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组建了最强剑客集团 第1870章

作者:漱梦实

  曾经在试卫馆目睹、经历的那一幕幕,她仍记忆犹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和爷爷、勒罗伊曾居住的那座屋子,早就变卖了。

  江户虽大,可她如今能去的地方,就只有这座试卫馆了。

  感慨万千地打量试卫馆几遍后,她迈开双脚,快步走向大门。

  此时的试卫馆非常安静,鸦雀无声。

  如果是在以前,这个时间点下的试卫馆早就热火朝天了,不断向外传出“哼哼”、“啊啊”的叫喊声。

  对于试卫馆当前的寂静,艾洛蒂并不感到意外。

  如今的江户已成前线战场,想必试卫馆的学徒们以及近藤一家子都逃难去了吧。

  艾洛蒂站在试卫馆的大门外,试探性地高喊道:

  “近藤老先生!近藤老先生!您在吗?!”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熟悉的苍老嗓音:

  “嗯?是谁啊?”

  近藤周助还在——艾洛蒂在欣喜的同时,不禁怔住了。

  俄而,试卫馆的大门被徐徐打开,近藤周助探出半个身子,谨慎地查看来者的身份,眼神警惕——当然,这抹警惕很快就消散了。

  “哦哦!是艾洛蒂啊!”

  艾洛蒂眨巴了几下美目,一脸诧异地上下打量近藤周助。

  “近藤老先生,您这是?”

  两袖用束带绑紧,小腿处的袴管用绑腿系紧,腰佩名刀二王清实……一副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模样。

  近藤周助呵呵一笑。

  “先进来吧,咱们进屋里慢慢谈。”

  他说着侧过身子,示意“别傻站了,快进来吧”。

  艾洛蒂一边轻声念叨“打扰了”,一边闪身入内。

  近藤周助在前,她在后,二人快速穿过白州,进入邸内。

  【注·白州:大宅邸的门前铺有白色细石的地方。】

  刚一进屋,站在土间上,她就发现试卫馆变脏许多。

  在平日里,试卫馆的公共区域的日常维护——比如说道场——是由弟子们共同负责的。

  私人区域,即近藤一家子、青登等食客们所居住的区域的日常维护,主要是由三人来负责:阿笔、九兵卫和井上源三郎。

  阿笔是主母,她料理家事是理所当然的。

  九兵卫是青登的仆从,他和青登迁居试卫馆后,为了报答近藤一家,他自发地包揽不少家务。

  至于井上源三郎,他纯粹是出于个人喜好,才热衷于扫地、擦地等家务事。

  因为他外表敦朴、憨厚,跟普通的农民似的,再加上每天都在干家务活,乐此不疲,所以外人总是误以为他是试卫馆的普通仆人,根本想不到此人是试卫馆的大前辈,连近藤勇、土方岁三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在阿笔、九兵卫和井上源三郎的专心维护下,试卫馆的卫生状况一直是值得称道的。

  可现在……走廊的地板上盖着一层雪沫般的轻尘,踩上一脚就会显露出清晰的脚印。

  近藤周助尴尬地笑了笑。

  “阿笔带着其他人去日野投奔总司她姐姐了。这么大的屋子,我一个人料理不过来,请见谅。”

  “夫人他们离开江户了吗?”

  “是啊,为了让他们乖乖离开江户,费了我不少工夫。现在偌大的试卫馆只剩下我一人了。”

  二人说着来到厅房。

  近藤周助为艾洛蒂盖上坐垫、沏上热茶、端上一盘和果子——老人的泡茶水平让人不敢恭维,茶水味道乏善可陈。

  不过,艾洛蒂倒是喝得津津有味的。

  死守八王子的这段日子里,她每天只能啃发硬的干粮,喝让人牙齿打颤的凉水。

  实不相瞒,直到此时喝上热乎乎的茶水,她才终于有了一种“离开战场”的实感。

  不知怎的,她陡然感到鼻酸,有一种想要掉泪的冲动。

  恐惧、惊骇、委屈……这些为了上阵杀敌而被她深埋在心间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地突破心中防线,奔涌而出。

  为了搪塞掉混乱的表情,她以喝茶做幌子,以双手捧起茶杯,用杯身挡住自己的脸。

  不过,这些情绪一旦冒出来了,就很难压制回去。

  不一会儿,被她举到脸前的茶杯后方,隐隐传出“呜呜……”的呜咽声。

  近藤周助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脸上挂着仿佛看穿一切的平静微笑。

  老人啥也不说,啥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等女孩恢复平静。

  一个努力遮掩,一个不点破。

  一老一少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默契,现场氛围一片和谐。

  约莫二十分钟后,艾洛蒂用力地抽动鼻子,逐渐平复情绪。

  又过一会儿,她恢复如初,旋即装作无事发生,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言简意赅地陈述她最近的遭遇。

  近藤周助安静听完后,也将自己近日来的经历逐一道出。

  从自己下定决心,决心留下来参战,讲到遭受妻子阿笔的强烈反对,夫妻俩展开激烈的争执,最后讲到自己胜出,成功说服阿笔等人离开江户,自己独自留守试卫馆。

  艾洛蒂听完后,忍不住地反问道:

  “近藤老先生,您真的……要留下吗?”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扬起视线,仔细打量近藤周助的老迈身躯。

  她并非瞧不起对方。

  能够成为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门人,自然是有几把刷子在的。

  只是……“啊啊!腰好痛啊!”——近藤周助一边这般叫唤,一边用力揉捏腰眼的这一幕幕光景,她仍历历在目。

  近藤周助是很标准的老人,没法跟桐生老板那样的神人相提并论。

  上年纪后,身体机能急剧下滑。

  年轻时努力练武所遗留下来的后遗症集中爆发,平日里不是这儿酸就是那儿痛的。

  这样的身体状态……直白的说,艾洛蒂很担心他还没杀几个敌人,就先把腰给闪了。

  近藤周助看穿了艾洛蒂的心思,轻笑几声:

  “嚯嚯嚯嚯~~艾洛蒂,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老了,身体状态大不如初。”

  “年轻时能够轻松驾驭的招式,现在怎么也使不出来。”

  “莫说是建功立业了,别拖人后腿就实属万幸。”

  “可纵使如此,我还是想上战场。”

  “不管怎样,我始终是一名剑士啊。”

  “我想在临死之前,再做一回‘一骑当千的剑士’。”

  “况且……除了老夫聊发少年狂之外,我还有别的考量。”

  随着他话锋一转,其眸中迸射出闪耀的光芒。

  “在我年轻时,吾父曾告诉我:人都是惜命的。”

  “‘保全自身,努力活下去’是人的天性,无从违抗。”

  “不过,往往会有那么一瞬间,能让人置生死于不顾,义无反顾!”

  言及此处,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一停后把话接下去:

  “艾洛蒂,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相传我们天然理心流跟‘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艾洛蒂愣住了——这事儿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我对此从未耳闻。”

  近藤周助微微一笑。

  “这样啊,那我就简单地跟你讲讲吧。”

  “相传在70年前,我们天然理心流的流祖近藤内藏助与绪方一刀斋是好友。”

  “据说正是多亏了绪方一刀斋的悉心指点,流祖近藤内藏助才得以完善天然理心流。”

  “换言之,天然理心流的诞生有绪方一刀斋的一份功劳。”

  “他算是咱们天然理心流的老祖宗。”

  “虽然这只是我们家族内部世代相传的故事,难辨真假,但受此影响,我跟绝大多数剑士一样,非常崇拜绪方一刀斋,视他为自己毕生追赶的对象。”

  “‘以一当百,弑杀暴君’、‘攻陷二条城’、‘摧毁传说中的忍者村’……绪方一刀斋的所有事迹,我全都如数家珍。”

  “自年轻时,每当回顾绪方一刀斋的这些事迹,我就不禁想着:绪方一刀斋之所以会如此勇猛,屡次亲涉险境,是否是因为他遇到了很多个值得他义无反顾的‘瞬间’呢?”

  “现在年老了,邂逅了同为天之骄子的橘君,于是我又在想:橘君他奋不顾身地直面强敌,不论是讨夷组、清水一族,还是而今的长州藩、法诛党,都不能让他退缩半步,是否也是因为他遇到了很多个‘瞬间’?”

  “实不相瞒,我一想到这儿,就不免感到几分嫉妒,”

  “真是太狡猾了,为什么你们总能碰到这样的‘瞬间’,而我却从未遇见过呢?”

  “这种能让人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瞬间’,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否只要经历过这些‘瞬间’,我的人格与实力就能获得新的蜕变呢?”

  “我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想要亲眼见识这个‘瞬间’,亲身体会这个‘瞬间’。”

  “怎可惜……非常遗憾,直至今日,两鬓都花白了,我仍未遇见这个‘瞬间’,进而也就无从找寻这些问题的答案。”

  说到这儿,他面露惋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