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两门大炮终于完成转向,炮口放平,径直对准斋藤一与芹泽鸭。
递出火把,点燃引线——
轰!轰!
两发炮弹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直线,旋即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霎时间,奶白色的硝烟腾起,遮蔽视野。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南兵们也不知道刚刚的炮击是否成功命中目标。
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茫然、惊惧未消的眼神。
“解、解决他们了吗?”
“不知道……”
“这可是炮弹,就算没直击,也应该震伤他们了……”
“说得没错,他们不死也半残了!”
硝烟内迟迟没有动静……南兵们的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逐渐松弛下来。
瞬息间,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
呼!
陡然风起!
斋藤一与芹泽鸭一左一右地冲破弥漫的硝烟!随之刮起的劲风吹散硝烟!
只见他们的衣裳沾满焦黑的痕迹,脸庞也像是被煤炭涂抹过。
受此衬托,他们的双眸以及他们手中的刀锋更显明亮!
分秒间,二人已闯进敌阵,双刀的刀面映出一张张惊惧的脸庞。
斋藤一压低身形,以他为中心,猛烈的刀风席卷四方!
无外流的刀法全开!毫厘不差的刀路精准夺走一名名南兵的性命!
芹泽鸭像影子一样紧黏在斋藤一的右侧,落后他半个身位。
神道无念流的刀法亦全开!无比暴力地劈碎一颗颗脑壳!
因为斋藤一是左撇子,所以芹泽鸭在其右身侧奋战时,并不会互相妨碍,反而还达到了“相辅相成”的奇妙效果,护住了各自的弱点。
咆哮、疾驰、劈斩。
哀嚎、奔逃、死亡。
仅集二人之力,令新选组的一众将士吃尽苦头的这处炮阵便被打得七零八落,已然有崩溃的迹象!
炮兵们被逼急了眼,急急忙忙地调整炮口,妄图跟斋、芹二人拼个鱼死网破。
其中一门大炮已被装好炮弹,点燃引线——炮口所指之人,正是芹泽鸭。
斋藤一的余光及时注意到这门即将发射的大炮,眼疾手快地变换架势,以刀尖刺穿面前的南兵的胸膛,然后暗使一股狠劲儿,将这名南兵挑飞出去。
这名南兵先是低空滑翔,然后重重地砸在那门大炮上,原本正对着芹泽鸭的炮口,现在因受重压而调转向下,直指着大地。
下一刻,炮弹冲出,零距离地砸进地里……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掀飞炮管!
它像爆竹一样冲天而起,划出笨拙的抛物线后落至远方,砸出巨大的坑洞。
芹泽鸭慢半拍地发现这门险些要他命的大炮。
眼见斋藤一替他解决了这项危险,他不由得朝斋藤一投去复杂的目光。
“……谢了。”
在低声道谢的同时,他以实际行动表达谢意——他挺身冲向斋藤一,与他错肩而过,帮他解决了其身后的正准备偷袭的南兵。
须臾,藤堂平助等人终于赶到,从正面压溃炮阵……至此,战况已无悬念。
大半南兵被杀,侥幸未死者四散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芹泽,多亏有你,帮大忙了。”
斋藤一背对着芹泽鸭,口中飘出平淡的赞扬。
芹泽鸭同样背对着斋藤一。
他微微侧过脑袋,瞟了眼对方,然后冷哼一声,默默收回视线,并不理会。
他们俩都很镇静,仿佛只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其他人可就不这样了——藤堂平助带领一众队士扑向他们,满面激动地抱住他们。
虽然战争还远未结束,但并不妨碍他们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小小胜利。
……
……
鸟羽,城南宫——
在西乡吉之助的面前,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言简意赅地汇报最新的战况。
端坐在马扎上的西乡吉之助,以及旁边的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皆屏息凝气,认真倾听。
根据报告所示,伏见南、北的战斗空前激烈,战况异常焦灼。
就结果而言,西乡吉之助的计划成功了。
新选组的绝大部分战力被成功引出、拖住。
只不过……桂小五郎等人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意。
押上了“南军”的大半战力,依然无法击败新选组……就某种角度而言,这委实不算是一件喜事。
明明坐拥显著的兵力优势,还有“决战淀”这等利器的相助,却还是打成这个样子……
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除了是受制于伏见的地形之外,更主要的原因便出在新选组的队长们的身上。
以近藤勇为首的队长们个个以一当百!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仅是武力强大而已。
他们总能冷静地分析战场、调度部队,既是可怕的“单体作战兵器”,也是卓越的指挥官,故一次次地力挽狂澜!
如此战况,令得桂小五郎等人再度领略到新选组的强大,以及此役的艰难。
少顷,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不约如同地扭头看向西乡吉之助,等候其下一步的指令。
可谁知,在众人的殷殷期待之下,西乡吉之助竟开始自言自语,说着与当前战斗完全无关的感慨:
“……我以前读《史记》时,对于汉高祖的幸运一直感到很不解。”
“为什么汉高祖会这么幸运?霸业草创之初就有这么多谋士猛将相随。”
“为什么在区区的沛县一地,能够出现如萧何、曹参这般卓越的柱国之才?”
“为什么这些人才都恰好出现汉高祖的身边?”
“我以前天真地以为汉高祖乃真龙天子,所以上天在其身边配齐了优越的人才。”
“直到长大了、见识广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真相。”
“并非汉高祖得到上天的眷顾,仅仅只是因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汉高祖给了萧何、曹参等人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他们才能成长为柱国之才。”
“没有汉高祖,萧何、曹参等人都只是普通的芸芸众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
“曾几何时,跟随橘青登来京的土方岁三、近藤勇等人都是微不足道的‘芋头武士’。”
说到这儿,他眯起双目,眼神复杂地眺望伏见。
“当年名不见经传的芋头武士们,现在全都成长为杰出人物了……”
闻听此言,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无不沉默,颊间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即使是最讨厌新选组的桂小五郎,也不得不承认:跟新选组群英相比,“南军”的干部们确实是很缺乏历练。
只要不是蠢货、倒霉蛋,在常受锻炼后,总会获得脱胎换骨的成长。
顷刻后,桂小五郎清了清嗓子,直白地“提醒”道:
“……西乡先生,现在不是为敌人的强大而心生感慨的时候。”
西乡吉之助轻轻颔首。
“我明白。放心吧,感慨归感慨,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倒不如说,因为新选组的强大一次次地超过我的预想,所以我更加不会留手。”
“为了永绝后患,我们必须要彻底消灭新选组!”
西乡吉之助朝面前的传令兵投去锐利的目光:
“向‘西面’传令,准备进攻!”
“是!”
朗声回应后,对方转身即走。
不过,他刚迈出两步,便被西乡吉之助叫了回来。
“……等一等,有橘青登的消息了吗?”
“没有。目前暂无橘青登的消息。”
“……嗯,没事了。你快去‘西面’传令吧。”
传令兵轻施一礼后,快步退下。
西乡吉之助微蹙眉头,作严肃状。在场的其余人都是差不多的神态。
他们眼下最为关注的情报,无疑是橘青登的动向。
早在很久之前,青登就通过实打实的无数战绩证明了一件事:他拥有着“仅凭一己之力就足以动摇战局”的强大实力!
刚刚还很活跃的橘青登,现在突然就没了动静……若说西乡吉之助等人不对此感到担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中浮现着相同的疑问——橘青登去哪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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