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桐生豪迈一笑。
“交给我吧,我以前曾经在神奈川学习过操舟的方法,单论操舟的本领,普通的渔民甚至都没法与我相比。”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师徒俩面对面而坐,画圈般地划着船桨。
小舟推开海水,泛起波纹,缓缓地驶入大海。
它的舟头直指江户湾……或者说是直指江户湾上的那9艘英舰!
疾风掀起的波涛翻腾不息。
单调的波涛声像极了猛兽的呜鸣。
桐生老板适才所说的“比渔民还会划舟”,并非胡诌。
他驾轻就熟地操控船桨,巧妙地借助海浪的推力,精确地调整方向,适当地控制速度。
托了他的福,小舟以惊人的速度前进着。
一路上,二人全程无话。
桐生老板面无表情。
青登轻抿着嘴唇,让人弄不清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随着间距的拉近,江户湾上的那9颗“黑点”逐渐放大。
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9艘黑船,映入二人的眼帘。
只见各舰上无不点亮着晃眼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拉出一道接一道的细长人影。
全副武装的水兵们沿着船舷走动、巡视。
或许是因为岸上的对手仅仅只是实力孱弱的幕府,所以这些巡逻中的水兵大多在肆无忌惮地摸鱼,并没有专心工作。
只不过,青登和桐生老板若不注意行事的话,还是很有可能会被英舰上的水兵们发现。
“橘君,打起精神,接下来我们要小心前进了。”
桐生老板紧握船桨,小心翼翼地继续划船
青登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腰间的毗卢遮那。
终于……约莫半个小时后,二人顺利地躲过水兵们的监视,成功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旗舰尤利亚乌斯号的舰首。
桐生老板巧妙地将小舟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
出于角度刁钻的缘故,只要他们别闹出大的动静,船舷上的水兵们怎么也不可能发现他们。
“总算是到了啊……”
青登嘟囔一声,旋即放下手中的船桨,静静地站起身来,直面眼前的弧形龙骨。
战舰就像是鲸鱼——你知道它很大,可是你得切身实际地直面它,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大小。
作为支撑整艘船舰的核心部件,龙骨的大小自然是非同一般,它比青登的整个人还要粗上一大圈。
青登站在它的跟前,就像是橘猫与东北虎面对面。
“……”
青登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紧盯眼前的龙骨。
这时,桐生老板含笑问道:
“橘君,需要帮忙吗?”
说罢,他轻拍着腰间的黑鞘打刀。
桐生老板是一位剑士。
既然是剑士,就没有腰间无刀的道理。
在将毗卢遮那传给青登后,他换了一把新刀——备州长船住藤原佑平——虽然无法与毗卢遮那相媲美,但它也是一把千里挑一的好刀。
“……桐生老板,我之所以拉你过来,便是为了在我失手的时候,好有个人来帮我善后。”
青登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子——他向桐生老板展露出平静的微笑。
“虽然这么说,似乎略显嚣张……但我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你的帮忙了。”
语尽的那一瞬间,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地沉低腰身,岔开双脚,踏稳脚跟,左手扶鞘,右手自然垂下,就这么看着前方的龙骨。
哗啦啦啦啦啦……
骤然间,冰凉的雨丝洒落而下。
天顶的乌云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转睫间,天地间充满了绵延不绝的哗哗声响。
坠落的雨水、翻滚的波涛,合成了一片飘忽不定的热闹响动。
举目皆是迷离的雨雾,扑面皆是湿冷的水滴……雨水打湿了青登的头发和衣裳,彻骨的寒冷袭向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青登却屹然不动,不仅架势依旧稳如泰山,就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喀——青登翘起左手拇指,顶住刀镡,往前一推,露出卡榫与泛着紫光的刀身。
便在这一瞬间……全场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风停住了,雨顿住了,时间像是暂停了!
就连正在旁观的桐生老板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再过一瞬间——
斜飞向天空的妖冶紫芒,在厚密的雨幕中切割出显眼的缺口。
一霎那,“时间”恢复了流转。
风重新刮动,雨重新落下,被斩开的雨幕也重新合上。
嘭!
爆炸般的气浪与声响,席卷四方!
“What happen?!”(怎么了?!)
听见这阵异响的水兵们,急急忙忙地赶往船头。
来到船头后,他们将上身探出船舷,往下张望,随后纷纷倒抽一大口凉气。
只见舰首的龙骨上,赫然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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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青登斩断了蒸汽战船的龙骨,但本书的世界观依然是低武!(豹的认真.jpg)
第696章 哎哟,桐生老板,你的身体很棒嘛!【4300】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
雨依然下着,其势渐大,已经不再是先前的纤细雨丝,而是豆大的雨滴。
被雨幕紧紧笼罩的尤利亚乌斯号,不复先前的静谧、和谐。
船舷上,全副武装的水兵们神情紧张地扫动视线,检视着海面上的一切。
船舷里,不时传来急促的足音和焦虑的谈话声。
每一艘船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空间就这么大,而人又这么多。
因此,但凡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不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其传播速度都是飞快的。
于是乎,尽管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但全舰上下都已经收到了这则宛如晴天霹雳的震撼消息——船头的龙骨被不明人士给斩断了!
他们身为水兵,自然明白“龙骨断裂”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探讨声层出不穷——
“嘿,这是假消息吧?”
“那可是龙骨啊!咱们脚下的龙骨比我家隔壁的苏珊婶婶的屁股还要厚大,哪儿有可能说斩就斩?”
“才不是假消息!我刚才亲眼看见了!龙骨被斜着斩成两半!断口深不见底!”
“嘿,如果说……船下的龙骨真的断折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弃舰了?”
“是啊,待在龙骨断裂的船舰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
虽然舰上的各级军官都在极力弹压,可依然无法抑制消息的传播,以及恐慌心理的蔓延……
……
……
此时此刻,一只小舟正沿着尤利亚乌斯号的船壁,一点点地移动向船首。
“划快一点!再划快一点!你们没有吃饭吗?!”
乔斯林上校拧着双眉,骂骂咧咧地怒斥负责划舟的水兵们。
军队是最讲等级秩序的组织,其中又以海军最为显著。
在军舰上,舰长就是无可置疑的老大,一切都得听舰长的。
因此,挨了乔斯林上校的训斥后,负责划舟的这几位水兵不敢怠慢,连忙使出吃奶的劲儿,“哼哧哼哧”地抡动船桨。
就在乔斯林上校的身边,尼尔公使拉长着面庞,黑沉的脸色近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便见他衣衫不整,甚至有一颗纽扣扣错了,衬衫没有塞进裤子里,头发乱得像鸟窝——可见他刚刚经历了一段多么混乱的时间。
就在适才,尼尔和乔斯林上校都在各自的卧房里就寝,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忽然间,自房外响起的一声惊恐大吼,蓦地惊醒了尼尔。
“公使阁下!舰长!大事不好了!船头的龙骨被人给砍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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