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这时,西乡吉之助勾起嘴角,半是雀跃、半是敬佩地感叹道:
“不得不说,那个岩仓具视确实有本事啊。”
“虎口拔牙,硬是从京都抢来天皇、太子与两件神器(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多亏了他,朝廷已在吾等的掌控之中!”
岩仓具视发动史无前例的“庆应之变”后,奔逃至长州——此事早就是路人皆知。
闻听此言,桂小五郎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他很快就压抑住这份异样,强装淡然。
……
……
同盟已成,两边人马总算可以各回各家。
就在订立盟约的翌日清晨,桂小五郎和西乡吉之助相互道别。
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将前往长崎,为之后的行程做准备——接下来,他们将继续担任说客,游说土佐和肥前,进一步扩大倒幕势力。
离开下关后,桂小五郎快马加鞭,全速赶路,恨不得挥断掌中的马鞭,全然不顾胯下马匹的哀鸣。
他之所以急着赶回萩城,原因无它——他十分担心天皇和太子的安危!
昨夜,他不敢把真相告诉给西乡吉之助。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天皇和太子双双罹患重病,卧床不起!
就跟同时代的其他贵人一样,天皇和太子都有着身体虚弱的毛病。
极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外加上极度缺乏运动,使他们的身体都远远称不上是健康。
在天皇和太子抵达长州后,桂小五郎专门组织了一个专业的“看护团”,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们,体乏便进补,天寒便添衣,连每日的吃食都有专人试毒。
这般精细的看护,绝对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然而,桂小五郎最不愿见的事态还是发生了……“水土不服”就像一枚猛烈的炮弹,瞬间击倒了天皇和太子。
长州的气候迥异于京都,天皇和太子会水土不服并不奇怪。
相比起水土不服,那惊忧过度的心情则更加摧残他们的身体。
天皇本就不愿意跟幕府作对,更不愿来长州。
长州人先前的所作所为——架空朝廷,假传圣旨——给天皇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
他现在对长州人充满了不信任,极不愿跟长州来往。
为作反抗,他直接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变着法子跟长州作对。
饶是患病了,他也不肯乖乖吃药,俨然已有自毁倾向。
至于太子,其年纪尚小,今年不过13岁,突然被劫来遥远的长州,使其幼小的心灵遭受巨大的伤害。
若让“天皇和太子都病倒”的消息外传出去,恐会引发尊攘阵营的震动。
因此,桂小五郎严格封锁消息,绝不让外界知晓天皇和太子的实情。
与此同时,他请来各路名医,不惜人力、物力地救治天皇和太子。
事态发展至这个地步,他也顾不得天皇的反抗了。
哪怕是采用粗暴的手段,也要把药水灌入他口中!
为了让天皇和太子恢复健康,桂小五郎确实是下足了血本,昂贵的补品、稀有的药材……统统安排上,真真正正的不计成本。
然而……即使做到这一地步,天皇和太子的身体也始终不见好,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在桂小五郎赶赴下关跟西乡吉之助会面之前,天皇和太子已虚弱得无法起身,教他好生焦急。
能做的都做了……桂小五郎已是无计可施。
他现在仅剩的手段,就只有合拢双手,向神祈祷。
无奈之下,素来不信神佛的他,也不得不请来一伙道行高深的老僧,每日为天皇和太子诵经念咒,祈愿他们安康健朗。
……
……
2天后——
长州藩,萩城——
原本3日的路程,硬是被桂小五郎压缩至2天。
在抵达萩城门下后,他不等马匹停稳便直接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往萩城深处而去——那儿是天皇和太子的住处。
“桂先生!贵安!”
“桂先生!欢迎回来!”
“桂先生!这是橘青登的最新动向,请过目!”
沿途碰见不少部下,桂小五郎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统统打发了事,军务、政务都留到之后再处理。
就在即将抵达天皇和太子的住处时,他赫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岩仓具视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桂先生,你回来了啊。”
桂小五郎紧走两步,快声问道:
“岩仓先生,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如何了?”
在离开萩城的这段时间,桂小五郎将照顾天皇和太子的重任委付给岩仓具视。
“……”
岩仓具视抱以诡谲的沉默。
须臾,他转身向后,幽幽道:
“……桂先生,借一步说话。”
霎间,桂小五郎一愣,心中涌起无比强烈的不详预感。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脚跟上。
不消片刻,岩仓具视领着桂小五郎进入无人的房间。
岩仓具视默默地关紧房门,随即头也不回地、无悲无喜地说道: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都病死了。”
“……什么?”
岩仓具视的声音很轻,但出于房内很静的缘故,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全都清晰地传入桂小五郎耳中。
尽管听得很清楚,但无以复加的震愕使他呆若木鸡,不由自主地出声反问。
岩仓具视的漠然神态不变,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久病不愈,身体太过虚弱,不幸于前夜离世。”
“岩仓先生,如果这是玩笑的话,望请尽快指正……”
“这不是玩笑。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确已不在人世,需要我带去你看他们的遗体吗?”
咚!
伴随着巨大的蹬地声,桂小五郎猛扑至岩仓具视的跟前,揪住其衣襟,将他提拽起来。
但见桂小五郎怒目圆睁,眼白冒出难以计数的红血丝,像极了发狂的狮子。
对于桂小五郎的发难,岩仓具视似乎早有预料,既不挣扎,也不反抗,眼神平静地注视对方,一副“任君处置”的淡然模样。
桂小五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责骂岩仓具视。
可话将出口之际,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顿。
是啊,他有何立场去揪岩仓具视的衣领呢?
天皇和太子的逝世,他早就有所预料,不是吗?
在他离开萩城去跟西乡吉之助见面时,天皇和太子已是奄奄一息,药石无医,只能寄希望于佛法、咒术等玄学。
这般状况下,他们的溘然长逝只不过是情理之中。
恢复冷静后,桂小五郎颓然地松开岩仓具视的衣领,踉踉跄跄地连退数步,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
“完了……全完了……”
他一边紧捂苍白的面庞,一边嘟哝。
他与西乡吉之助好不容易才促成“萨长同盟”。
正打算大展拳脚呢,却突然闻此噩耗……
把控朝廷……这可是他们尊攘势力好不容易才挣来的“王牌”。
还没来得及利用这张手牌,天皇和太子就双双往生……这张“王牌”已然作废!
越是往下深想,桂小五郎的面色就越是苍白,脊骨弯了又弯。
岩仓具视直勾勾地看着萎靡的桂小五郎,冷不丁的缓声道:
“桂先生,现在还不到悲观的时候。天皇陛下和太子殿下虽已逝世,但我们仍有办法补救。”
桂小五郎怔了一怔,扬起困惑的视线。
“补救?这要如何补救?难道你能变个皇子出来?”
当今天皇共有4名皇子,其中3人早就夭折,安然存活下来的皇子便只有太子。
眼下太子已逝,天皇的血脉已然断绝,他们要上哪儿去找新皇子?
桂小五郎的这通反问掺有明显的嘲讽意味,只觉得岩仓具视是在讲疯话。
没成想,岩仓具视竟神情郑重地用力点头:
“没错,就是“变”一个皇子出来。”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桂小五郎重又怔住。
“……哈?岩仓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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