己所掌握才是最重要的。

  万一剧情出了偏差羋心不在,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因为熊心的这个传言,让芈涟对自己的价值大为降低有些损失。

  后面几天,陆纬继续将大多心思花费在与李牧商讨事宜上,这一日刚从燕归岭回来,就有外堂弟子急匆匆忽然传来的意外消息让他眉头一皱:

  司徒万里死了...

  尸体刚被发现时,血液还是热的,四岳堂总管张耳顾不上其他,赶忙向各堂堂主派出弟子通报这件事。

  点头表示知道后,待四岳堂的弟子一离开,堂主厅外姬言捏着手掌、表情羞愧的走了进来,低头一副等待训诫的摸样。

  “你做的?”陆纬淡淡问道。

  “司徒万里发现了些他不该发现的事...”小言儿认错点头,并解释了原因。

  司徒万里作为赌徒,观察力不可谓不强,一两次‘出千’行为或许能瞒过他,可次数一多,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有张耳作为掩护在,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达到不得不灭口的地步才是。

  “我便让张耳找机会劝他保持闭嘴,没想到张耳会直接杀了他...”姬言小声犹豫道。

  “不是你亲自动手而是指使的张耳?”陆纬眉头舒缓下来,面无表情,不过心中疑惑却更深更凝重:这其中,有问题!

  姬言素来冷静,张耳也是清醒之人,堂主大人本以为是两人不慎被司徒万里直接撞破了计划或者偷听到了什么才必须死掉,但姬言的意思是她没想要杀人。

  姬言如此,张耳更不会冲动,除非,四岳堂里又发生了什么?

第263章 凶手身份

  “嗯,是今早派医学堂学徒送去的加密口令,四岳堂弟子来报信时那位学徒就已经被我控制了,不会在四岳堂里留下任何明确指向性线索。”

  姬言利落交待了事情大致的经过和自己做出的善后办法后,说到这儿她也语气奇怪起来:“张耳不是冲动的人,我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流血死人...”

  “将知道你做事的人员全部送去镜县”,陆纬听完平静的起身,走过小言儿身边时,不紧不慢道:“然后自己去给自己找一间禁闭室,我现在去现场调查。”

  “是...”姬言认错态度诚恳,对待禁闭没有排斥。

  按她的描述,这起意外的死亡本不该发生,但其与张耳的联络能被司徒万里发现这本身就已经是严重犯错行为。

  进禁闭室是给姬言深刻反思错误原因并思虑以后改正的机会。

  至于司徒万里的死因,他需要去见到案发现场才能得到更多有效信息。

  四岳堂驻地在大泽山脉最南部,由于地形原因,它是六堂里与两个相邻堂相隔距离最远的一个堂。

  共工堂距离四岳堂最近,其次是魁隗堂,除此外从其他堂要赶赴到案发地要多绕不少路,因此陆纬哪怕与姬言聊完后才出发,依旧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

  案发地是四岳堂堂主厅,一入门,陆纬瞳孔隐蔽的一缩:太像了。

  这绝不是张耳奉姬言命令所为结果!

  ...

  农家六堂的总部堂主厅因为各自堂主喜好不同,内部布置稍有差异,但六堂同源,他们总体的平面构造是一致的。

  前厅议事、后厅休息,外加一个空置房间由该堂堂主自行决定用途。

  司徒万里就死在自己的休息房间里,他的铜钺双刀零散丢在一旁,房间地板上血迹四溢。

  尸体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司徒万里的死亡表情里满是不可思议而又带着些许惊恐...

  从案发现场的整体布局,尸体的姿势还有死者神情,这是在刻意摹仿九年前共工堂的周河之死!

  “陆堂主...”张耳在带着弟子小心记录现场,见陆纬进来主动抱拳刚要行礼就被陆纬摇头制止,堂主大人让他带着弟子们与自己一起出去。

  现场不能做任何破坏、务必等待其他堂主到齐了再商议此事。

  “此案复杂,你是四岳堂的总管。”来到外面后,陆纬严肃看了眼张耳,再一视同仁瞧向其他四岳弟子们:“尔等亦都是司徒老哥生前信任的亲信,但现在也都将会被列为嫌疑人目标!”

  “在另外四堂堂主到来前,确认好你们最后见司徒老哥时是什么时候!”

  陆纬得到四岳堂消息的时间是在中午,在他之后直到傍晚时分,其他堂主才陆续赶来。

  朱家与司徒万里的死党关系尽管有些虚,但突闻噩耗还是第二个狂奔抵达了四岳堂,然后是田猛田虎兄弟,距离仅次于共工堂的田蜜反而最后一个到。

  当几堂堂主见到司徒万里的尸体时,也是除了田蜜外,面色皆剧烈一变。

  “凶手是杀死周河老哥的那个家伙!”田虎最压不住情绪,一发现案发现场的种种相似,马上大声嚷嚷起来。

  田猛则望着尸体,没工夫管他,只用视线将在场人员表情全都扫过一遍后,阴着脸没说话。

  朱家走近尸体,哀伤之意溢于脸上面具遮挡。

  他亲自查验了司徒万里身上创伤,帮助其闭上了眼睛:“陆老弟第一个到,也检查了尸体,以为情况如何?”

  “凶手剑法犀利...”陆纬面对朱家询问和其他人目光注视,不慌不忙冷静的诉说着个人判断:“但司徒老哥身上有三处剑伤,与多年前共工堂的那起案件相比,情况本质上其实并不相同,应该是凶手故意布置成这样想让我们联想到那次...属于模仿作案。”

  “不错,司徒老弟的三处剑伤分别在大腿、左肩、咽喉,其中致命的伤口只有咽喉一处。”朱家将陆纬所要表达的意思详细解释着。

  他尽管对剑道了解不多,但对什么样的伤口会造成死亡还是清楚的:“除此外,司徒老弟身上还有多处碰撞造成的硬伤。”

  “凶手是经过了一番打斗才杀死了司徒老弟,尽管过程可能只在几招之间,但与田仲、周河老哥的瞬杀差别巨大!”

  “凶手好生残忍,这里怪渗的慌的,诸位大哥,我们出去再聊如何?”田蜜抱着胳膊,看着溅到墙上的星点血迹,微微打了个冷颤。

  “...”无人回应她,只有田虎看不惯田蜜那副刻意柔弱的摸样,撇头冷哼了一声。

  “诸位堂主要是看完了现场,是否可以让我等先将司徒堂主的尸体收敛?”见场面冷场,张耳抱拳上前一步,语意似乎隐隐配合着田蜜发言。

  “也罢,我们出去吧。”朱家站起身算是给田蜜、张耳一个面子:“张耳,你仔仔细细为我们再讲述一遍今天四岳堂发生的事。”

  ——————

  “今早卯时初,司徒堂主早早起来,去了霜降岭简单巡视一圈后,在辰时就回来了。”

  四岳堂堂主厅外,张耳汇集了总部里在今日见到过司徒万里的弟子描述信息,向五位堂主禀告着情况。

  尽管说现在六堂各自独立性很高,可事关一堂堂主的死亡问题,不得不临时团结起来。

  “回来后,司徒堂主似乎是想要独自安静一会儿,喝退了所有护卫弟子,只自己一个人钻进堂主厅里,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直到巳时时,我因为堂内事务需要向堂主请示才前往堂主厅询问,没想到当时司徒堂主就已经...”

  说到最后,张耳难过的低下了头。

  “这么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弟子,且还是单独一个人发现的尸体?”

  田猛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抢在朱家之前发言道。

  “是,但我发现尸体后,马上喊来了其他弟子。”张耳明白田猛会这么问的原因,应对有度的为自己辩解着:“至少有十名堂中弟子可以在时间上为我作证,我不可能在一两息里就将堂主杀死。”

  “这一点我们会查的。”朱家倒丝毫不觉张耳是可能怀疑的凶手,道理很简单:连田虎都下意识知道这次凶杀现场布置与九年前周河之死极为相似,说明凶手尽管大概率不是九年前的那同一个人,但应该也至少见过九年前的案发现场。

  九年前,张耳可还没加入农家,更没机会去得知周河之死的具体细节,因为这方面司徒万里也一样不知道。

  不过该查还是要查一查,这也是为了证明张耳的清白。

  但一想到这儿,古怪的地方随之暴露出来:既然已经说了凶手至少见到过九年前的案发现场,那九年前的案发现场里能有几个人呢?

  陆纬!田虎!朱家自己!以及少数那些共工堂弟子们。

  这样的目标人选很少,案子似乎不是那么难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