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野心家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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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魏掌权者实在是鼠目寸光！”

　　啪，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项伯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着清水。

　　不能饮酒，他只好以水代之。此时天色已黑，他处理完军务后，重新找到陆纬。

　　据他所说，韩魏两国已沦为秦国爪牙，竟出兵跟随秦国攻打同为三晋之一的赵国，并派出使者跟随秦使，威胁楚国，阻止它乘机攻秦以救赵。

　　秦赵之战，又开始了。

　　虽然楚国本来就没有出兵攻秦的打算，但被这三国出言威胁，楚王怎么想不可而知，项氏却是完全忍受不了。

　　可受限于自身力量，在这份屈辱下饱受折磨。

　　“韩王无胆，魏国自信陵君之后也尽为懦夫！”项伯怒骂道。

　　陆纬只陪着于项伯一起喝水，对于他所说的军务之事，一言不发。

　　项伯对此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要个外国朋友倾吐一番项氏的无奈，陆纬虽然是诸子百家中农家总管，但对于军事，他不觉其能有什么好的见解。

　　动手将装在酒壶中的清水为项伯添满，项伯却稍显粗鲁的一把抢过酒壶，掀开盖子直接往自己身上倒：“昨日那秦使还来到我项军军营。”

　　“他一个秦人，在我项氏士卒间傲然无礼，大将军却还要亲自为其摆酒设宴，若非大将军严令禁止，我真想一剑杀了那秦人，然后再自尽以为楚国之鬼！”

　　未曾喝酒，项伯身上却也生出几分醉意来。

　　“秦使是何人？”陆纬用寒冰掌冻结住桌案上额外散出的水渍后，将冰块扫出帐外。

　　“章邯。”

第81章 楚南公

　　章邯，又是一个名人。

　　陆纬面色正常，不觉有何惊奇，只猜测着章邯作为秦军将领，这次没有跟随秦军攻赵，反倒是作为使者身份来到楚国，大概是已被那位秦王看重，正在重点培养。

　　影密卫组织的设想，恐怕已经成型。

　　与项伯夜谈到月上高空，项军中晚上不能留外人过夜，因此陆纬算计着时间，主动请退。

　　回到寿春城，就着夜色，陆纬从商城里买了把百金铁剑，将之挂在自己骑来楚国的骏马上，吩咐弟子明日一早将剑、马作为礼物送去项军营地，告知其为自己为项军小少将军出生的礼物。

　　他所骑之马来自西域，品级称得上万里挑一，对于将门世家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珍品。

　　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项氏军营中既然这几天任务繁忙，总管大人也不好天天过去打扰，只先把礼物送去，待项伯空闲下来，自然会派人来找自己。

　　在寿春，陆纬早上参悟着阴阳家的《五德》，下午外出透气，晚上练习剑法，倒仿佛是回到蓟城悠闲日子一般。

　　那位秦使章邯还在寿春城里，但陆纬没有一点儿想瞧瞧此人的想法。章邯心思缜密，对秦国十分忠心，还是不要太早进入他的视线。

　　与章邯相比，其实寿春城里还有另一个人更让总管大人感兴趣...

　　五德的修行，首先在于内气要划分出属性来。

　　回春功在紫色品质时，主要重在恢复一道上，按五德定义，那时的回春功是单纯的木德功法。

　　而其进阶为橙色品质后，它的全面性开始凸显，由‘木德’转为‘无德’，这反倒使得要参悟五德的难度进阶了一个档次。

　　如果它依旧是木德，则在木德基础上，可很快生出火德、再生土德，以此往推，五行俱全。

　　而‘无德’之气，要由无生有，自然比由木生火要难的多。

　　但是在潜力上，无德远非单德能比：无德之难，在于将一分内气同时形成五个属性，彼此交融，可膨胀增长。

　　只要走出第一步，后面无师自通、自行运转，陆纬内力数级将一日千里。

　　而由单生五的难处在于，五德的轮转是由那原本一德的内气维持的，以一维四，稍有不慎，一旦崩塌，则五德俱毁。

　　越到后期，无德生五德的强度越大，单德生五德的风险越大。

　　当然，若是想快速将五德融入回春功，陆纬也可以将无德之气先转换为某一德，再由那一德进行五德相生。

　　此等做法是强敌环伺之时不得已自费潜力以求战力的行为，而总管大人还年轻，有足够时间去从无生有。

　　又是一早上的研修，成果淡薄，陆纬也不在意，两门功法的借鉴融合难度很大，即便他澄明心智，回春功又心得颇深，但想要有所成就乐观估计怎么也要个一两年。

　　中午与本地弟子们坐在一起，吃了碗麦豆饭，下午他直奔云梦市场而去。

　　云梦市场的杂艺区，是寿春平民百姓的娱乐中心，这里有各国风格的表演艺术，还有搏戏、斗鸡等等玩乐场子。

　　陆纬来到这里，自然不是毫无目的，他名义上是来看巫女跳舞的。

　　远远望见人群围成正方形，《下里巴人》的民俗歌谣音乐传唱出遥远范围，吸引民众们里里外外将场子聚了好几层。

　　正方形中央，是来自西边楚人、巴人聚集区的十来名巫女们，穿着清凉，小腰秀颈，歌乐鼓舞，吸睛无数，赢得一片叫好。

　　楚国的宫廷乐舞和民间宗教巫舞，是寿春一大特色，富商往来不可不尝。

　　总管大人细细感知着观众们人群气息，绕场走了半圈，突然眼睛一亮，立刻拿出几枚铜币，花钱开道，来到人群最前方。

　　在这里，一个眉须皆白的小老头尤为显眼。

　　他拄着拐杖，摸须看着场上巫女露出芊芊细腰，一副全神贯注模样。

　　“南公，真巧，今日，我等又在此相遇了～”

　　在小老头旁边站好，陆纬视线同样盯着巫女们的舞蹈，嘴上笑吟吟道。

　　小老头名字已不可考证，岁数也无人知晓，人们一般尊奉其为：楚南公。

　　此公后来，在楚国灭亡时，大胆喊出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口号，然后却转身投靠阴阳家，成为一名阴阳家游离人士，甚至明面上还当上了秦国相国李斯的门客，令世人极为不解。

　　但是暗中，这位楚南公不仅对龙且、钟离眜有所指点，还目光毒辣的投资了张良、韩信！

　　此等角色，总管大人自然是要结交的。

　　“你个农家小子。”南公眯着眼，抬头看着旁边少年：“劳烦老头子我几天了？”

　　“不过第三天～”陆纬乖巧答道。

　　三天前，在云梦市场的总管大人远远望见楚南公经过，此等难得机会，他当然是马上追踪上去。

　　这几天的寿春城对总管大人来说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得到楚南公一言一语的指点，总归能有所进步。

　　一路尾随来到杂艺区后，看着楚南公走进巫舞观众中停留，陆纬立刻凑过去拜见，南公面对他时语气虽然不冷淡，但也谈不上多热情。

　　不过既然有心思与自己交流，就说明其有着指点打算～陆纬心中一动....

　　回忆结束，镜头转到现在。

　　“那你打算还要劳烦老头子我多少天呢？”楚南公吹着胡子，瞪视着少年不加掩饰的笑脸，少年听此收敛表情，沉吟两秒：

　　“有巫女悦目、南公悦心，三年不腻～”

　　“咳咳！”楚南公夸张的重重咳嗽两声，脸一歪，对着陆纬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头子年老体弱，可耗不过你们这些小伙子。”

　　他拿着拐杖敲了敲地面，目光重新放在丰肉微骨的巫女们身上：“你随老头子看了三天巫舞，不妨说说，这些巫女中，最喜欢哪一个？”

　　“被衣服纤，丽而不奇些。长发曼鬋，艳陆离些。”听到楚南公问题，陆纬缓缓念出昨夜刚背的屈原的《招魂》，眼神扫过每一名年轻曼妙身姿：

　　“巫舞精髓，讲究场面浩大，一个人的舞蹈，是表现不出巫舞特色的...这些巫女，我全都喜欢～”

　　“你想全都要？”南公听到回答，抚须一笑：“终究是少年人。”

　　“也罢”他转过身：“和老头子我在云梦里走一走。”

　　陆纬跟着楚南公穿出人群：“南公不看巫舞了～”

　　“把你打发走了，我一个人再看。”楚南公也不回头：“再带着你小子看下去，嘿嘿，真要被你把人全都要了，老头子以后可彻底看不了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杂艺区，楚南公看似年老，动作迟缓，还拄着拐，但走路速度一点不慢，与常人无异：

　　“你一个农家小子，最近在修阴阳家法术？”

　　听到这个问题，陆纬诚实回答：“是的，从齐来楚路上偶遇月神，她给我一部《五德》”

　　“《五德》？倒也符合你的身份。”楚南公眉毛下垂，在眯眼情况下，外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月神女娃子能将这本书给你，你对五德学说如何看待？”

　　“有用则用，无用则黜。”没做过多思考，总管大人回答的很痛快。

　　经历过与田光的同行后，陆纬知道这些老狐狸个个长满了心眼子。

　　楚南公无论年龄还是智慧都比田光还要丰富，又能从茫茫人海中挑出张良、韩信指点，在他面前，诚实或者不答都是比谎言要更聪明的做法。

　　“‘好一个‘有用则用，无用则黜’。”楚南公又左手握拳捂着嘴巴咳嗽两声：“你既有这等想法，老头子也教不了你什么了。”

　　“只有两点，你要记住。”

　　“南公请说！”陆纬面色一正，前进一步在楚南公面前立正抱拳，极其恭敬，一点不在意周围路人惊诧眼神。

　　这也是你的‘有用则用，无用则黜’的一部分了...南公想到这儿，呵呵一笑，眉毛和垂地的胡须轻颤一下：

　　“阴阳家虽然出自道家，但天下之道，你们农家神农老祖早已将之转化为最基本的原理，广而告之。”

　　“五德与农家地泽二十四有许多共通之处，此理你应该察觉到了。”

　　陆纬沉吟，屈腰答道：“对日月星辰的研究，阴阳家与农家虽目的不同，但研究的对象都是那些星星。”

　　“孺子可教～”南公一笑，抬手摊开手掌，他粗糙的掌纹展示在少年面前：

　　“世上没有纹路完全相同的掌纹，也没有纹路完全不同的掌纹，即便是同一个人的左右手。”

　　“同样是对星辰运转进行研究，阴阳家悟出天地五行，农家悟出二十四节气，这是不同。”

　　“而相同的是，在五行、二十四节气外，两家又给它们赋予了同一种变化，以为补充！”

　　“这种变化，名字不同，性质却一致。”

　　解释到这儿，南公闭上嘴巴，微微睁眼，明显是考验之意。

　　“阴阳家...农家...”顺着南公思路，陆纬眉头一皱，又很快舒缓：“变化是，阴阳...和...日夜！”

　　“善！”南公笑意洋溢外出，指点聪明人，总是愉悦的，他这时收回手掌：

　　“五行不加以阴阳，你就不会明白为什么会相生相克。地泽二十四不加以日夜，你就不会明白阵法真正精髓所在。”

　　南公转过身，侧着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点。”

　　说完，他步行就要离开。

　　“南公还未告知我第二点！”

　　陆纬脚下不动，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