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317章

　　张良站于悬崖俯视辽阔大海，语气有些感慨：走到这一步，下一步反秦联盟直指的对象就是嬴政本人了。

　　与前几次的冒险刺杀不同，这次力求一击毙命，不能再起多余波澜。

　　“罗网还没有赢，但扶苏一定是输了。”陆纬乐于看到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着，出言修改了张良言语中的小问题。

　　“有间客栈被查，小圣贤庄也没有逃过被追究，大师兄在忙于应付，只怕嬴政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要再转到诸子百家身上。”

　　张良不在意的摇摇头，目光放远，从海的尽头白线抬升看向澄澈天空：

　　“我们的时间不多，盖聂卫庄已经几次想要与我联络。”

　　“我若去见，恐怕瞒不住他们，而若不见，又要伤昔日之情...陆兄可要多多体谅子房的境遇。”

　　“子房放心，农家也被波及到了，蒙毅对农家的调查比章邯还要深究，我不会将事情拖成麻烦。”侠魁大人转身：“农家对嬴政的行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并且罗网会比我们更急，赵高要接受那位始皇帝的审核可没那么容易度过。”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罗网的急切就会压抑不住，届时我会帮助他们再解决最后一个麻烦。”

　　“而自此以后，就要轮到他们来为我解决麻烦了~”

第390章 荧惑之石

　　嬴政的决定并不是简单的惩罚，扶苏被流放到北疆与蒙恬为伍，至少在蒙毅看来这个结果不差。

　　帝国内部的权势争斗已然开始，长公子殿下的个性还不适应这样的政治环境，远远躲开能够争取到关键的发育时机：上郡有大哥蒙恬在，像桑海晚宴刺杀这样的陷害绝不会在黄金火骑兵的保护下发生。

　　狼族胡人先锋自上次被击败后，便只能以散兵游勇的方式进行骚扰战，力量远远达不到威胁大秦统治的级别，待各地长城连成万里后，秦军的出击更是进可攻退可守。

　　数百年来若无内部勾结，野蛮人仅靠自己连中原七分的时候都只能被燕赵打的抱头鼠窜，现在在统一的大秦面前他们只会更加脆弱。

　　如此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长公子能够尽情的涉及一郡之地军政大事，获得充分锻炼。

　　至于‘无诏不可返回’之事，现在刺杀一案刚刚发生不久，皇帝陛下也还在桑海，这一条暂时无法得到突破。

　　但只要等陛下回到咸阳，那些支持长公子的大臣们自会发力，而长公子在北方再稍立功勋，长城修缮完毕后陛下见到他的成长后自会发令召回。

　　只是长公子自己遭遇被放逐，心里恐怕会不太好受，这一点大哥也会宽慰好他的。

　　蒙毅不再担心扶苏，初来桑海的他便将精力专心放到追查帝国内部争斗的源头与反秦叛逆们来。

　　这两件事其实可以合成一件，晚宴刺杀一案里的种种线索已经指明帝国内部有着一股强大力量在与叛逆勾结在一起、欲行不轨，这个帝国内部的反贼，蒙毅果断将视线看向了罗网。

　　诚然，罗网自陛下亲政以来对陛下掌权和攻伐六国都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立下大量功绩，可罗网明明作为李斯治下的一个机构，与十八世子的亲密在朝野却不是什么隐秘。

　　罗网的直接管辖者，是十八世子的秦律老师，赵高。

　　帝国的权势争斗不是无源之水，若说谁在长公子被陷害后得到了最大利益，当属十八世子无疑，加之罗网在泰山刺杀案里暴露的疑点，蒙毅能够肯定罗网存在问题。

　　但一与十八世子扯上关系，有些事就不能硬来了：皇帝陛下不可能看不破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可陛下依旧让罗网继续在外调查，这表明陛下考验的目标不仅仅是长子扶苏，十八世子胡亥也在被考核当中。

　　帝国太子之位，现在任何一位公子都不适合，另一个角度也就是说任何公子都有可能。

　　而蒙毅坚定认为自己需要为皇帝将十八世子给排除在外：为私，蒙家与长公子一向关系友善。为公，一个任用杀手组织、以阴谋手段陷害自己大哥的公子成为皇帝，注定为大臣所不喜。

　　“关键点在于青龙刺杀案里的逍遥子与晚宴刺杀案的庖丁，这两个人中前者毫无线索，但后者可以从儒家查起，而儒家又与农家关系密切，农家也不能放过。”

　　蒙毅确立了调查的方向便马上开始布置起来，他与章邯有着一个巨大迥异：章邯偏武将身份，每次调查都会亲自带队，而蒙毅偏文臣，更多还是指挥手下行事。

　　...

　　“雪霁？”陆纬轻念出面前赵高拿出的细长独特名剑，心中对逍遥子的下场已然了然。

　　“还要多谢侠魁的帮助，罗网才能解决这个叛徒。”赵高对陆纬的态度一如上次被抓时的恭敬，他今日来到农家据点是为了稳住陆某人，因此语气相当友善：“雪霁是道家信物，此物在罗网不过只是一把收藏品，想必在侠魁手上会发挥更大作用。”

　　赵高是知道陆纬与晓梦有着紧密合作的。

　　雪霁在风胡子剑谱排名中列为第六，又有着道家赋与的掌门意义，原本罗网得到后绝不会只是当做普通收藏品，他们能以此在道家中培育出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内应：不说达到逍遥子的人宗掌门地位，至少成为一个长老不成问题。

　　但晓梦能从陆纬这里知道雪霁下落的话，这个筹划就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不如将之交给陆纬，任由陆纬去与晓梦进行利益交换，而罗网从中得到农家的另一些帮助。

　　赵大人既然这么说，陆某就却之不恭了。”没有推辞直接接过雪霁后，陆纬当面拔剑出鞘，随着内气输入清亮剑鸣的响起令旁观者赵高心中忌惮更深：这般的剑气竟比逍遥子本人使用还要强大。

　　不过缺少‘道’的韵味，只有单纯的锋利与尖锐。

　　可对于杀人而言已经绰绰有余了，死者不需要从杀死自己的剑中去感悟‘道’。

　　大多数临死前的人都只会想要继续活着而已，不会关心其他。

　　“赵大人想必不是单纯的送礼物来，既然礼物已经送到了，那么说说你的计划吧。”雪霁是把好剑，但不适合陆纬的剑道，使用起来远不如吞海舒服，因此他很快将之插回剑鞘，注意力重新放到赵高身上。

　　赵高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让罗网尽量慢一些被蒙毅抓住把柄一事。

　　“侠魁豪迈，是赵高小气了。”赵高顺势道：“侠魁既然掌握了阴阳家，那么也知道了过些日会发生在东郡的那件事吧~”

　　“荧惑守心？赵大人要以此来拖延时间么。”陆纬点头，月神的占星律这些天确实发现了那颗会降落到东郡的陨石。

　　东郡的东侧就是大泽山，所以它受农家影响颇大，因此这颗石头最后有很大概率会被农家弟子抢先发现。

　　“天降荧惑，可见上天都在推动罗网与农家的合作。”赵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晚宴刺杀案后，扶苏被赶去镇守北方，这让始皇帝陛下会继续在桑海追查，如此无论罗网还是蜃楼的秘密都瞒不了太久，好在有这颗荧惑之石在，帝国的注意力将被再次引开，这岂非是天助我等？”

　　“罗网对北方狼族有一些影响力，借此，我们能对荧惑之石动一些手脚。”

　　赵高说着，抬手在桌案上连贯的写下几个字：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陆纬能看出了它们是‘亡秦者胡’。

　　“扶苏新到北方，狼族就马上南下，而天降荧惑之石又有‘亡秦者胡也’的预言，赵大人想要对扶苏斩尽杀绝么~”

　　“皇帝陛下相信仙神，不如此，岂能让陛下的心思从桑海暂时撤离呢。”赵高没有否认他的猜测：“罗网现在被影密卫监视着很紧，荧惑之石之事，没有比农家更合适的人手去操办了...侠魁以为如何？”

　　“可以，不会我想再加几个字。”陆纬笑着答应下来，并也虚空写起笔画来，字数还比赵高的多了两个。

　　赵高一脸凝重的将内容读出：“始皇帝死而地分？”

　　“嬴政追求长生，那么‘死’字，定会刺激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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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高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荧惑之石能争取到关键时间，而陆纬的配合尽管还是看不懂，可罗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果不其然，赵高才走出农家据点不久就遇见了影密卫副使‘无意’路过，询问他在做什么。

　　罗网与影密卫原本同级，甚至早些时候罗网得到的陛下信任要远大于影密卫，但蒙毅毕竟是帝国上卿，加上青龙刺杀案后罗网高层具被他审查，以至于短短时间里影密卫就完成了对罗网的超越。

　　“我向农家侠魁询问了些与叛逆有关之事，农家的势力是诸子百家之首，不可不察。”

　　笑眯眯回答问题，瞧见对方公正的拿出小本子和炭笔记录在册，赵高神色毫无变化。

　　“原来如此，此事我们会向蒙上卿汇报，你可以走了。”

　　影密卫副使有意的桀骜发言，但赵高仅仅是道了声‘是’后就低调离开，这个反应让副使更加警惕，也记录了下来。

　　望了望农家据点二楼，他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进去确认赵高的言论是否为真：

　　这不在蒙上卿的命令里。

第391章 三小只的矛盾

　　“天明，少羽，三师公已经说了现在桑海城里很危险，你们都被通缉了，不能出去！”

　　桑海城小圣贤庄中，高月双手张开，让自己表情尽可能凶狠，拦在了悄摸来到后园墙角的天明、少羽面前。

　　“三师公就知道你们会按捺不住，特意吩咐我要盯住你们，果然被他说中了。”

　　少女眼睛瞪圆，瞳孔如月亮般皎洁清新，被抓的两人面色尴尬，天明摸着后脑勺，讪讪道：“月儿，我们就是出去玩玩，不会出事的。”

　　少羽也试图打着哈哈：“是啊，月姑娘，从扶苏来了桑海后我们就已经没有出去过了，这憋的也太久了，而且外面哪有那么危险，我们俩小心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嬴政那个暴君来了桑海，秦国的精英侍卫团还有影密卫、罗网等各种密探一定布满了整座桑海，你们的样貌都被画在了通缉令上，还都是数额不菲的大单子，怎么可能小心就能不被发现，不要胡闹了。”

　　高月剧烈摇头，目光从天明身上扫过后盯向少羽：“天明也就算了，少羽，你是项氏的少主，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肃性，怎么能不劝着他反而也混在一起呢！”

　　“什么叫‘我就算了’！而且，凭什么嬴政来了我们就不能上街去玩啊，月儿，桑海城又不是那个暴君一个人的！”天明听到高月的话，低声嚷嚷着，明显很不服气。

　　“是啊，月姑娘，桑海城是天下人的桑海城，嬴政这个独夫民贼想要管住天下人的嘴巴，想要管住天下人的脚，我们绝不能因为他的暴力就屈伏了！”少羽欣赏天明难得说出了一句符合他看法的说辞，并趁热打铁：“他要天下人都按他的想法去服从，我就偏不！”

　　“他的高高在上，将来我一定可以取而代之！”

　　“天明！少羽！”高月被两人的顽固而变的气鼓鼓的，少女咬唇后收回张开的手，上前靠近了两位同伴，语气收敛了些，试图温和劝阻：“你们忘了盖先生和范师傅送我们来小圣贤庄时要求耐心的叮嘱了吗？”

　　“月姑娘，你不要再劝了。”双方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少羽表情冷了下来，整个人肃重无比：“我正是为了梁叔和范师傅他们，才一定要出去。”

　　“不错，月儿，我也是为了大叔，难道月儿就不担心晏伯母么？”天明也罕见的正色起来：“外面已经很久没有传消息回来了，上次大叔说他们要去行刺暴君，让我们耐心等待。”

　　“可现在暴君已经来到桑海了，大叔他们却毫无消息，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两人的严肃让高月一滞，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重新伸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那也不能只有你们两个出去，我们可以去向三师公询问...”

　　见高月死活不让，少羽心中无奈之下突然暴起抓住高月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则呈手刀顺势劈向她的侧颈：“月姑娘，得罪了...”

　　他见软的不成，索性想要直接打晕高月，但一套动作才运行到一半，少羽抓住高月胳膊的那只手上传来的麻痹感令他全身一僵，进而被高月下意识的反击反被击晕倒下...

　　另一边的天明呆呆的看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也想要上前帮忙，但很快他也被高月轻而易举的点了昏睡穴...

　　‘糟了，对少羽使用了阴阳术。’制服了两名同伴，高月却更加苦恼起来：阴阳术的特征是诡谲难防，特别是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但也因此，它造成的结果很容易察觉出来。

　　‘没办法，我不能看着少羽和天明就这样出去，还是去找三师公吧。’

　　为少羽解除咒术效果并也点上昏睡穴，再吭吭哧哧喘着气将两人移到廊道、避免两人因为长久躺在泥土上着凉，随后高月马上去找向张良。

　　不一会儿，少女带着儒家的三当家赶来，高月本想要自己去为天明少羽解穴，可张良快人一步优先为完成了这一步。

　　‘不知道三师公能不能看出少羽体内的阴阳术气息...’高月心中有些担心，她倒是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但她会阴阳术这件事本身一旦暴露，母亲那边一定也会受到牵连。

　　天明少羽幽幽醒来，一睁眼就是张良温和的笑着俯视自己，两人急忙站直立正，对于叫来张良的高月，他们倒没有什么怨恨反而有些羞愧：这一方面是因为天明少羽是知道高月在关心他们的安危，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则是两人居然二打一还是偷袭一个女孩打输了...

　　张良似乎没有看出少羽体内残存的一些阴阳术，淡然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吗：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们出去不仅什么也做不了，反而会成为你们大叔和梁叔、范师傅他们的累赘。”

　　“可是三师公，大叔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外面环境又是怎么样了？”天明很固执：“你一直不告诉我们结果，我们很担心，只能想着自己出去看看了。”

　　少羽也是这个态度：“三师公，范师傅教我‘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现在我这个项氏的少主连自己的士兵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呢。”

　　“你们说的也对。”张良受到反驳毫不生气，微笑的点头居然首先赞同两人意见，然后又道：“但是，昨日的课上我曾教你们‘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你们匆忙外出，想好了要出去后如何行动么？”

　　“这...‘兵贵胜，不贵久’，我们速去速回，自然会打秦国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抓捕我们。”少羽试图以孙子兵法来为自己作辩解：“这就是‘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弩，节如发机。’”

　　“孙子兵法中也有‘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导者，不能得地利’的说法哦~”张良同样用孙子兵法驳斥回了少羽，至于天明，他勉强能听懂这些，但要他去引用名言辩论，那就难为人了。

　　“你们回宿舍吧，下午还有课。”张良见少羽脸色挣扎起来，微微摇头：“至于盖先生还有项梁将军、范师傅的消息，明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真的？”天明、少羽瞪大眼睛。

　　“君子一言~”张良笑呵呵点头。

　　“驷马难追！”两人还是相信三师公的人品的，而且现在想要再翻墙离开显然也是不可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