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心翼翼啊
“你做好决定了？”陆纬眉目间隐隐浮现出少见的动容，连身后随时准备出手的姬言在听到这把剑时也是心神一震。
属镂历史上有很多主人，但从未有过哪一任主人是主动索要它的...“我早已与侠魁道明过原因~”田光点头，语气轻松：“属镂主人皆是忠贞之士，光自不量力，却也想事成之后效仿留名。”
“此剑在大泽山当中，你可西行前往关中时向烈山堂主陆雨讨要。”陆纬上前一步握住了田光粗糙的手，将信物交到他手中同时，似乎是情不自禁：“若心意有改，不妨取剑谱第五的干将莫邪。”
“侠魁多心了。”田光哈哈一笑，无视某人表演畅快的离开西去。
“陆哥，要不要...”姬言凑上前，与陆纬一起注视着这位前侠魁离去的背影，小声提议着一些残忍之事。
“不必了，他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故意用属镂表忠心。”摇摇头，陆纬收回冷冽目光：“何况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改变天下大势，哪怕我本人突然变了主意，也会被推着走下去。”
“我们继续去蜃楼，驾一叶扁舟去海滨行宫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
“嗯”姬言应答，如今知晓陆纬志向的人不在少数，农家既然已经站出来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并为所有人画出一张大饼，如果临阵缩头，那便是自绝于江湖。
确实无人可改变接下来天下的走向了。
...
装有荧惑之石的盒子被两名内宦抬进了大殿，始皇帝陛下挥退所有闲杂人等，包括暗中保护他安全的影密卫在内：这颗性质特殊的证据，嬴政要独自与之相处。
望着桌案上的精美礼盒，嬴政为自己整理好衣冠，一脸肃重的跪坐下来，手掌按在了盒盖上。
他似乎能察觉到盒子内的温热，内部的这颗石头确实是真正的天降之物，接下来就要确认那些刻字是否有人为之迹象了。
按理说这种事自当有专业的工匠去确认，尽管那些工匠确认后无论结果如何肯定都要灭口，但在那之前，皇帝陛下想要先亲自看一看。
按下机关锁后盒盖自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阵灿烂红光，这颗荧惑之石历经从东郡运到桑海依然保持着它不同寻常的特性。
对这阵红光，嬴政脑海中的一段非常短的记忆里有着相似印象。
那是在十多年前，在咸阳宫大殿上，来自燕国的使者图穷匕见，叫做荆轲的此刻手中那把特殊短剑剑身裂口中就是向外散发着这样的红光！
微微的头疼重新浮现，嬴政强忍着痛感将没有任何后退之意，将盒子里的荧惑之石滚动着翻转一百八十度，两列深刻的字迹十分清晰，甚至是以秦小篆所写。
但用手指划过这些字的表象，嬴政能清楚感受到它们不是被凿子或剑所刻写，平滑的裂口浑然天成！
“始皇帝死而地分，亡秦者胡...也！”皇帝陛下默念着上面的字迹，眼神突然凌厉：与平面上的那些冷冰冰字迹不同，看到荧惑之石的本体，这上面刻字的心机根本瞒不了天下人。
这随着荧惑之石自然纹路而微微扭曲的‘也’字，分明是‘十八’的合体！
亡秦者胡十八，这当中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他的第十八子，正是昨夜被罚的胡亥，也是疑似与晚宴刺杀案、两县反叛乃至青龙刺杀案都有联系的嫌疑。
那么这块荧惑之石就不是罗网为了进一步陷害扶苏所造？
嬴政扶额盯着那十二个字，思绪再度复杂起来...
赵高在午时来到行宫，请求拜见皇帝陛下。
他尚不知胡亥被罚了，也不知那荧惑之石上的刻字被陆纬做了惟有亲眼看见荧惑之石本体才能瞧出的手脚。
赵高此行来，只是打算按照陆纬的提示安心守在行宫中几天。
为此，他准备汇报一些有关儒家的秘密，并安排死士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刺杀，以此作为罗网留下抓捕凶手、保护圣驾的借口。
但嬴政没有马上见他，按内宦的说明是皇帝陛下昨夜未睡直到刚刚才躺下，不允许有人打扰。
赵高耐心等待，这一候就是四个时辰，时间转瞬间来到了晚上。
行宫中灯火通明，等到皇帝寝宫的灯也被点燃，这就代表着陛下醒了。
然而不巧的是恰逢阴阳家使者送来了今日份的丹药，抢先在赵高之间得到嬴政召见。
“这是最后一夜，我本以为你可能想要亲自去见一见嬴政，难道你不好奇这个帝国的主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海上小船上，月神也注意到那间代表着嬴政醒来的灯光后，向陆纬问道。
蜃楼所在的海域都会禁海，这级别更高的滨海行宫自然更是如此，可为了某些必要的方便，仍然会有些特殊船只可以在规定的时间里停留。
拥有这个资格的船数量极少，不过蜃楼中负责给陛下送来丹药的小船近乎拥有绝对的自由。
这是由于尽管云中君炼丹一般是固定时刻，却也不乏偶尔他灵性大发练出新丹的时候，而往往这种时候产出的丹药都异常珍贵，有些一练出来就在流逝药性，不能有任何耽搁。
借着这艘船，陆纬能来到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颗毒丹，服下后至多半个时辰便会引爆之前的那些积累，不会有任何生的转机。”陆纬看着不远处的巍峨行宫，刚刚他确实有机会能扮做阴阳家的使者去见嬴政最后一面...
但是，没有必要...
理论上他只要能确认到嬴政真的死了即可，冒着危险进入严防死守的行宫实在是主动将自己在胜利前夕送入功亏一篑的险境...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不可妄加刀兵，死在他追求的寻仙之路上，是对他还算不错的结局，也是对他无声的、最大的嘲笑。”
陆纬认真道：“他的结局将是对后世所有帝王的一个警戒。”
“你是在说服自己么？”船尾上后到的晓梦微微歪头，一语道破陆纬的心思。
姬言没说话，焱妃也没说话：召集这么多的高手挤在一艘小船上，如果真的只是要远眺帝星坠落，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了。
听到晓梦的话，陆纬起身来到船头，背手再次眺望行宫，良久叹了一声：“也罢，事已至此，我是该见他最后一面。”
“希望不会让我亲自喂他那颗丹药...”
第404章 始皇之死（三）
滨海行宫防备密不透风，陆纬独自闯入轻轻松松。
完全压抑住气息翻墙而入，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很少做，动作上肯定不像那些轻功高手，如盗跖、白凤等人专业，但胜在他拥有着足够充裕的犯错空间，因此心理上不需要存在任何紧张。
优雅而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这座自己将来行宫，在一处拐角陆纬忽然遇到了趋步而来的小内宦，后者眼睛瞪大刚想要大喊出声就看见了入侵者幽紫色的瞳孔...
荡魂功骤然用出下，小内宦脑海中记忆片段一断，等到其重新回过神时不由得皱眉抓头思索，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停了下来，索性继续忙着走开。
而近在咫尺的陆纬就这样被他轻易忽略了过去。
如此往复多次，入侵者陆纬一路来到了斗转星辰布局的长长廊道，沿着此处再向内，便是直达行宫大殿。
按直线距离算，现在的他与嬴政相距不过百米。
也是因此，此处的廊道中布防护卫比外层更加精锐，其中还包括了这次陆纬进来的次要目标：六剑奴们。
皇帝陛下醒来后服用了云中君新炼的丹药，顿时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自己刚刚所吞是真正仙丹一般。
身体的舒适令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有意询问了几句蜃楼启航之事，得知一切都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接受皇帝命令出发寻找仙山。
选好了就近的一个良辰吉日，嬴政点头挥退阴阳家的使者后，得知到赵高求见有重要情报汇报的消息。
嬴政脑海中下意识又想到了那颗荧惑之石刻字，眼光深刻的命服侍内宦将人带去大殿，而本一身素装的他已经走出了寝房，但在心中一动下又重新返回来了，让侍女为自己换好皇帝黑龙袍。
罗网曾是他最信任的一件凶器，可随着青龙刺杀案后，这把凶器似乎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不过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他还能容下这件凶器的一定程度异动：曾经是他自己亲自发声从蒙毅法下救下了赵高，并选择其作为胡亥老师，可以说罗网与胡亥的站队嬴政早就预料过默许了。
然而事态新的发展与荧惑之石的出现让嬴政在很短时间里就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赵高受到皇帝召见走过廊道进入了大殿，六剑奴则留在了外面加入到行宫的防备体系中。
背着阔剑的真刚观察着那些影密卫同僚位置，悄然以隐蔽手势为其他五位剑奴的布局做出调整。
按照中车府令大人的布局，接下来会有一场死士刺杀，这是六剑奴的表现机会，真刚需要找到最佳的位置来在关键时刻做出一刃断喉！
以缜密的心思带着罗网所属避开所有影密卫来到一段单独的廊道布防，真刚将自己的身影藏入阴影中...
算算时间刺客快到了...
咔，就在他警戒心达到最高的时候，心脏突然刺痛的感觉抽走了真刚一切力气，瞳孔张到极致，这名六剑奴总指挥使面部挡着下半张脸的面巾颜色好像被点上更黑的墨汁一般，深色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脖子里发出咔滋的闷声，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右手挣扎着想要拔剑，但往日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剑柄在今日犹如泰山之重...
滴答。
终于，脸上面巾可吸纳的液体达到极致，多出的‘墨汁’从他胸前滴出、下落到地面，直到此时借着星光才能看见这所谓‘墨汁’分明是鲜红的血液...
站在真刚背后的陆纬觉得这股声音有些太大，于是他按在真刚背后阔剑上的寒冰掌内气加大了输入。
原本的冷气把真刚体内水份冻结成冰棱，这些寒冰的锋利将真刚的心脏连同那些重要脏器全部刺穿，喷涌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而随着温度更低，那些温热血液还没有流出来就在躯体内冻结了...
微凉的夜风轻轻吹过，整个人都僵直成冰块、杀手服表面还有微微冰霜的真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六剑奴，解决了第一个。
将尸体依靠在墙边，这里至多不过十来息就会被发现，所以在十息里，陆纬要再解决一个。
这里是皇帝行宫，他解决六剑奴的速度需要尽快，以至于不得不用一些偷袭的手段。
距离陆某人上次与六剑奴交手还要追溯到近七年前的大泽山，这七年间六剑奴成员单体实力没有任何增长，而陆纬却已经不可同日而比。
最擅长杀戮的组织成员，现在要被反猎杀了！
侠魁大人站在真刚本该站着的位置，一览五剑奴位置后果断将第二个目标盯在少年魍魉身上。
双手剑客魍魉是六剑奴里的投机者，站位最为偏僻，陆纬拔出吞海剑，闪瞬间一步步接近目标。
六剑奴六位一体，气息也是彼此连动，当指挥者久久没有气息回应时，五剑奴眼神犀利着从藏身之处跃出，但其中的魍魉刚刚落地，一道剑光就从身后斩下了他的头颅！
杀气！
仅余下的四剑奴名剑同时出鞘，他们来不及看清袭击者是谁，本能的围向了偷袭者。
失去了真刚和魍魉，余下的四剑奴阵势缺少了关键的两环，尤其是真刚作为指挥兼杀戮者的位置无人可补，他们无法再摆出绝杀之阵，剩下的断水、乱神、转魄、灭魂这四把剑终究是不够强硬...
杀死六剑奴是逼迫赵高的一种手段：失去了最大的武力保障后，赵高在自己安危不能受到保护前提下，一定会更加疯狂的将那些朝堂上的敌人解决，以此让整个国家都成为他的安全外壳。
收剑归鞘，四具尸体没有耽搁陆纬太多时间，他连战场都没有打扫，直扑着行宫大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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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陛下。”
赵高在进入大殿的瞬间用余光望了嬴政面色一眼，然后马上低头小快步来到殿前双膝跪下一拜。
为此他甚至忽视了皇帝桌案上的荧惑之石盒子，可结果却令赵高心中凝重：嬴政的面色非常好，甚至比前几日还要更加容光焕发一些，没有丝毫‘帝星晦暗’的迹象。
‘稍后问一问夏无且...’
“赵高，你有何事汇报？”
嬴政淡淡注视着这位自己提拔起来的奴仆，在罢免他之前，他要看看赵高还有什么计划。
“禀陛下，奴婢最近查到事关儒家谋逆消息，不敢大意，立刻来向陛下请示。”赵高拱手说道：“有情报显示，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参与了去年的机关城叛逆聚会，并在墨家机关城被毁后鼓动残余墨家来到桑海。”
“有间客栈的掌柜庖丁亦是在他安排下成为了小圣贤庄的御用厨师...扶苏公子在找到庖丁之前恰好又是从小圣贤庄出来。”
“因此，奴婢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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