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348章

第448章 勤勉齐王

　　朝堂与江湖在明面上有着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行侠仗义这个词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为律法的制定者所喜欢。

　　但实际情况中，朝堂与江湖又不可能像平行线那般完全没有任何交际，相反，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作为上一个帝国的坚定叛逆，即便新帝国的主人是墨家的朋友...要让墨家放弃墨侠传统为朝堂效力、这依旧会让作为巨子的高渐离以及还活着的统领们犹豫不已。

　　即便十多年前他们也为燕国、为燕王丹所服务过，但那也是燕丹亲任巨子，且燕国没有限制墨侠的发展，又有着暴秦这个天然敌人在，等等诸多理由汇集在一起，才有了那次合作。

　　而在现在，齐王提出了让墨家彻底成为新帝国一个机构的设想，等同于是彻底改变墨家。

　　与之相比，与仇敌公输家合作的这一条反而不是最大的矛盾。

　　“齐王殿下，此事...恕墨家不能马上作出回答。”

　　高渐离尽管心中感激陆纬，但在至关重要的选择面前，他没有因为私人感情就依仗自己巨子身份一口答应下来。

　　手里墨家失而复得的墨眉触感让他在说出这番话时不由得有些心虚，不敢去看陆纬眼神：高渐离害怕自己因为愧疚一时冲动而失去作为墨家巨子的职责。

　　在他看来，他与陆纬的交情长达二十余年。

　　这二十年多年来，墨家却并没有为陆纬、农家做什么，反而是陆纬先救下他的性命，后续又两次赠送号钟琴，在墨家在桑海遭遇灭亡危机时更是农家好心收留他们。

　　现在连被暴秦抢走的墨眉剑与非攻都被对方找到后正义归还...

　　相对应的，墨家机关兽在战争中发挥的那些作用根本不能算是报恩，只能算是农家携带他们复仇暴秦的好意，也是墨家亏欠农家的一份情谊。

　　在已经相欠甚多的情况下，还要拒绝为陆纬成立的新帝国效力提议，这让高渐离的良心有些过不去...

　　‘只是成为新帝国的一个部门而已，归根结柢还是要为天下百姓服务，又不是作为暴秦走狗，可墨家却不愿放弃墨侠传承...'

　　在陆纬海什么都没说的时候，高渐离优先在心中自己谴责了自己一番。

　　“公输家与墨家乃是世仇，老夫一向不喜欢他们这些伪君子们...”公输仇适时发话道，丑陋脸上谄媚笑着：“但齐王殿下有命，公输家万死不辞，愿意不惜一切代价遵从大王旨意。”

　　说到这儿，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墨家二人，嘿嘿道：“纵然墨家不愿，老夫的公输家一样能为帝国的建设提供一切需求的机关兽与机关工具。”

　　这与其说是在嘲讽墨家，更像是趁势替陆纬威逼墨家屈服：公输家如果继续成为新帝国的御用机关世家，他们将将墨家彻底压到身下。

　　果然，此话一出，高渐离、班大师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按理说让墨家返回江湖去做他们的墨侠是公输仇希望看见的，他要是真的想要那么做就不该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可事情的一切终究不是由其说了算的：上方身居高位的齐王殿下才是一切的主导者。

　　以齐王殿下的意思，一定是想要墨家与公输家一齐为帝国效力，这点哪怕公输仇不喜，也不得不接受。

　　作为反抗暴秦的唯一胜利者，齐王殿下的声望在天下间无与伦比，他想要做的事，借助威望就一定能做成。

　　既然如此，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公输仇明白自己怎么做才能帮助公输家在与墨家的竞争中获得最大利益：无条件的追随齐王殿下脚步。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会让公输家利益受损。

　　公孙家利益受损越多，得到利益越多。

　　‘老夫再怎么说也有着几十年与秦国那些大人物打交道的经验，墨家这些死脑筋怎么可能在朝堂上斗的过老夫呢~’

　　心中得意，公输仇有意露出得逞笑容展示给高渐离、班大师看见，可谓是提前摸明大王心意后的即兴表演。

　　端坐上位看着下方公输仇的加戏，陆纬嘴边淡笑：看来在蜃楼上错失了第一时间背秦叛齐的机会后，公输仇在想尽一切办法竭力弥补。

　　这样乖巧且欲望仅限于在机关术上的臣子，哪怕外貌丑陋了些，也是颇得君主喜爱的。

　　“也罢，寡人并非不可商量的暴君，不会强逼任何人为臣属。”

　　陆纬轻咳一声，打断了班大师、公输仇这对老对手的‘挤眉弄眼’，他一开口，三人在堂下立刻正襟危坐保持着恭敬倾听：

　　“公输家既然愿意，稍后便去萧长史那里听候吩咐吧...至于墨家...”

　　陆纬站起身，徘徊两步，叹气道：“诸子百家同气连枝，寡人现在虽然是一国之主，却也是农家侠魁，与墨家交情深厚。”

　　“小高，你回去后可以将寡人的意思交由统领讨论，若是多数人愿意加入帝国，农家欢迎至极，若是不愿意，寡人也会将机关城遗址所在的山区册封给你们，墨家大可回去重新修建机关城，继续传承墨侠精神。”

　　“谢大王恩德！”

　　三人心中思绪复杂的退下，一返回咸阳城的临时住所，高渐离马上找到盗跖和旷修，向两人讲述这件事。

　　墨家自青龙刺秦失败后躲入大泽山暂歇，后来起义时一路跟随，除了几位统领外，其余机关术弟子在维护军中器具上也发挥了些作用。

　　由于都是做后勤工作，一场残酷战争中墨家反而难得没有经历什么损失。

　　要知道在此之前，墨家的每一次江湖层面行动都会损失惨烈...

　　至于高渐离为什么只找盗跖旷修，则是因为在咸阳的墨家统领只有随军出征的盗跖旷修和从南方军团返回的班大师。

　　徐夫子、庖丁、晏云三人都因为擅长的专业问题留在了大泽山，他们要跟随临淄朝廷一起来关中，还需要十数日才能抵达。

　　如此大事肯定要全体统领的‘天志’表决，但因为太重要，在其他统领未到前他们要先争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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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身在江湖之时，陆纬极其不希望江湖受到国家管辖，无论是哪个朝廷的出手都是在侵犯他的权力。

　　而现在身份发生了改变，陆纬又希望能利用朝堂力量将整个江湖完全置于自己掌握之下了。

　　他双标的态度一向如此。

　　江湖太大，其中最关键的一定还是那些历史悠久的诸子百家们。

　　白天召见了墨家与公输家，哪怕墨家并未直接答应，但他们逃不脱陆纬掌心：进入了关中岂能轻易离去~

　　要拒绝齐王殿下可是一个极其困难的抉择。

　　晚上，勤勉的齐王殿下又召见了医家与道家的负责人，试图与她们谈一谈门派在新帝国中的位置问题。

第449章 纵横再见

　　齐王殿下虽然已极少亲自出手与人打斗，但剑术水平依旧高超，轻松战败了晓梦与端木蓉、

　　两女纵有人数优势，依旧大汗淋漓的败下阵来。

　　冬季的关中冷冽，空气冰寒，运动让三人身上燥意十足，很容易不小心得伤寒。

　　好在秦二世皇帝早已为陆纬准备好了宫殿室内的暖池，为了表示对诸子百家的安抚，齐王殿下亲切的邀请两女一起沐浴缓和身体疲劳。

　　晓梦大师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那张冷艳的脸上绽放，毫不对羞涩的迈着优雅步伐率先走入池中，将半个身子没入水下。

　　端木蓉不甘示弱的挺了挺胸，也进入了暖池。

　　眼前的两只雌鸳鸯戏水画面惊心动魄，陆纬却不急于加入进去，而是坐在池边轻描淡写问道：“医家知道我们关系，托你带来的请求内容如何？”

　　这个问题的指向目标自然是小医仙。

　　“医家本部那边倒没什么过份请求，他们只求医道传承，我亦向他们转达了王上要求医家每年半数出师弟子进入朝廷的要求，那些医家长老没有意见。”

　　端木蓉微微皱眉，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麻烦的事：“不过前秦侍医夏无且在辈分上算是我师弟，他...”

　　犹犹豫豫，小医仙眼神看着陆纬身影微微躲闪，但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他说他知道嬴政的长生秘方，希望能献于大王。”

　　“加入罗网的夏无且？”听到这个名字，陆纬思索间笑出声：端木蓉如此表现的原因显然是在担心他陆某人也走向嬴政追求的长生之术。

　　“嬴政追求了一辈子长生，最终却只活了不到五十岁，作为侍医，夏无且在这当中无疑是失职的。”

　　“这样的长生秘术，何人敢用？”

　　夏无且是医家弟子，但后期更依靠的显然是罗网身份，作为嬴政信任的医者，他为罗网出力不少。

　　在赵高被诛九族后，夏无且作为赵高亲信被关押起来，隐隐有谣言称始皇帝的死亡非正常，而是赵高、胡亥通过他弑帝篡位。

　　若不是齐军来的很急，恐怕此人已经被拷问行刑了。

　　现在献上这所谓的长生之术，其真实目的主要是为了保命，更进一步在陆纬这里得到如同嬴政那般的信任或许他也会妄想一下。

　　但，陆纬这里可不会留给他又一个‘荆轲刺秦’的立功机会。

　　“确实如此。”端木蓉认真点头，严肃道：“此人心术不正，不妨将之赶出关中！”

　　作为一名医者，加之对方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师弟，她没有狠心说出处死的提议。

　　“此事我会让陈平处理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嗯...”

　　端木蓉见陆纬如此说也就将之抛在脑后，该传达的信息她都传达了。

　　医家的与世无争没有随着改朝换代而发生变化，不过因为有着原本和农家的良好关系，他们对新朝会更友善不少。

　　“陈平？”晓梦突然出声：“你用道家人宗弟子治国，是认为他们才是道家正统么？”

　　在陆纬荣登大位以后，还敢对他直呼为‘你’的少之又少，而晓梦无疑又是其中最大胆的一个。

　　她的观念被陆纬更改了些许，但率意的本性依旧还在，刚刚更是敢当着端木蓉的面肆意要求自己在上方，如此态度使得对外人态度冷淡的小医仙起了攀比之心，也放肆不少，倒是给了齐王殿下非凡的另类体验。

　　晓梦自函谷关外一直随军出征，陈平身上的道家内气瞒不过她的感知，只不过原先没有机会询问，现在忽然提起，她开始揪起道统相争来。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平心而论的话萧何、陈平所属的人宗确实在治国上更有用不少，不过齐王殿下不慌不忙，冷静答道：“道家正统理应由道家去内部分辨，我虽为凡间帝王，却也不会去干预道家内事。”

　　如此回答显然是在躲避问题，不过他所说的‘自己不会干预道家内事’这条已经是晓梦想要的答案了。

　　所以白发少女满意的点头，没有死缠烂打。

　　“其实我为天宗在新都长安宫室中预留了一处求道之所，贴近人间气息，以后天宗掌门在其中居住，方便向天下表达天宗态度。”

　　陆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补充道。

　　晓梦是天宗掌门，与阴阳家一般不宜入宫为妃，可谁说不为妃就不能留在齐王殿下身边呢。

　　留下天宗掌门的身份培养她的气质，不是一件坏事~

　　“也好。”晓梦高冷的昂头，眼神古怪：“待我回太乙山便选一位长老传予掌门之位，送他入宫~”

　　伴随噗嗤一声轻笑，却是白发少女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仿若绽放的白花，带着青春的娇嫩。

　　看的出她心情很好，少见的也开了回玩笑。

　　甚至白嫩小腿抬出水面又砸下时，溅出点点水花打到池边陆纬脸上。

　　如此邀请齐王殿下岂能不解风情，果断纵身一跃也下了暖池，用亲身行动来展示自己对医、道两家的邀请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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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翔的白鸟在咸阳城外二十里遭遇了飞行机关兽的拦截：咸阳城内除墨家特制的齐王座驾朱雀外禁止其他任何飞行物闯入。

　　白凤看了眼卫庄，在其眼神示意下没有硬闯，乖乖降落接受了齐军巡逻队的检查，得知其是受齐王殿下所召而来并检查了文书后没有为难他们，还为流沙、赵佗指明了城门方向。

　　依旧不能飞行，他们只能步行前往，这对习惯于无视他人规则的流沙三人组而言是个折磨，然而面对这些弱小的齐军士卒，卫庄终是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