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她是日本首位女天皇,圣德太子的姑母,在位期间推行冠位十二阶和宪法十七条,引入佛教文化,并派遣遣隋使,开启中日官方交流。
上一位女天皇乃是后樱町女皇(第117代,1762-1770年在位),距今不远。
女天皇的出现多为皇室男性继承人年幼或空缺时的过渡角色。
尽管女天皇的数量相当稀少,但日本皇室确实是有“若遇非常时期,可让皇女继承大统”的传统!
和宫是先帝的亲妹妹,血统纯正,年纪也合适。
除了那位不知真假的睦仁之外,她是距离皇位最近的人。
由她来执掌帝位,再合适不过!
死一般的静谧笼罩着二人……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遥远。
和宫并未让青登久等。
约莫十秒钟后,她的理性追上现实。
在回神的瞬间,她一边朝青登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一边满面愤慨地尖声道:
“橘大将,你可明白自己所言为何?你岂可说出此等妖言?”
青登平静道:
“先帝已逝,皇位空悬,时势紧迫,值此危急存亡之秋,能够承袭皇统并主持大局的人,就唯有殿下您一人。”
和宫紧咬贝齿,蹙起柳眉:
“皇位空悬?橘大将,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睦仁已经……”
未等和宫说完,青登便抢断道:
“和宫殿下,我们怀疑先帝是被害死的,至于新帝……他很有可能是他人假冒的。”
“……什么?”
和宫呆住了。
青登将他们方才开会时所做出的种种推论,一五一十地详细道出。
死得不明不白的先帝、像是变了个人的睦仁……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都是有理有据的猜想。
和宫听完后,本就没有血色的双颊更显苍白,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和宫殿下,先帝死得这般蹊跷,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吗?”
“……”
“睦仁原是一位腼腆怕羞的皇子,而今却能当着长州百官的面慷慨陈词,难道您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
和宫抿紧朱唇,久久不语……
事实上,在闻听先帝的死讯,以及睦仁的种种异常举动的时候,她就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只不过,她被强烈的悲伤所吞没,实在无暇顾及它事。
现在听青登这般一说,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系列事端,确实是充满了可疑之处……
青登重又开口:
“长州人素来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现如今,他们操控皇室,肆无忌惮地抹黑幕府,坑害忠良,极尽丑化之能事,置吾等于不利境地。”
“和宫殿下,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天皇来对抗西国的‘伪帝’!”
和宫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后缩娇躯以远离青登,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这、这……这断不可行……!我又不是皇子……!”
“再者说,是否真是有人假冒睦仁,尚无定论。”
“我岂能在不合法理、茫然无知的情况下窃据神器?”
青登摇了摇头。
“和宫殿下,非也。”
“女天皇虽不常有,但并非没有前例。”
“推古天皇、持统天皇都是功绩显赫的一代女皇。”
“至于‘睦仁’的真假……等我们击败长贼,踏平萩城,救回‘睦仁’,自然就能澄清真相。”
“正因如此,我们更要集合一切力量以攻伐长州。”
和宫一窒,忙不迭地改口道:
“妾、妾身才疏学浅!只知谈欢取乐!百无一用!像妾身这样的庸碌之徒,万万不敢继承大统!”
青登耐心道:
“和宫殿下,下官理解您的纠结。”
“要你在仓促之间做出如此重大的抉择,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是,吾等已别无选择。”
“假使任由长贼挟皇威以作乱,而不采取对等措施以制衡的话,民心将乱,军心将丧!”
“恳请殿下理解吾等的一片苦心!”
“在长贼猖獗的当下,素有贤名的和宫殿下践阼当国,怀敌以仁,召义以恩,试想一番,这是多么地激励人心?”
青登说得很委婉,尽是华丽的辞藻。
实质上,将他方才的那番话语转述一下,大致便是这个意思:我们并不需要你有多么高超的才学,只要你能坐在皇位上,哪怕将来一句话也不说、一件事也不做,也无啥大碍。
当然,和宫也不是什么笨人,自然明白青登的言外之意。
她很清楚青登并不需要她这位“女天皇”是什么力挽狂澜、举世无双的一代英主,只消做好一个跟幕府共进退的“吉祥物”便好。
她只是单纯的想找个理由来回绝青登而已。
然而,青登以不容争辩的强硬口吻堵回了她的每一个借口。
和宫埋低脑袋,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俏脸上的复杂情绪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青登方才所说的“下官理解您的纠结”,并无敷衍的意思。
对于她的犯难,他真的十分理解,所以他适时地顿住话头,不再相逼,留出充足的时间以供对方消化、思考。
站在和宫的立场思考,就不难领略她的踌躇、惊惧。
自降世以来,她就是养尊处优的尊贵公主,过着无忧无虑的优渥生活,每天所烦恼的事情,无非就是今天玩什么,是要吟诗歌作诗,还是玩游戏。
她平生以来首次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抉择,便是2年前的“公武合体”。
因为对武家充满偏见,不愿嫁去遥远的关东,所以她据理力争,不惜以死相逼。
她这轰轰烈烈的抗争,最终在岩仓具视的操弄下以惨败告终……
在人世间虚度19年的光阴,从未自己做过决定,唯一一次做决定还遭受无情的否决……这简单而又凄哀的人生经历,使她习惯性地依附他人,面对重大抉择只会下意识地逃避,不愿正视。
更何况,她尚未从丈夫昏迷、兄长逝世的悲恸中走出来,实在无心插足政治。
如此情境下,青登突然对说“组织决定了,由你来当天皇”……她会这般动摇,实不为奇。
无助之下,她无意识地转过脑袋,看向身后的德川家茂,希望后者能帮她拿主意。
当然了,她这纯属是缘木求鱼。
游走于生死界限之间的德川家茂,岂能回应她的祈求?
按理来说,本应如此。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其视线触及对方面庞的这一霎间,她呆住了……仿似闪电划过脑海,她猛然回想起一段话语。
在发动“长州征伐”的前夕,她与德川家茂有过一番私密的、非同寻常的谈话。
(身处这狼烟四处的乱世,即使是征夷大将军也难逃危难。)
(所以……假使未来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伴在你左右,有三个人是你永远可以信任的。)
(一是橘青登,二是胜麟太郎,三是母亲大人。)
(倘若你遇到了难以应付的困难,或是无法抉择的难题,不妨去向这仨人求助吧。)
(他们绝不会使你失望的。)
(你只需要把我这话记在心中,然后时时想起便可。)
这一刻,正如德川家茂所建议的那般,她回想起了这番忠告。
这一刻,她握紧双拳。
这一刻,她的眸光发生微妙的变化……迷惘渐散。
青登并不清楚和宫刻下的心理活动。
碍于角度的缘故,他也看不见和宫的神态变化。
在他眼里,此时的和宫直勾勾地注视德川家茂,呆了过去。
看着此景此幕,青登在心中发出无声的长叹。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来此之前,青登业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和宫终究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
让她承担此等重任,将“天下苍生”强加在她头上,确实是太勉强她了。
正当青登张了张口,准备给和宫一个台阶下的时候——
“……我明白了,尽管交由妾身吧。”
这回儿换青登呆住了。
出乎意料的答复,使他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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