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被他带来一起调查此案的那4名冈引里的其中一人,这时突然来到西野的身旁低声说。
“虽然他们现在还算安分,但聚集着那么多人,总归还是有点不太妙啊,要是发生了踩踏之类的意外,那就麻烦了。”
“光靠自身番的人,应该是没能耐去将他们驱散了。”
“西野大人,不如我们亲自出马,去劝他们赶紧都散开吧。”
“屋外的人群吗……”西野一怔,然后扭头看向屋门所在的方向,“……说得也是啊……不能任由人群就这么一直聚集着。”
因人口众多,而能用的土地又少,所以江户时代的每座城市,人口密度和房屋密度都超大,房屋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使得绝大部分的街道、路口都相当地狭窄。
以前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聚拢在案发现场外看热闹的人太多,于是不慎发生了踩踏事件,3人被活活踩死,十几人受伤。
“啧……”西野嘴巴一撇,咂巴了下嘴,“那个呆头登哪去了?他没有帮忙在外面维持秩序、驱散人群吗?还是说他早就跑到不知道哪儿去……”
“啧……真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啊……”
“明明这个地方是他负责的辖区,案发地外围聚拢着那么多人,他都不闻不问的吗……”
他身为“东城组”的人,自然是对常和他们抢案子的“有马组”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过——也就只是因为彼此所属的“阵营”不同,所以相互之间看不顺眼而已。
单论个人感情,西野并不讨厌“有马组”的有马、猪谷、牛山这几人。
但唯独青登是个例外!
对于这个呆头登,西野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身为堂堂武士,身为“三回”的一员,竟如此无能!
成何体统!
西野不讨厌无能的人,毕竟这个世界有强者就有弱者。
但他很讨厌那种都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有履行好自己应尽之职责的人!
向*****抱以最强烈的鄙夷——这是西野一直以来的坚持。
因此,西野一直以来都未曾给过青登一个好眼色。
连正眼都懒得瞧他,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讲一句。
西野断定着:就凭呆头登的这副德性,铁定通过不了一个半月后的那场“大老考核”。
他现在巴不得“大老考核”赶紧到来,然后将以青登为首的混子全都剔除出去。
这样一来,他们“三回”的风气应该也能因之一振了。
就在西野正准备亲自到外头,将围拢在屋外的人都驱赶走时——
哗哗哗哗哗……!
屋外头,突然变得格外喧嚣。
——怎么回事?
西野一呆,随后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向屋门走去。
还未抵达门前,便见一名自身番的吏员便面带激动地“哗”地一声将屋门拉开:
“西野大人!好消息!好消息!杀死苹婆婆的案犯抓着了!案犯抓着了!”
静……
西野僵在原地。
“抓着案犯了?”呆怔了刹那后,一脸震惊的西野高声向其反问。
“是的!是橘大人抓住了案犯!”
“……橘大人?”
西野又一愣。
“哪个橘大人?!”
“就是橘青登大人啊!”
静……
屋内的寂静,和屋外的喧嚣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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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呆头登的逆袭(下)
将讯三郎麻绳·捆绑·紧缚后,青登立即于第一时间将讯三郎押回北番所。
他前脚刚将讯三郎押解回北番所,不出青登所料——他后脚便被第一时间传唤到薄井的办公间。
孤身一人进到薄井的办公间,办公间内的阵容,让青登不由得因诧异而一挑眉头。
薄井办公间内的阵容,堪称豪华。
町奉行薄井、临时回的2名与力、定町回的2名与力:有马和东城……总之,北番所“三回”所有领导级的人物全数齐聚一堂。
他们所有人,现在都用着一种……掺杂着震谔、疑惑、始料未及等各色情绪的目光,打量着入房的青登。
尤其是有马。
有马刚才在得知“青登破了木柳町的案子”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对那名前来汇报的同心咆哮道:你在说什么瞎话!
橘青登目前的办案水平是啥水准,我不知道?
在跟前来汇报的同心进行了数次的确认,确认了他的确没有汇报错,而自己也没有听错后,有马他那本来就像猫头鹰那样大且圆润的双眼,睁得更大了。
一直不能独当一面的橘君……仅用了1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将一宗命案给破了?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脑袋出问题了???
在得知薄井打算召青登过来,亲自聆听青登的“工作汇报”后,有马立即主动报名,表示自己也想在场旁听,听听看这个之前一直不怎么成器的晚辈,是怎么突然支棱起来的。
同样如此的,还有东城与临时回的2名与力——他们都是在听说那个呆头登竟突立奇功而感到分外好奇,于是报名要求在青登的“工作汇报”现场旁听。
在进到房内后,青登按规矩办事,恭恭敬敬地向房内的诸位领导行礼、问好。
“嗯……橘君。”神情复杂的薄井,自刚才起他那像是在看着什么陌生人的目光,就没停下来过对青登的打量,“你今天……干得不错。”
薄井也好,有马等人也罢,都是想听听一向不怎么成器的青登今日究竟是怎么破案的,才急急忙忙地将青登给叫过来汇报工作。
因此,在简单地跟青登讲了几句官话、套话,进行了短暂的寒暄后,薄井便单刀直入——质询青登今日究竟是怎么将案犯给找着的。
——果然是不可能不问我是怎么破案的啊……
早早料到奉行所的人肯定会问他这些问题的青登,在刚才将讯三郎押解回北番所的路上,就已经拟好了措辞。
只听青登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开始了他半真半假的汇报。
自己于茶屋中喝茶时,偶然间听说了木柳町出事,然后第一时间赶往木柳町的这一部分内容,如实汇报。
在讲到自己是为何要进苹婆婆的屋子时,青登便开始瞎掰了。
毕竟总不能明着说“自己是打算抢功”。
虽说在这个时代,抢功啥的,再正常不过了,但这种事情总归是不怎么能见阳光,不能明着说出来。
青登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打算先行入屋,在负责此案的同心抵达之前,先替人家查看下案发现场,看看现场是否有遭到发现苹婆婆遗体的人的毁坏什么的。”
“下官的原意,本只是到案发现场里简单地看一看后便出来。”
“一般而言,这种入室杀人案,除去随机杀人这些极端情况,一共也就3种类型。”
“仇杀、财杀、情杀。”
“受害者房屋相当整洁,没有任何被翻箱倒柜、劫掠财物的痕迹,因此首先排除掉财杀。”
“在仅剩的仇杀、情杀这2个选项中,下官一开始认为:苹婆婆应该是死于仇杀。”
“毕竟苹婆婆年事已高,已近70的年纪,怎么也不像是能遭受情杀的样子。”
“但在下官进到屋内,无意间看到案发现场内的某样物事后,下官才惊觉:相比起仇杀,似乎情杀的概率更大一点。”
“物事?什么物事?”已经听得有些入神的薄井,快声追问。
“被摆放在案发现场角落处的蜡烛。”青登答。
“蜡烛?”薄井一愣。
“蜡烛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町民能舍得随便拿出来使用的啊。”青登淡淡道。
如蒙受晴天霹雳,纷纷意识到什么的薄井等人,神情一变。
因制作工艺不足等各种原因,在江户时代,蜡烛的价格一直不便宜,绝大部分的家庭都是使用灯油,而非蜡烛!
“蜡烛虽然照明度好,但价格相当地昂贵,仅有那些大户人家能无所顾忌地去烧蜡烛。”
“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只能使用照明度差,但胜在便宜的灯油,蜡烛什么的,只有偶尔才舍得拿出来使用。”
“受害者他们家数十年来,一直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乐善好施,因常常低偿或无偿给穷苦人家治病,所以家里肯定并不算多么富裕。”
“受害者身上的衣服打了数个补丁,而且家里的布置也相当朴素,基本就只有几件普通的家具,不见任何奢侈品。”
“下官在检查受害者的家时,更是发现了受害者储备着大量的灯油,蜡烛只储藏了寥寥几根。”
“这条条线索,有力证明了受害者他们家并非那种能随便将蜡烛拿出来烧的家庭,往日里他们使用的最多的还是灯油,蜡烛只在某些特殊场合才会拿出来使用。”
“平日里都是使用灯油的受害者,案发现场的角落里竟摆着一支燃烧得只剩一小截的蜡烛——这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异常。”
“蜡烛根部那块块凝固的烛液都相当簇新,都是刚凝固没多久。”
“这说明,这根蜡烛就是在昨夜被拿出来使用,而且还被拿出来使用了很久,起码烧了小半个时辰才有可能积蓄下如此大量的已凝固的烛液。”
“蜡烛这种奢侈品,除了碰上节日之外,还有一种情况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很乐意拿出来使用的——有外人上访的时候。”
“因此,综合上述的所有线索,下官认定:案犯和受害者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相当不一般,大概率是关系很亲近的人。”
“案犯于昨夜造访受害者的家,然后被受害者请进了家中就坐。”
“为了招待案犯,受害者拿出了平常都不怎么舍得拿出来使用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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