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疑是一个最坏的消息。
即便不是，对方来意也值得忧虑：如今的墨家，正是燕国灭亡后最虚弱的时候。
说来也是难堪：近二十年来，墨家一次次陷入‘最衰弱’，每次最衰弱都比之前以为的低谷还要更低...
这次连大本营都要丢了，无论原因是什么，今后的江湖上与这件事无关的中立势力一定都会认为墨家再无实力。
由于秦军之前已被赤练支开，因此这里除了流沙众人、姬言、季布带着三小只、胜七外，只有那剑气如虹的纵横二人还在战斗。
现在墨家一众带着逍遥子、项梁等人到来，实力的天平瞬间发生了改变。
畏畏缩缩的季布与三小只飞快来到与大部队汇合，流沙以及胜七对此没有任何动作。
而姬言，她完全不担心自己，确认主演都到齐后，反而终于颇有兴致的欣赏起纵横比剑来。
纵横也关注到了这边的动作，但渊虹与鲨齿的交锋依然没有停止：
“你与白凤凰还有机会走，但其他的部下，只怕都要留下了。”
“师哥，看来你这一路受的挫还不够啊。”
面对盖聂的劝解，卫庄一笑毫无担心，并顺势横斩，被盖聂转身背剑格挡后，后者重声道：“你与墨家巨子有交易？”
铛，又是一次双剑碰击：“你可以猜猜交易的内容！”
剑光之间，新来的众人皆惊叹不已，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斗篷的‘墨家巨子’居然做出了一个令姬言眉毛一挑的动作：他揭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那张属于张良的清秀的脸。
“诸位，请听我一言。”
运用内力，张良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是...”墨家与项梁自然是集体震惊，包括流沙成员在内也是一样，但令细致观察所有人的姬言奇怪的是：逍遥子居然很坦然。
‘这位人宗掌门，看来暗中的筹划也非常多啊...’
‘记得上一届道家天人论剑，已连续执掌三届雪霁的天宗掌门赤松子居然败给了长久以来的手下败将逍遥子，而赤松子也是在比剑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赤松子年龄虽大，可数十年来一直在太乙山上静修，无论心性还是身体都是无可挑剔，长辈中更有上一代的大师北冥子，那次的突然暴毙，其后大概率有问题...’
秋水明眸淡然开启，姬言开始发挥记录者与监视者的工作。
“这也是你的谋划？”
张良的脸一露，纵横马上分开停战，卫庄自进入机关城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事态发展似乎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燕丹可能出事了！
但很快，他再次嘴角一笑：“不是，不过他是子房。”
两人眼神对视，互相确认了彼此现在在做的事后，赶回到人群廊道上，目光一起看向成为视线聚集中心的张良。
“你是...儒家的张良先生？”
高渐离上前，他没有见过新巨子的真正面容，但也知道这个身份背后绝不会是张良这个人。
儒家之人假扮他们的巨子，那真巨子在哪里呢...
墨家需要一个交代。
“不错，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张良面对众人目光，脸上轻松自在的笑容转变为郑重与严肃：“首先，我要给墨家的诸位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你们的巨子去世了，就在一个时辰前的墨规池。”
如同一道劈在在场所有墨家弟子脑海中的晴天霹雳，张良没有任何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不漏任何细节的描述出来，然后坦然的表达了自己会假扮巨子的原因。
墨家众人无法细辨，大铁锤与盗跖带着几名墨家弟子果断赶赴去墨规池方向查看巨子尸体。
但有那么多江湖义士能作为人证，张良的话真实性无需怀疑。
当提及巨子是死于阴阳家六魂恐咒时，三小只里的天明少羽马上想到绑走高月的坏女人，但他们来不及说话，张良马上又将话题转到流沙的身上。
“可能很抱歉，但我还有第二个坏消息也要通知给大家。”望着众人神色，张三当家抛出新的重大信息塞入大家大脑：“那就是秦国现在攻入机关城的这批秦军只是先锋而已，真正的秦军主力，不少于五千人，此时大概率已经进入了机关城所在的山区，最迟明天就会发动新一轮攻击。”
“无论如何，要应付明天的秦军攻势，将现在机关城内残余的秦人给清理掉是重中之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所以，对于流沙，我的意见是...”张良摊开手掌，伸向卫庄：“墨家与流沙可以放下恩怨，共同执行墨家的青龙计划！”
“什么！”
此话一出，流沙这边还没有表示，墨家那边率先炸开了锅，其他江湖义士也是议论纷纷。
好在脾气最暴躁的大铁锤暂时离开了，因此只有高渐离作为墨家代表，站出来冰冷道：“子房先生，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再论事，此刻，正是流沙在为秦国效力攻打墨家机关城。”
“这是贵巨子生前青龙计划的一部分，我想高先生肯定知道贵巨子在机关城的部署，也明白机关城的命运将是为何，那么，你对流沙的行动应当可以从另一个视角去看清才对。”
张良面容庄严，声音在平时温润的基础上多增添了几分力道：“这件事，还有一个最大的证据可以证明，那就是墨家的新巨子，其实正是上任巨子燕丹本人！我想诸位应该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我说的对吧，卫庄兄？”
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在张良斩钉截铁语气下，众人还未见到墨家巨子尸体，就已经先信了三分。
尤其是墨家里出身燕国或由燕国时期走到现在的那几位统领，他们对此怀疑更小。
新巨子就是旧巨子，平时是有零星线索可以证明的...
“哼”卫庄看着众人看向自己，道：“流沙与燕丹，确实有一个交易。”
卫庄在江湖上不是个好人，但他的话语，在鬼谷弟子加持下，可信度不低...
获得配合，张良点点头，继续加重力道：
“此刻大家的选择，将会决定整个天下的命运。”
“子房所言不错。”在张良之后，沉默许久的逍遥子居然第一个站出来为其助威：“墨家讲究兼爱，或许适当也该学会放下仇恨。”
而第二个，则是盖聂：“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终究还是靠实力来决定话语权么~’
高处的姬言看着这番表演，心中一笑：
盖聂、逍遥子、张良，再加上卫庄的流沙的话，这样的实力如果来硬的，其实已经不容失去巨子的墨家拒绝了...
这个站队很有趣，盖聂恐怕是因为与师弟卫庄在刚刚比试中的交谈发挥作用。
而逍遥子，已经有充足表现说明他与张良提前就有勾连！
至于为什么，可能陆哥有线索？
第326章 第三位假死之人
墨家与流沙的仇怨在江湖上有诸多大小渊源。
但要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无疑是前巨子燕丹被卫庄当众斩杀，导致蓟城被秦军攻破，燕国当时近乎等同于亡国的这件事。
墨家诸统领以及新晋精锐弟子中，有太多与燕国有联系的地方了，因此虽然墨家与燕国的深入交织仅仅发生于六指黑侠收下燕丹的这二十来年，但这二十来年在‘两代’巨子控制下，墨家与燕国已经密不可分。
有着这个仇怨在，要墨家去联合流沙本是不可能之事，咸阳的始皇帝陛下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会对流沙给与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将前锋秦军全部交由卫庄指挥。
但现在，张良突然揭发出墨家这些年的新巨子其实还是前任巨子燕丹一事，纵然很多原因高渐离等人还不可而知，可燕丹这个人物瞬间复杂起来。
不论功绩的话，燕丹的死，有太多人付出了太多。
而现在却说燕丹假死，即便是事出有因，墨家弟子们一直广受兼爱与天志教导，不能做到对那些因为‘燕丹之死’而发生的牺牲无视。
将普通人的生命只看做数字是这个时代众多权贵、君王的‘良好品质’，可这个‘品质’无法施加给所有人、或要求所有人去理解。
只从最简单的角度来说，这违反了墨侠规矩。
而且，知道更多信息的高渐离从这里深入联想的话，燕丹死前在机关城的布局，其实是可以看做他蓟城假死的重现：燕丹与流沙的交易里，普通墨家弟子们成为了像蓟城燕军那样的微不足道牺牲品。
流沙仍然是敌人，但如果这个敌人是自家老大主动‘请’来的，墨家弟子们心中复杂程度纠缠不清。
猜测新巨子是燕丹和已经确认巨子是燕丹是两个概念...
此时墨家机关城外尚有秦国大军压境，迫切需要六国义士继续推动青龙计划。而张良、逍遥子是六国义士中不可或缺的力量，盖聂卫庄作为鬼谷双剑，世间大多数人连与之其中一个为敌都不敢去做...
现在这四个人要求墨家接纳流沙...
墨家一方顿时陷入沉思，而张良这个时候，将目光又放到姬言身上：
“姬堂主以为我所言如何？”
显然，他想要趁着今天机会拉农家一起下水：“我所言的‘选择决定着天下命运’，是将姬堂主也纳入考虑之中的。”
“承蒙高看，不过我的回答张三先生恐怕是要失望了，农家并没有要加入你们讨论的打算。”
姬言见自己变成话题，一点不怯场，淡淡笑道：“此前已经说过一次了，我此行来此目的是为了胜七，虽然无意间算是听到了一些不错的故事，但这并不代表农家就要成为你们的一员。”
“难道农家事到如今还要隐藏自己么？”张良对此没有意外，所以也就没有失望，只是提高声音道：“我与你们陆侠魁姑且属于旧识，多少明白些他想要保全大泽山的良苦用心。”
“农家十万弟子目标太大，一旦反叛之心暴露，便会招惹来秦国大军压境，因此陆侠魁的小心谨慎从他还是共工堂主时就已经开始了，至今持续时间已不少于十年，陆侠魁少年时是如何的意气风发，良素来有所耳闻。”
“他会明白良今天做法的原因：我们不是知己，但在某些问题上都清楚彼此态度。”
“姬堂主是由陆侠魁一手培养，应该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吧。”
“张良先生言重了，我们侠魁一向只会去做农家侠魁该做的事。”姬言面容不改：“倒是张良先生作为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不知态度是否在代表小圣贤庄呢？”
张良是齐鲁三杰之一，但要代表小圣贤庄，他还没资格，所以姬言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正是在询问‘资格’：
张良不能代表儒家。
同样，逍遥子也不能代表道家，而且他不仅不能去代表道家天宗，甚至连道家人宗都不能完全代表。
最后的墨家，失去巨子的他们接下来要如何选出新巨子也将是一个难题。
但陆纬不同，陆纬真的可以代表整个农家。
也就是说，在场的这些江湖义士，没有一个是在地位权柄上能与陆纬对应，而张良在如此场合下言谈间直接论及陆纬可不符合江湖规矩。
张良听出姬言意思，摇头道：“今日在场的义士们都是意志坚定之辈，所以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外人知晓，尤其是秦国知晓。”
他发声打了个补丁，表明自己没有故意诱导农家与秦国决裂之意。
尽管实际上机关城里有这么多人在场、谈话内容不可能不流传出去，可外人想要拿到足够确凿的证据不易：人多嘴杂的流言版本将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在江湖上流传，只靠留言里的说辞没什么用。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姬言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低眼对地上胜七道：“还不随我回去接受农家的审判。”
她正想要走，却被逍遥子轻飘飘挡住：“姬堂主何必着急，我对农家一向尊重，但姬堂主不请自来的到了墨家机关城，又听说到这么多秘密，一走了之只怕难以服众。”
张良闭嘴，他确实与逍遥子有着某种联系，因此哪怕对于逍遥子的行为有着不同看法，也不会当众与他发生冲突。
张三当家只目不转接看着高处对峙二人，随时准备救火。
盖聂瞧了眼师弟卫庄，发现小庄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冲上去一起质问姬言，若有所思更重。
面对这种情况，姬言没有发挥舌辩之术，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不想在机关城里说太多话：机关城里该做的事农家基本完成，再说太多就有可能会暴露出某些秘密。
所以惊鲵剑果断拔出，姬言昂着下巴，意思十分明显：“逍遥先生要与我为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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