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头戴高筒礼帽、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鼻子下蓄有两撇大胡子、圆滚滚的肚皮、拐杖不离手……如此扮相，真的是太典了！完美符合青登对西方商人的刻板印象！
对方会讲日语，尽管口音很重，但也勉强能听懂。
他一见着青登，就立即面露热情的笑容：
“橘先生！久仰大名！”
“橘先生！能与您这样的少年英雄见上一面，真是我的荣幸啊！”
“橘先生！请您放心！既然您是木下小姐的孙女婿，就凭我与木下小姐的深厚友谊，我定会倾力相助！绝不会亏待您！”
这些好听的拜年话讲了一箩筐后，当谈及正事……即枪炮的购买价格后，他就跟变脸似的，换了副认真、严肃的表情，说出了一串有零有整的数字。
火枪倒也罢了，可在听见大炮的价格后，青登霎时瞪圆双目。
有那么一瞬间，青登险些以为木下琳找了个奸商来坑害他……
最终，经过木下琳的详细解释后，才总算是解除了误会。
帕罗特线膛炮乃时下最先进的火炮之一。
该火炮目前正在美国的南北战争中大显神威。
从某种角度来说，约翰算是一个很良心的商人了。
他不仅包卖，还包送。
美国为其主要的货源地。
一旦订单下达，他的私人船队会横跨整个太平洋，将枪炮运送至大坂港。
至于后续的将枪炮从港口运至大津的陆路运输，就全靠青登自己了。
虽说当前的航海技术已相当发达，但大自然的威力终究是人力所不能阻挡的。
那可是横跨整个太平洋，出现海难是常有的事情。
假使出现了什么意外——比如遭遇暴风雨，船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连船带货全沉海底喂鱼了——那么一切损失全由约翰来背，不需要身为买家的青登去忧心。
如此一来，约翰给出的这个价格，确实算是良心价了。
虽说价格不低，但远远未到让青登犯难的程度。
就凭青登现在所拥有的雄厚财力，他若是狠下那条心的话，完全可以一口气买来百多挺火炮。
只不过，有一则再浅显不过的道理：火炮再多，也需要足够的炮手去操作。
青登在全军范围内展开海选，拢共也才选出200名适合当炮手的队士。
况且这200名队士全都是赶鸭子上架的“速成兵”，仍需长时间的训练，才能逐渐形成战斗力。
据身为专业人士的浅井盛安和岛田贯一所言，当前的十一番队顶多只能同时操纵30门火炮，多了就忙不过来了。
一言以蔽之：青登现在并不需要购入太多大炮。
倘若买得太多了，姑且不论用不用得上，光是那保管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因此，青登根据新选组的现况，审慎思考过后，向约翰下达了“80门帕罗特线膛炮”的订单。
其中的30门投入一线，另外50门留到后方做备用。
30门大炮……数量虽不算多，但在仍处于“菜鸡互啄”阶段的时下日本，如此规模的炮群，已足以在战场上形成压制效果了！
……
……
“快！快！别磨蹭！仁王大人正看着我们呢！切莫让他失望了！”
此时此刻，在阿部十郎的指挥下，各门大炮总算是陆续抵达预定的射击位置。
阿部十郎解下腰间的望远镜，拉长镜筒，望向远方的靶子。
不消片刻，便见其嘴唇翕张，口吐出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发射基准炮，目标正前方，向右25，向上10，距离520。”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屹立于其身旁的一位壮汉便朗声重复道：
“发射基准炮！目标正前方！向右25！向上10！距离520！”
紧接着，就跟山谷里的回音一样，周围的队士们纷纷张大嘴巴，将该指令一级级传递下去——
“发射基准炮！”
“目标正前方！”
“向右25！”
“向上10！”
“距离520！”
哗啦啦啦……转动炮口的声响，压过了充斥现场的急促的呼吸声。
在获得“发射基准炮”的指令后，不远处的某个炮组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移动炮口。
不一会儿，他们就调整好了炮击诸元，然后半蹲在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阿部十郎：“放。”
壮汉：“放！”
霎时间，一颗炮弹破风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当炮弹落地时，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大响声，一朵鲜艳的火焰之花熊熊燃起。
阿部十郎再度抬起手中的望远镜，一边观察炮弹的落点，一边朗声下达新的指令：
“目标正前方，向右28，向上9，距离500，一发装填。”
其身旁的壮汉一字不落地高声转述：
“各炮注意！目标正前方！向右28！向上9！距离500！一发装填！”
紧接着，又是“空谷回声”一般的画面——
“各炮注意！”
“目标正前方！”
“向右28！”
“向上9！”
“距离500！”
“一发装填！”
这一回，不再是某个炮组在行动，而是所有炮组都在依令行事，调整炮口！
眼见各炮组全部就绪后，阿部十郎向身旁的那位壮汉点了点头。
壮汉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刀，举刀过顶。
“预备——”
各炮组的炮手们纷纷蹲下身，绷紧全身神经，蓄势待发。
阿部十郎摆了下手。
壮汉深吸一口气，将刀劈下。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排炮轰鸣着！震得大地在颤抖！震得远方的点将台在颤抖！样样东西都在晃动！
点将台上，除了青登、浅井盛安、岛田贯一等极少数人之外，全部面露惊骇莫名的神情！双目死死盯着大发神威的火炮群！
一个个光球高高地升上去，一个个银色和红色的圆圈，这些炮弹直如流星一般，在升至最高点后，就呼吼着坠下，不偏不倚地正中目标！
转瞬间，那一面面靶子被爆炸撕裂、被烈火吞没，化为齑粉。
由于弥漫着大炮的浓烟和重雾，空气变得辛辣刺鼻。
那澎湃的热浪像波涛一样传递回来，使人感到面部发烫。
阿部十郎轻蹙眉头，一边忍受不适，一边第三次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观察目标和炮击效果。
“目标正前方，向右31，向上8，距离480。”
接下来的过程，就毋需赘述了。
传递指令、重复指令、调整炮击诸元、开炮……狂吼着的弹幕，将“残敌”彻底扫荡干净。
从身为指挥官的阿部十郎到普通的队士，他们的一切行动都遵循着既定条例。
指挥官观察目标，下达指令；队士们听到指令后就要高声重复；谁来负责调整炮击诸元；谁来负责装填炮弹；谁来负责开炮；谁来负责清扫炮筒……
大家各尽其责，一切都是那么地井然有序，不出乱子。
全队上下像极了精密的机器，按照设计好的程序来运作，绝不做出多余之举——而这，正是炮兵们所应俱备的素质！
像火枪手、炮兵这样的技术兵种，必须要死抠细节，将作战流程划分得极细、极严谨，实现体系化，才能在兼顾安全的同时，将效率提升至最大。
那位始终站在阿部十郎的身旁，阿部十郎说一句，他就朗声重复一句，像极了阿部十郎的传声筒的壮汉，名叫“野村利三郎”。
他乃十一番队的副队长，弘化元年（1844）生人，今年20岁，也是一位报名了今年年初的“大征兵”、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
单论数学能力的话，他的水准并不算特别优秀。
他之所以能够获得青登的青睐、成为十一番队的副队长，全是因为青登相中了他的过人胆魄。
兴许是因为农家出身，外加上自身体型的缺陷，所以在面对那些高大威猛的武士的时候，阿部十郎总会心生挥之不去的自卑感。
因此，每逢指挥部队的紧要关头，阿部十郎常常显得有些弱气，难以压制麾下的骄兵悍将。
毕竟，积累了近千年的“阶级歧视”，可不会因青登的一席话语、一纸命令，而这么轻松消除了。
阿部十郎只不过是一介农人，却位居众武士之上……难免会有人感到不爽。
跟阿部十郎比起来，野村利三郎简直就像是其相反面。
他乃正儿八经的武家之弟，体魄强健，身手杰出，光是往那一站，那铁塔般的雄壮身姿足使鼠辈们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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