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泌随便还了一礼,老荆随即又向程元振行礼。程元振笑着一指李汲:“这是李长史从弟,也任护卫……哦,你们应该是识得的……”老荆这才朝李汲颔首致意。
“我已引李长史到来,圣人别有差遣,便不拜见广平……元帅了,老荆你帮我向元帅谢罪吧。”
程元振才刚离开,老荆便恭请二李进府,李泌前脚踏进府门,广平王李俶直接就小跑着迎过来了。李汲这还是头回见到李俶,见此人与李适不愧为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只是身量略高些,还留了胡子而已。
对比李俶和李倓的相貌,李汲不禁慨叹:初见建宁王时,但觉英姿飒爽,如今和他哥一对比,那长相就不怎么好啦……太精明外露了,远不如广平王英华内敛——当然也可能,广平王骨子里就没太多英华……
仿佛曹家的二子、四子——曹丕和曹植——据说曹植倜傥不群,容仪出众,而曹丕在老爹面前则只会装孝子。就不知道这广平王之才,可比曹丕否?但往昔曹植与储位失之交臂,而如今的
李倓,估计也没戏啊。
谋夺皇权,他得象我这样能装傻才行。
李俶拉着李泌的手,显得极其亲近,反复说我这元帅府还是一空架子,该怎么建构,全等长史来协助谋划呢。李泌自然连称不敢,谦词如涌——这道士也挺会演戏嘛,他私底下在我面前,可不是这种口吻,总是挥斥方遒,仿佛只要自己一出山,叛军将瞬间烟消云散一般。
元帅府规模不大,但正堂还是颇为宏伟、气派的,眼见李俶扯着李泌进了正堂,李汲正想迈步往里跟,却被老荆揪住了膀子。
老荆摇头说:“元帅与长史商议军国重事,我等哪有旁听的资格?”
“可是圣人敕书,要我贴身护卫家兄啊……”
老荆笑道:“什么贴身,敕书中岂能有这般俗言?必是你领会错了——我等但在堂外等候便可。”
李汲一想也是,即便警卫员也没有首长开机密会议还贴在身边的道理哪。
于是瞥一眼门前执戟端立的卫士,问老荆:“我二人当立于何处?”难道以后天天都得站岗?那多累得慌啊!我还是请李泌跟皇帝说说,辞了这差事为好……
老荆笑道:“不须立——你且随我来。”
正堂左右,各有回廊,老荆扯着李汲就奔了一侧回廊。他原本挺胸迭肚,整个人都绷得如同一张强弓似的,等进了回廊,却本能地把气一泄,腰一塌,鼓出了硕大的肚皮……随即便在廊下盘腿坐下,还拍拍自己身边的地面:“来坐。”
伸手朝正堂方向一指:“此处甚好,既可遮风避雨,于堂前状况,又可一目了然——倘若长史出来了,我等小跑过去护卫,尽来得及。”
李汲游目四顾,观察一下周边环境,不禁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堂前宽阔,廊下迫狭,堂前敞亮,廊下昏暗,则从堂前不大可能瞧得清廊下之人在做什么,从廊下却可将堂前情况尽受眼底,一览无余。我们跟这儿,就仿佛是暗哨一般。
但是京酱啊,你挑这地方真是为了方便警卫呢,还是单纯的想要偷懒?
于是提起袖子来掸掸灰尘,坐在了老荆的侧面。
老荆拱手道:“日后共事,还请多照应。某叫荆绛,荆州之荆,绛色之绛,临洮郡人氏……”
李汲问道:“你不是宁国公主的从人么,如何入了元帅府,充当长史护卫?”
老荆摇头道:“我不是公主从人,本是广平王——即如今的兵马元帅——护卫。”
李汲明白了,敢情昨天是老哥派人领老妹出来玩儿。怪不得老荆在跟自己动手前,虽然得到了李适的暗示,却并没有转头去询问公主的意思——李适是他小主人啊,辈分虽低,地位可比公主要高。
就听老荆继续说道:“昨日之事,奉节郡王自然禀报了元帅,元帅听闻城内有异人,恐将不利于李长史,因而命我护卫长史。我禀报元帅,说长史从弟李汲精擅拳脚,不在末将之下……”
李汲暗中撇嘴——明明我比你强!若非那些巡卒来得快,再有片刻,说不定我就把你给打倒啦!
“……元帅因此禀明圣人,命你我二人共同警护李长史。”
李汲有些敷衍地拱了拱手:“多承举荐。”随即一指老荆的幞头:“帽裹红帕,这是何意?”
老荆伸手摸了摸幞头上的红帕,解释道:“前在神策军中,与邻郡之宁边、威胜、金天、武宁、耀武、天成、振威七军,将士与吐蕃战,为便识认,且鼓士气,皆以五色布帕裹头,已成习惯了——那瞧我神策军用红,不是很威风、煞气么?”
李汲趁机问道:“都说吐蕃野蛮悍勇,可是真的?”
从初唐击败突厥,直到如今动乱,虽说北、西两个方向外患不息,但都被唐军稳稳挡住,很少有游牧军队可以深入内地的,所以老百姓普遍不当一回事儿——除非征兵征到自家头上来。李汲此前也曾向李泌探问过吐蕃之事,李泌却也只能说个大概——具体吐蕃是什么政治制度,什么军事实力,将领才能、士兵素质如何,他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听李汲提起吐蕃,老荆面色不由得一沉,随即缓缓说道:“蕃人生于高原,面赤身长,能耐苦战,器械虽不甚精良,却个个悍勇无比,不惧死生,确实是我唐的大敌……彼自高原驰下,多次图谋河陇,若河陇失,则不但关内遭受威胁,且西域不再为我唐所有。此前皇甫节帅、王节帅、哥舒节帅主掌陇右、河西军事,率领我等抵御吐蕃,胜多败少,但自三帅去后,据闻形势日蹙……”
所以说“据闻”,大概因为他那时候已经因功而内调至禁军左骁卫了。
老荆一说起昔年在战场上搏杀之事来,话匣子打开,就再也收不拢了,直讲得口沫横飞,迫使李汲假装腿坐麻了,起来活动活动,趁机离他远一点儿……可是正说之间,他却猛然刹车,然后两三步就蹿出了回廊。
李汲还以为李泌出来了,所以老荆
第三十章、和亲之耻
这一餐,李汲吃得极其爽快。
他感觉百位珍馐,独享也觉乏味,清水糙饭……算了,还是四菜一汤吧,抢着吃那才给劲。虽说往日在宫禁中吃大餐,他也总会邀请那三名宦官同食,但那仨货不但眼大肚子小,并且还拘谨得不行,绝不敢放胆吃喝,倘若不是每道菜都让自己挟头一筷子,真跟在旁边儿伺候着试毒的没啥两样……这么吃饭有意思吗?
今天跟老荆抢吃抢喝,那才真让他胃口大开。关键两人都是大肚汉,而官家膳食又有定量,不会敞开供应,则若不抢,就只能混个半饱啦。老荆貌似也没料到李汲那么能吃,还一点儿都不懂得温良恭谦让,稍稍轻敌,便即落在了下风,不禁心头火起——特么的我打也打不过你,竟然连抢吃的都输……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待我明日不吃早饭,放肚再战!
不过这火气也就在争抢的时候略略泛起心头罢了,等到盘干碗尽,连汤都喝得涓滴不剩,所有餐具都跟猫儿舔过似的那么干净,并且小兵上来收拾之后,他反倒更生知己之感——对嘛,能打能吃,才叫大丈夫。这个李汲,可交啊。
所以下午的气氛更为融洽。李汲坐得腿酸,就站起身来,在廊下踱步;老荆却端坐不动,貌似除了跑出去跟卫伯玉打过一次招呼外,他就从没起过身。李汲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心说光吃不活动,饭后也不散步,怪不得那么痴肥……你老兄就仿佛御马,脱离疆场日久,遂被皇家圈养了一身的膘,如今再让你上战场,估计不大打得动了吧?
倘若老荆在全盛之时——比方说还做着“神策军”呢——或许搏击对决,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随便转了两圈,便即想起宁国公主之事来,开口向老荆探问:“听闻圣人要将宁国公主远嫁回纥,不知定在何日启程啊?”
老荆一边用根竹签剃牙,一边含糊地回答说:“全在圣人意下,我又如何得知?”
“公主和番,你们就不会觉得耻辱么?”
昨晚与李泌说起此事的时候,李汲也曾提过这个问题,李泌茫然摇头,问他:“何耻之有?”
他说回纥本是亲近之番,向来尊奉天子,仰慕王化,与吐蕃不同。倘若两国相敌,要以公主下嫁来促使对方退兵,维持和平的局面——比方说汉初与匈奴的和亲——出于无奈,或许有损国威;这主动嫁公主与友邦,则纯出浩荡天恩,回纥必感厚德,唐人也不可能反对啊。
“前天子在灵武时,封邠王第三子承寀为敦煌郡王,使向回纥借兵平叛,回纥可汗遂嫁其女与郡王为妃,圣人册封为公主。今再使宁国公主下嫁,大唐、回纥互通婚姻,且可汗为圣人之婿,必然全力相助——有回纥兵为援,摧破叛军便更有把握了。”
李汲并不满意这种解释,反问道:“阿兄,自古有以真公主下嫁番邦之事么?”
李泌闻言愣了一下,回答说:“或许有吧……”
李汲答道:“后事我不知也,但知前汉以公主和匈奴,自冒顿始,到呼韩邪终,都是宗女——昭君连宗女都不是。汉高祖得脱平城之困后,用娄敬计,本欲嫁亲女与冒顿,也因为吕后反对而作罢。倘若本朝初嫁真公主和番,会不会招致后世的耻笑呢?”
李泌不以为然地反问道:“有何可笑?回纥非敌国,本是藩属,则历代下嫁诸侯的真公主不知凡几啊。”
李汲还是难以释怀,质问道:“回纥虽然恭顺,终究是胡,胡地风俗与汉地大不相同,且僻在朔漠,食腥啖膻。要使公主行千里往适,依凶暴胡主,受胡人欺辱,阿兄又与心何忍哪?”
李泌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谁说回纥可汗凶暴?谁敢欺辱我唐公主?且若你怜悯弱质女流,为国远嫁,难道宗女便能无怨么?难道昭君便能无怨么?”
李汲闻言,不禁哑然……我厌恶这种和亲之事,究竟是为国家声望考虑呢,还是为公主个人考虑呢?若为国家声望考虑,李泌也说了,回纥与汉代的匈奴,或者现今的吐蕃不同,自立国以来,便相当恭顺,少有扰边,则公主下嫁,他这种士人都不以为耻,我又为什么要为古人担忧?且因此能够深固唐纥情谊,借兵平定叛乱,那对国家也是有莫大益处的啊。
若为公主个人考虑,那么把真公主换成宗室女,性质不是一样吗?弱质女流,婚姻难以自主,要跟自己并不喜爱的人结婚,在这个时代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别看唐人相对注重女子个人意愿,但具体到皇室,有几个公主真能自主择婿,得到一段美满婚姻?宁国公主此前与姓薛的和离,便是明证了吧。
自己究竟在纠结些什么?难道是因为见过宁国公主一面,所以才会“见牛而未见羊”吗?
就听李泌又说:“我知道你既来自于晋,则必深厌胡人。但我唐虽遭离乱,终与司马氏不同,回纥主不会变成刘元海,正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但李汲总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今日便又拿这件事去问老荆,说你们这些当兵的,对此有何看法?老荆回答道:“回纥兵亦善战,此前相助陇右、河西军敌吐蕃,颇为得力,今若宁国公主下嫁,能使回纥出兵助我唐平叛,也是一桩好事啊。”
“公主本人,做何想法?”
“公主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老荆笑笑说,“因此昨日才会请元帅放她出宫,再看一眼汉地市井。天下万邦,唯我唐最富庶,回纥、吐蕃之流,自然是比不了的;即便比得过,终究不是故乡,有哪个女子乐意离乡远嫁呢?但为了国事,亦不得不从。”
顿了一顿,又说:“听闻回纥已然出兵,相助郭相公平定了河曲,就不知道何日能够赶到彭原来了。”
李汲不禁默然,隔了好一阵子才说:“听闻当年太宗皇帝亦与吐蕃和亲,而吐蕃终为我唐之患。焉知将来的回纥,不是如今的吐蕃?”
老荆笑道:“将来之事,谁说得准?且这些事是圣人与相公们筹划的,我等连明日如何都预料不到,怎能想得如此长远?且先灭了安贼再说。”
李汲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不禁郁闷。他只得转着圈子四处寻摸,别找话题。眼角一瞥,忽见执戟端立在堂前的一名卫兵,身子一颤,随即软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被晒晕了?今天的日头也不算太毒吧。
注目观望,旋见一道白光闪过,另一侧的卫兵同样一声不吭地软倒。李汲这才大吃一惊,当即高叫道:“有刺客!”一个箭步便即从回廊上蹿了出去。
他这边儿腿都迈出去了,那边第一名遭受偷袭的卫兵才刚彻底倒地,长戟磕在台阶上,“乒”的一声响亮。
兵马元帅府初建,护卫数量本就不多,又安排得外紧内松,多数禁卒都警护在院外——也等于同时警护宫禁之一角——具体到院内堂前,也就四人而已,竟然转瞬之间就挂了两个。
耳听李汲呼叫,眼角瞥见同伴倒下,剩下两名卫兵这才警醒过来,匆忙端起长戟,却面带惊惶的四面乱看,不知道敌人是从哪儿来的。随即又是先后两道白光,二人也皆步了同伴的后尘。
等到堂前四名卫士全都殒难,刺客方才现身——从墙角“噌噌噌”连跳出五个人来。李汲匆匆一瞥,只见两人使刀、一人使剑,另外两个却提着外门兵刃——走线铜锤和金刚杵——发足向堂口疾奔而来。
李汲拔刀蹿将上去,那使走线铜锤的跑在前面,二话不说,便即一锤迎面打来。李汲没有对付这类外门兵器的经验,也不敢挥刀去格,只得略一侧身,堪堪避过。他心说:那个放飞剑的呢?若不在这五人之中,而仍然隐藏在侧,恐怕就比较麻烦啦。
眼见一名使刀的刺客越过同伴,已然奔上了台阶,李汲赶紧挺刀追去——他得先护着李泌和李俶啊。李俶若是遇难,哪怕只是受点儿伤,内外警护诸军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得吃挂落。至于李泌,仍是自己目前的依靠,怎么能死?!
“呼”的一声,铜锤又至脑后,并且很明显这回风声更疾,来势更猛。李汲被迫将身子朝前一倾,勉强避过,随即因为重心不稳,干脆伸出左手去一撑地面,凌空打了个旋子,正好纵上台阶。
那名使刀的刺客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一刀劈来,李汲用手中横刀一架,“喀”的一声,将来刀荡开。貌似对方挺诧异他如此力大的,脚下虽然不停,却本能地半扭回身体,只见一名绿袍武官挥刀直劈,其势甚劲,便将手中刀瞬间倒转过来,以刀柄上的铁环去敲击对方手腕。
我靠这又是什么独门绝技了?李汲惊愕之下,不及躲避,竟被铁环狠狠敲在腕上,手一软,刀力便竭。那刺客一敲过后,反手刀弧形横切,李汲堪堪避过,脑后旋又传来铜锤所挟的风声。他这回躲不过去了,被迫以刀相格。
本来手腕被敲得就有些发麻,这又跟个比拳头还大的铜锤正面相碰,只听“当”的一声,虽然铜锤倒卷回去,但李汲的横刀也脱了手,打着转跌落尘埃……
第三十一章、命在顷刻
李汲真没料到元帅府肇建的次日,便会有刺客跑来行凶,好在他发现得比较早,又是站立在回廊下的,起步也比较快——倘若还坐在那儿用饭,得要先扔碗扔筷子,估计就不赶趟了,刺客必然已入中堂。
对于那五名现身的刺客,李汲原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堂前虽然已空,院门内外还有不少的卫兵呢,只要自己牵绊住刺客一两分钟时间,等到诸军齐集,不怕拿他们不下。一个打五个,战胜不易,拖延不难,况且自己身后不还有一个老荆呢嘛。
他唯一担心的,是那名放暗器的刺客不在这五人之中,而仍旧潜藏在暗处。纵上台阶之时,他眼角瞥过,只见一名遇难的卫士倒在地上,咽喉部位血肉模糊……估计是被飞剑穿了喉,所以才发不出声音来,直接软倒。
堂前空旷,哪怕最近可以藏人的大树也在十米之外,若再加上树身高度,那距离就更远啦。十数米内,连杀四人,都是一剑直取咽喉,这准头也未免太吓人了,李汲心说我若使步枪恐怕也打不了那么准吧?
倘若在自己与敌博杀之时,这名“异人”突然间发剑射来,那我能躲得过去吗?
因而他只放三分精力在与自己对战的使锤、使刀刺客身上,两分精力关注其余三名刺客,倒把一半儿精神留给听觉,防备突然间会有金刃穿空之声朝向自家咽喉而来。
结果没想到现身的这几名刺客也各有不俗艺业,一个铜锤呼啸如风,轨迹奇谲,一个竟能倒过刀来以刀环伤人……可能这是迫使敌方弃械的绝招吧,那厮练得精熟,李汲竟然没能避过。而且李汲虽然腕力较强,没有第一时间手软弃械,但隔不一息,还没缓过劲儿来,便又被迫格挡倏忽而至的铜锤,他终于还是禁受不住了,横刀脱手飞去。
完蛋……这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我可从来都没学过啊!
李汲不禁在心中呼唤这具躯体的本主:还活着吗?性命攸关,你赶紧出来啵!
现在可不是救护李泌或者李俶的问题了,一个不慎,我这第二段人生就会即刻画上句号!
念头陡转,但李汲也并没有停下动作,静等本主儿重现,眼见对面的刺客反手一刀不中,右臂展开,刀在外侧,导致胸腹间空门大露,他当即脑袋一低,沉腰蹬腿,直接便撞入了对方怀中。
对方受此一撞,难免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李汲趁机双手紧抱其腰,用力一提,对方双脚便离开了地面。他本来是想先弱敌下盘,然后简单地侧向抱摔来着,没料到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直接把那厮给提了起来……干脆,将腰一拧,原地转向一百八十度,用对方后背朝向呼啸而至的走线铜锤。
“呼”的一声,铜锤投鼠忌器,被迫收了回去。
这电光火石般的几度交手,李汲也大致估摸出走线铜锤的运用方法来了,那玩意儿攻击距离在两米左右,几乎不逊色于长矛,但要靠回旋的离心力来伤敌,所以收发之间,轨迹虽然难测,却远没有长矛来得灵活。此锤一收,再打过来起码得在一秒钟以后了。
就这一秒钟里,李汲将脑袋略略一偏,视线扫过,已见老荆横刀在手,正与一名使刀刺客对战,另外两名刺客则奔向院门口,估计是去封堵闻声而来的禁军——那么只要打倒手里抱着的这个,我当面便只有一个使铜锤的啦。
他手里那人只觉两条钢铁一般坚硬的臂膀牢牢箍着自己的腰部,此外还有一颗人头在胸腹之间,压迫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短暂的惊恐和愣怔之后,忽觉胸下一松——李汲偏过头去观望形势呢——才待挣扎,突然间又有肩膀扛了上来——
李汲故伎重施,肩头发力,直接把偌大一个人身抛掷了出去,正好迎上走线铜锤,只听“喀”的一声,估摸着被击中了脊背。
抛去敌人之后,李汲将腰一塌,便要去地上拾刀。
可是随即一道白光在左侧十数米外闪起,李汲近乎本能地就把左眼给眯起来了。他顺势单手撑地,身体放平,将腰一拧,借力翻滚,直接越过门槛便纵入了中堂。旋听“啪”的轻响,貌似某物钉在了门槛上。
李汲吓得一头的冷汗,鱼跃而起,反腿踢上了一扇门板,然后纵跃到另一侧,又把另外那扇门也给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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