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当中下层的“干部”、“基石”都服你,都认同你是领袖,都愿意听你命令时,你才是真正的领袖。
否则,任凭你的名头再怎么响亮,也只不过是光杆司令。
当下的松平容保便面临着这样的绝境。
假使是青登在此,给这些将领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违抗仁王的军令。
怎可惜……不论是实力还是威望,松平容保都差青登太多了。
会津藩虽是幕府最倚重的雄藩之一,但其国力并未达到横压天下的程度,总石高只有20万石出头。
讨长军团中的不少藩国的级别——比如尾张藩与越前藩——都比会津藩要高得多。
没实力,没资历,没威望……如果松平容保能顺诸将的意,不触犯诸藩的核心利益,那大家还愿意尊他是“盟主”。
可如果松平容保跟大家对着干……那发生“下克上”,只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论如何,现实中是不存在“如果”的。
就在发动总攻的前夜,以西乡吉之助为首的诸将涌入松平容保的营帐,联名要求松平容保停止进攻。
他们给出的理由如下:长州已受到严惩,没有攻陷萩城的必要,就此罢兵吧。
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松平容保自然是不会接受。
他虽奋力抗争,但……很遗憾,变为“孤家寡人”的他已是孤木难支。
就这样,一夜间,松平容保被架空,丧失了对讨长军团的控制。
翌日,在西乡吉之助的领衔下,诸将饶开松平容保,擅自跟长州媾和。
他们向长州开出了如下四项条件——
其一,交出当初主张进攻京都,引发“京都夏之阵”的那三位家老(福原越后、国司信浓、益田右卫门介)的首级。
其二,毛利敬亲父子谢罪。
其三,拆除山口城。
其四,交出寄居长州的5名公卿。
西乡吉之助向长州藩的君臣们保证:只要完成这四项条件,他们就会立即撤兵,绝不食言。
最后一项条件所提及的“5名公卿”,正是因“八月十八日政变”而被迫离开京都的公卿们。
当初逃离京都的公卿一共有7人。
其中之一的锦小路赖德已在数月前病死。
同为“七卿”之一的泽宣嘉则是下落不明。
因此,只剩下以三条实美为首的5位公卿。
跟灭国相比,这样的条件已是无比宽松。
坐镇萩城的长州军将领们——他们都是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的嫡系——在经过简单的商议后,一致决定接受这4项条件,结束战争。
当然,停战与否,得要长州藩藩主亲自拍板。
话虽如此,但谁都没把长州藩藩主的意见当一回事儿,反正不管说些什么,他都会点头同意。
果不其然,因为被剥夺偏讳,所以目前已从“毛利庆亲”改名为“毛利敬亲”的“就这么办侯”,在听闻大家都力劝他接受议和后,不负众望地这般回答道:
“嗯,就这么办吧!”
在径情直遂地获得毛利敬亲的应允后,萩城内外的两军将领心照不宣地推进和谈进程。
桂、高杉二人的心腹们不仅麻利地杀了3位家老,还将狱中的4名参谋(竹内正兵卫、佐久间佐兵卫、中村九郎、宍户左马介)也都斩首。
毛利父子毕恭毕敬地呈交谢罪书。
前三项条件都很好办,唯独最后一项条件比较麻烦。
当时5名公卿由朝廷的死忠人士们保护,他们不愿交出5名公卿。
幸运的是,西乡吉之助等人收到毛利父子的谢罪书,并且视察过山口的破城进度后,感到十分满意,不等毛利家交出五名公卿便直接撤军。
如此,讨长军团原地解散。
二十万大军分崩离析,诸军各回各藩。
松平容保有心继续坚持,却已是无力回天。
讨长军团解散后,他能指挥的部队只剩下自己直属的会津军,约莫二千号人。
就凭这点兵力,莫说是攻下萩城了,连保住目前打下的地盘都办不到。
于是乎,他也只能黯然撤军。
动员了足足二十万大军,声势浩大的“长州征伐”,就此落幕……落了个虎头蛇尾的结局。
不仅没能攻陷萩城,就连先前打下的地盘也全部吐出。
换言之,他们这一仗算是白打了!劳民伤财却又一无所得!
在阅读完卷轴上的内容后,青登许久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收起卷轴,然后直勾勾地紧盯眼前的虚空,作沉思状,动也不动……
乍一看去,他似乎非常平静。
可实质上,但凡是了解青登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此时此刻,他全凭自己的坚韧心性与优秀涵养来压制怒火。
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待心绪稍稳后,他开始细数此战的所有细节、过失。
为什么这场本应必赢的作战,竟会以此等结局收场?
不一会儿,他总结出两条原因:
一方面他高估了松平容保的能力。
另一方面,他低估了西乡吉之助的野心。
实质上,前者并不算是什么错误。
讨长军团的将领虽多,但其中既有足够的地位,又能让青登信任的人,就只有松平容保。
除了松平容保之外,他没有别的可以信任、能够委以重任的对象。
也就是说,青登当时压根儿就没得选,只能去相信松平容保。
若让其他人来掌管讨长军团,绝对会招致更加严峻的后果。
诚然,松平容保犯了错误,不顾诸将的意愿,强行要求攻城,直接引发军团的分裂。
可导致作战失败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松平容保,而是西乡吉之助!
西乡吉之助的用意,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狗屁的火药受潮!狗屁的装备受损!尽是一些拙劣的借口!
他摆明了就是想要保住长州,不让长州在此战中灭亡!
青登有理由相信:诸将的“下克上”,是西乡吉之助在幕后推动的!
西乡吉之助的“骑墙”,有目共睹。
自打“黑船事件”以来,在西乡吉之助的统率下,萨摩一直在“尊攘”与“佐幕”之间摇摆,将“统战价值”发挥到极致。
“骑墙”并非过错,倒不如说,这是很高深的政治智慧。
像西乡吉之助这样将“骑墙”玩出花来的好手,实在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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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长州征伐”就是这么草草结束的。前线将领无视德川家茂的意愿,擅自与长州签订和约,把德川家茂气得半死。德川家茂要问责时,诸将还给他甩脸色。
第970章 青登的好大儿吐便当啦!【4500】
平心而论,西乡吉之助不愧是萨摩三杰之首,实至名归。
长州征伐、浓尾沦陷、江户告急、第二次中国大返还、第二次关原合战、江户笼城城、征长失败……纵览下来,这一系列事态变化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连环计。
青登前脚刚率领新选组去救援江户,后脚西乡吉之助就层层设计,使“长州征伐”功亏一篑。
乍一看去,萨、长、法似乎缔结了同盟,联合起来一起摧毁幕府的征长大计。
可在仔细思索后,青登打消了这种判断。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以及自己的直觉,青登并不认为萨摩同长、法有染。
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青登就是敢笃定——在最开始时,西乡吉之助绝对没想到浓尾、关东将会遭袭,更未想过要篡夺讨长军团的实权。
架空松平容保也好,同长州媾和也罢,全都是他的临时起意!并无事先规划!
假使法奇联军没有袭击后方,青登就能一直留在讨长军团。
如此,讨长军团的分崩离析就不可能发生。
别的不说,光凭青登自身的威望,就足以压服麾下的一众宵小。
这般情况下,西乡吉之助完全没有实施“下克上”的空间,他铁定不敢在青登的眼皮底子下搞事。
换言之……一切的起因,都源自“青登的突然离开”,以及由此引发的权力真空。
想必正是这机遇的来临,催发了他心中的野望!进而萌生了“背刺幕府,控制讨长军团,保下长州”的想法!
所谓的“机遇”,素来是稍纵即逝的。
不论是发现机遇,还是抓住机遇,皆非易事。
换做是寻常人等,面对这种影响自己人生,甚至直接影响历史走向的重大抉择,多半会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定决断。
从青登离开征长前线到松平容保被架空,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西乡吉之助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下定判断,并且立刻付诸行动……这样的魄力,当真是首屈一指。
可怜的松平容保,被他玩弄于股掌。
西乡吉之助为何要力保长州,青登虽不得而知,但也不难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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