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岁三,鸟羽就交给你了。”
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我很想对你说‘有我在,万无一失’,但这种过于乐观的言论,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青登苦笑一声,点点头:
“我明白,‘南军’绝非省油的灯,尤其是萨摩军和肥前军。我们只能尽人事以待天命了。”
内线作战、双重防线、以逸待劳……表面上看,新选组已然占尽优势,青登大可以自豪地说上一句“优势在我!”
光是一条鸟羽街道,就足以让“南军”欲仙欲死。
但是,暂且不论其他人,反正青登和土方岁三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虽然就名义而言,“南朝”的各个势力是平起平坐的,但实质上,它们依旧有着地位高低之分,实力最强的萨摩藩稳坐头把交椅。
换言之,西乡吉之助乃“南朝”事实上的首脑!
青登和土方岁三都跟西乡吉之助有过短暂的接触,知晓此人很擅用兵,城府极深。
明明只要向青登称臣,就能保住自身与萨摩藩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跟青登撕破脸皮……既然西乡吉之助敢于做到这个地步,那他肯定是有取胜的把握!
他究竟会如何出招?
他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突破“鸟羽·伏见”?
一想到这儿,青登和土方岁三就不由自主地沉下脸庞。
青登又看了几眼西方的群山后,徐徐转身,朝山下走去:
“岁三,我要回伏见了。假使有贼军的新情报,即刻向我汇报。”
土方岁三颔首:
“嗯,明白。”
……
……
伏见,伏见奉行所——
“快把我们的军旗挂起来!”
“一!二!三!用力!好,再来!一!二!三!”
“再加一把劲儿!旗杆就快立起来了!”
十数名队士稍显笨拙地将新选组的军旗——诚字旗——高挂在伏见奉行所的上空。
斗大的“诚”字随风摆动,时卷时舒。
青登将“伏见防线”的本阵兼整片战场的总本阵,设在伏见奉行所。
跟京都、大津不同,伏见沦为战场的可能性极高!
正如土方岁三方才所言,“鸟羽防线”绝非万无一失。
因此,不可忽略最坏的打算……
假使鸟羽街道失陷,伏见便是首当其冲!
届时,一场惨烈的巷战难以避免。
为免伤及无辜,青登勒令驱离伏见的非战斗人员。
在驱散伏见内外的无辜民众的同时,新选组的土木老哥们——普请处的手传们——开始发挥他们的本领。
【注·普请处是新选组的专司于土木作业的部门,基层职位是“手传”。】
他们在伏见町内的各个路口搭建掩体,为可能爆发的巷战做准备。
顺便一提,“鸟羽防线”的工事营建在更久之前就开始了。
青登前脚刚回到伏见奉行所,后脚就迎面撞上神情肃穆的山南敬助。
“橘君,你回来得正好。有‘南军’的新情报!”
青登点点头,使了个“跟我来”的眼神,随即小跑着直奔自己的临时办公间——它原是伏见奉行的办公间——而去,山南敬助紧随其后。
进入房间并在桌案边坐定后,青登向山南敬助招了招手。
山南敬助忙不迭地踏步上前,递出手中的一份卷轴。
“橘君,萨、土、肥三军已悉数抵达长州。”
“其总兵力在2万至4万之间。”
“从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看,快则4月底,慢则5月初,我们将与敌军会猎于鸟羽。”
青登快速浏览完卷轴上所写的情报后,抬头向山南敬助问道:
“有北边的消息吗?”
青登所指的“北边”,自然正是由会津军负责的“北近江防线”。
跟青登料想的完全一致,“南朝”与“北幕府”在同一天发兵。
不难看出,德川庆喜等人当真是豁出一切了,一口气出动了规模远超青登预料的大军。
根据前线的探子们传回来的报告,“北幕军”少说也有4000人!
“北幕府”仅占有福井藩一地(石高32万),竟爆出足足4000兵力……德川庆喜肯定是把能动员的战力都动员出来了。
为了此役,松平容保把能带来的会津兵全带了,总计3000人。
三千会津军对四千“北幕军”……虽然兵力上落了下风,但拖住“北幕军”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对于镇守“北线”的会津军,青登没有过多的期望,仅有一条要求:拖住“北幕军”即可。
面对“南军”和“北幕军”的西、北夹击,势必要做出取舍,划分好侧重点。
若是分散兵力,妄图同时击破两路敌军,就会犯“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处处皆备则处处皆寡”的低级错误。
因此,青登将采取“先西后北”的策略。
不论是自己所负责的“西线”,还是松平容保所负责的“北线”,都先采取守势。
即使会津无力击败“北幕军”也无所谓,只要阻止“北幕军”的南下,拖到新选组击败“南军”,就大功告成了!
在击溃“南军”后,新选组将回师向北,与会津军合兵一处,一举击破“北幕军”!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1866),5月1日——
京畿以西的某地——
一只麻雀停在枝桠上,用坚硬的喙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突然,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倏地停住,然后昂高脑袋,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下一刻,它条件反射般展开双翼,直飞向高空。
它并非个例——在同一时间,附近的鸟类统统扑棱着翅膀,逃也似的蹿至空中,“哗哗哗”的振翅声不绝于耳,
抬眼望去,鸟雀腾飞的一道道黑影布满天空。
在鸟雀尽散后不久,远方传来奇怪的声响。
先是微不可察,接着不断增大、变响,很快就变为闷雷般的巨大动静!
此时此刻,半空中的某只麻雀一边扑着翅膀,一边伸长脑袋,好奇地向下观望,壮绝的景色映入其眸中——难以计数的士卒排列成一条条长龙,沿着平坦的大道向东而去!
他们或是端着火枪,或是扛着长枪,或是扶着腰间的佩刀,军容整肃。
一面面军旗迎风舒展。萨摩藩的“丸十字”、长州藩的“一文字三星”、土佐藩的“丸三叶柏纹”……
“南朝”的数万大军占满路面,纵使穷极目力也望不到头!
在远处时刻监视“南军”的九番队队士们,瞅见此景后不由自主地连咽唾沫。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此景后,他们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几拍。
“南军”,已攻入京畿!
……
……
大军刚一进入京畿地界,西乡吉之助便带领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前出,脱离大部队后直往东去,一口气逼近至毗邻鸟羽街道的某地。
西乡吉之助举着望远镜,眺望远方的鸟羽街道。
“那里就是鸟羽街道吗……防守确实严密啊。”
嘴上在感慨“鸟羽防线”的固若金汤,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说来也巧,在西乡吉之助等人观察战场的这个时候,鸟羽街道以东的秋之山上,青登亦率领土方岁三、永仓新八等人往东眺望。
在收到“‘南军’已进入京畿”的报告,青登立即赶至“鸟羽防线”以查看现状。
说来巧妙,明明双方都看不见彼此,但在这一刻,青登和西乡吉之助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地转动视线——他们的目光隔着层层虚空,重重地、毫不示弱地撞作一块儿。
……
……
桂小五郎移步至西乡吉之助身边:
“这里就是决战之地吗。”
……
……
土方岁三移步至青登身边:
“敌军终于到了。”
……
……
后藤象二郎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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