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一名还没一把太刀高的小女孩……惨死在街头……”
“从左肩头到右侧腹……那么娇弱的身体……被斩成整齐的两半……”
“这名惨死的小女孩……并非什么大家闺秀……只是普通的町人之女……”
“很显然,是有人在拿平民试刀……”
“我很快就锁定了犯人……”
“可是……在好不容易逮住犯人后……上官却要求我放人……”
“虽然那帮家伙给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西野君,你应该能够猜出真相是什么吧?”
西野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后,沉声道:
“……凶手有人罩着,对吗?”
我孙子凄然一笑。
“我明明是火付盗贼改的官差……却连给一个小女孩伸冤都做不到……”
“我之所以会加入大盐党,投身九死一生的倒幕事业……兴许就是为了抚平那时的这股无能为力的悲痛吧……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孙子又咳嗽了起来。
“行了,别说话了!”
西野扶稳我孙子,生怕他从其臂间滑落。
尽管西野严词要求我孙子闭嘴,但他还是强忍咳嗽,断断续续地抛给西野一个问题:
“西野君……你说……等我到了……那个世界……我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呢?她会……原谅我当初的软弱无能吗……”
西野:“……”
良久的沉默降临在西野和我孙子之间。
从远方传来的风声,听起来莫名遥远。
大约五秒后,深藏在胸腔深处的百般情感终于化为声音。
“谁知道呢。”
“哈哈哈……你说话……还真是不留情呢……”
“不过——”
眼见西野的话还没说完,我孙子连忙止住话头,竖耳倾听。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相当希望那个小女孩能够痛打我一顿,最好把这么无能的我打个半死。”
瞬间,我孙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久之后变成啼笑皆非的复杂面容,最后换上他平日里最常展现的平静微笑。
这个时候,我孙子朝前方投去惊奇的目光。
“哎呀呀……有门松……”
西野循着我孙子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户家庭的门外,摆着两颗还很青翠的门松。
所谓的门松,乃日本人于正月新年时摆放在门口外的一种新年装饰物。一般由毛竹、松树树枝、竹竿和腊梅组成。
日本的神道教是典型的“泛灵信仰”,相信万物有灵。
神道教里有一说法是神灵寄居在树枝上,所以门松上有附着神明的可能性。
把门松挂在门前是为了将年神请进家里,借此预示新年开运。
年神即是每年正月期间给各家各户带来丰收和幸福的神灵。
虽然现在都已经快2月份了,但仍有不少家庭因为偷懒或别的什么原因,没有将门外的门松收起来。
“西野君……”
“干嘛?”
“你知道……《万叶集》吗……?”
“你这问的是什么傻问题?只要是和人,就不可能不知道《万叶集》吧?”
《万叶集》——日本现存的一部最古老的诗歌集,收有从公元四世纪到八世纪六十年代末450年间长短各体古诗4500余首。类似于中国的《诗经》。
“那你知道……《万叶集》里的防人歌吗?”
“干嘛?你血流得太多,流得脑子都坏掉了吗?干嘛一个劲儿地问我这种蠢问题?”
《万叶集》共收有百首“防人歌”,分见于卷十三、十四、二十。
“防人”是日本昔时在“白江口之战”落败后,为了防卫唐朝和新罗的进攻,自各地征集壮丁,三年一替,驻守于筑紫(九州岛)海岸以及壹歧、对马等岛上的国防兵。
“防人歌”即是“防人”及其家属所作之歌。类似于日本的“边塞诗”。
我孙子“哈哈哈”地轻笑了几声,其脸上的笑容愈显柔和。
他一边看着不远处的那棵门松,一边细声吟唱起《万叶集》里非常出名的一首“防人歌”——
“那些松……”
“并立在那儿……”
“像家人一样……”
“为我……送行……”
日语中,“松”与“等待”同音,所以诗中也有“等着我早回家之意味”。
“这种时候,就别唱这种很不吉利的诗了。”
西野没好气地说道。
“……”
“搞什么?刚才叫你别说话时,你偏要说话。现在需要你应一声的时候,你又一声不吭。”
“……”
“我孙子?喂!我孙子?!”
“……”
西野停下脚步,怔怔地凝望仍被他搀扶着的我孙子的面庞。
……
冰冷的晚风呼啸。
夜风卷走了他的呼吸。
却抹不掉那永恒地定格在其脸上的笑意。
********
********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敦盛》
晚安,火付之龙。
第465章 意想不到的强援降临!【5200】
我孙子是大盐党的人。
自打知晓我孙子的真实身份后,西野便一直将他视为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若不是现实所迫,莫说是联手抗敌了,他连话都不屑得跟我孙子说上半句。
倘若我孙子死了,西野应该会感到庆幸,乃至幸灾乐祸才对。
然而,在这份“倘若”真的变为现实的刻下,西野的心中并没有涌现出半点跟欣喜搭边的情感。
可与此同时,他也不觉得悲戚、酸楚。
西野木然地凝望我孙子那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笑意的面庞。
他没有食言——没来由的,西野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孙子真的为了他的信念,为了他所信仰的事业,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并由衷地为此感到自豪。
——在死亡将临之际……我是否也能像他那样笑得坦然呢?
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一抹难以捉摸的苦涩之色掠上西野的颊。
“搞什么……要我在这样的状态下,既押送一头‘肥猪’,又要背一具尸体……这不为难我吗……”
正当西野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的时候,他的脸色忽变。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尽管勉力控制,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双手撑地。
与他的鼻尖仅在咫尺之间的泥地,渐渐被他咳出的鲜血染黑。
“该死……!”
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在西野的大脑里翻涌,眼前的世界仿佛套了一层滤镜似的,变得摇摇晃晃,模糊不清。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明明在前一息,西野的身体状态尚可,端得起刀,站得直身子。
不过弹指的功夫,他的脊骨便仿佛被抽掉了似的,整副身子垮了下来。
事态变化之迅速,令西野本人都感到始料未及。
听到西野的咳嗽声,并察觉到西野的刀从自己的脖颈上挪开后,凤凰屋弥太郎先是一怔,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打量身后的西野。
在发现其身体肉眼可见的虚弱后,他那对老鼠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下个瞬间,他猛地甩开肥硕的膀子,迈开短粗的双腿,朝着前方、朝着远离西野的方向一路狂奔,并像骤然溢出的沸腾热水一样,尖声叫道: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我啊!”
西野艰难地抬起头,朝逐渐远去的凤凰屋弥太郎投去愤恨的目光。
上一篇:没有人比我更懂柯学定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