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183章

作者:赤军

  退出来之后,李汲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程元振:“程公,圣人适才云,与我数百人,不知究竟是几百哪?”

  程元振瞥一眼李汲,见对方俩大眼一闪一闪的,似笑非笑,当即会意。于是撇嘴一笑:“九百,长卫以为如何?”

  “再加九十九又何妨?且我既觇贼势,当急归以报圣人,不便领步卒,最好都是骑兵。”

  “那便九百九十九骑好了。”

  李汲当即错开一步,朝程元振深深一揖:“程公厚德,异日必有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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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陇州前线,马璘遭到吐蕃军自西、西羌联军自北的两路夹击,几乎每天都有数百战兵阵亡,负伤的倍之,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扎营的位置,是在汧阳县和吴山县之间。汧水自西北山间而来,在雍县和吴山之间穿过,注入渭水,两岸地势渐趋平缓——也就是说,这里可以算是渭水平原的最西口。马璘此前在凤翔府治雍县城下击退吐蕃军,追击至此,随即就寻找附近几座孤山,倚之下寨,希望能将敌军封堵在山地。

  虽说吐蕃军势仍盛,是唐军的两到三倍,但因为山地难行,道路曲折,很难集中兵力攻打唐阵,马璘自恃可以固守数月,直待朝廷再发援军,或者等到因为天寒降雪,粮草不继,吐蕃方面主动退兵。

  可谁成想营方立就,西羌诸部突然间从北面的泾州杀来,直指唐军侧翼。马璘被迫分兵抵御,就此捉襟见肘,被迫急遣快马,往赴长安求救。

  然而连续几次遣使,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经过他留在都中的亲朋、耳目传信,应该是被程元振扣下了奏书,不报天子……

  好在高昇提议,说如今的凤翔军里有四成兵员,乃是丧地后东蹿被合并、收编的陇右军,其中不少人识得李倓、李汲和杨炎,可以尝试通过这一渠道,绕过程元振,尽快将前线危局禀呈天子。马璘考虑,齐王李倓已经彻底被排除出朝,被迫为肃宗皇帝守孝,估计派不上什么用场;杨炎终究是文职,且与军事系统完全不搭界,未必愿意冒得罪程元振的风险……还是试着走走李汲的门路吧。

  于是便遣贾槐急归长安,去说李汲。

  贾槐一去多日,估摸着应该抵达长安,见到李汲了,但李汲是否愿意接受请托,尚在未知之数,更关键朝廷临时调遣兵马,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开至前线啊。而他马仁杰已是束手无策,再无破敌的奢望了。

  将领们纷纷请命,不如暂且后退,固守凤翔府的为好——如今尚有机会将大部将兵拔出险地,倘若再迟几日,怕是想走都走不成啦,数万官军可能会尽数覆没于此。

  而一旦军没,高府尹必定守不住凤翔,凤翔一失,长安以西彻底的无险可据……

  马璘无奈,遂使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军殿后,一夕烧垒而遁。吐蕃军从后追赶,吕月将力战兵尽,终被俘虏。

第三十八章、李二又来

  唐蕃两军在陇州对峙,吐蕃诸大人轮番出阵挑战,气焰甚为嚣张,然而主将马重英却终日愁眉不展。诸大人颇为诧异,心说咱们这回进兵挺顺利啊,首先在陇关外设伏击退了唐的侧翼奇兵,继而苦战打破了大震关,直逼凤翔……虽说在雍县城下稍稍受挫吧,军争之际也属常事;如今当面唐军不过四五万,抑且士气低落,困顿疲乏,则若能全军压上,一举击溃之,夺占长安不是梦想啊——大论你还担心些什么呢?

  马重英不由得苦笑,心说:短视之人,活得倒也快活……

  他原本的计划,是夺占陇右,割裂唐朝腹心之地与河西、镇西、北庭的联系,则吐蕃便可花五到十年时间,彻底并吞西域了。然而当数年苦战,终于击败齐王李倓,席卷鄯、兰、廓、河、渭、秦等州,直逼大震关之后,各部大人抄掠唐地,掳获唐人,全都吃了个脑满肠肥,这贪心一起来,那就再也收不住啦。

  继续向东,是中国的花花世界,土地饶富,户口繁盛,尤其不过十多日途程,便是天下名都长安。据说长安城里金砖铺满街衢,锦绣装饰树木,凡富户皆以楠木为梁、紫檀为柱,即便小民百姓也餐餐都有肥羊吃,这要是能打下来,儿孙几代都吃穿不尽哪!

  相比起来,西域的富庶之处,不过丝路沿线十几个沙洲而已,恐怕堆一块儿都比不上一座长安城。尤其北进路途艰险,中隔沙漠、雪山——从逻些发兵,到长安是四千里,到玉门是三千里,然若途中无阻,前者最多两个月,怎么都走到了,后者怕是三个月都到不了……

  那为啥要舍近求远,舍易就难,还舍富就贫呢?

  因此马重英起初提出他割裂东西,进取雪山的策略之时,大人贵酋们都点头有如小鸡啄米,连称“妙策”;等到拿下了陇右,各种修改意见,甚至于打算彻底推翻既定策略的言论就此层出不穷。马重英也莫可奈何,只能拼命拉拢三位大尚,恳请他们支持自己的主张。

  然而三尚在战略规划方面,也与马重英渐行渐远……最后还是尚赞磨私下里规劝马重英:“众意不可逆,大论还是不要固执己见的为好。”

  并且提出:“唐据大震关,仍可御我,且若我将主力北进,而彼自大震关出,谋复陇右,又将如何应对啊?不如再东征一次,攻破大震关,挥师入平,威胁凤翔、长安,则唐人必惧而求和,到时便以陇坻为界,我尽得山外之地,稳固数载,便北出也无后顾之忧。”

  马重英这才被迫再率重兵东征,苦战而破大震关。只是虽然深入陇州,唐军似乎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心情却并不能如诸大人那般兴奋和乐观。他对尚赞磨说:“关东之叛已平,唐之主力将络绎西调,今四五万军便能扼险阻我,战意犹盛,唯恐继续东进,将如人陷泥淖之中,难以抽身……

  “我今一路直取长安,而河西、朔方在北,剑南、山南在南,随时都可能断我后路。大乱初平,唐军皆疲惫,粮秣亦不足,我故得以深入;然若长安闻警,唐皇惊惧,必严令诸道勤王,谁敢不从?”

  尚赞磨道:“我有一计,不如攻克长安后,别立姓李的做中国天子,命其割地……”

  马重英连连摇头:“不妥,不妥。唐皇是上天所授,岂可私立?况我若不掠长安,诸大人必怒;若掠长安,唐人恨我,如何还肯听命于我所立的唐皇啊?若能一战突入长安,擒获唐皇,迫其割地,犹有可说……但唐皇是惯会逃的,估计拿他不住。且陕州、河东、河南都还有兵,若唐皇逃往彼处,收兵来战,新皇必不能在长安立足……”

  而且马重英还担心,此战若稍稍得利还则罢了,倘若真的大胜,将更激起诸部大人的贪欲,恐怕下回还得往东打,自己再无北进的希望了。

  然而唐之疆土是吐蕃的数倍,人口是吐蕃的十倍,战争潜力深不可测,战略纵深长达数千里,即便吐蕃百战百胜,唐人一退再退,也总能重整兵马,再筑防线;但吐蕃军只要大败一回,距离高原越来越远,怕是逃都逃不回去啊!

  诸部大人都是短视之辈,我可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最终坏了国事,有负赞普的厚望。只是,该寻找什么契机收手才好呢?

  因而诸部大人日夕请令,不计伤亡,猛攻唐营——因为他们估摸着只要击败眼前这支唐军,长安的大门就朝我等敞开了——马重英却总是不许。马重英解释说:“便得长安,唐在关东亦有数十万兵马,我军不能久驻唐地。还不如勒逼西羌主攻唐营为好,可以少损伤一些我蕃儿郎。

  “唐地不便久守,我等总是要退回高原上去的,西羌却在陇上,此前受唐羁縻,如今附我敌唐,但若唐势复盛,多半还会再倒回去——那些蛮子,唯利为视,岂会真心效忠于赞普?不如命其攻唐,使唐羌之间结下深仇大恨,则唐人再欲收复陇右,羌必阻之,而唐不灭羌,终不敢逾陇坻谋我。这才是一箭双雕之计。”

  马重英确实聪明,但可惜别人也不傻。西羌品流驳杂,此前络绎反唐,按下葫芦浮起瓢,却多数不敢彻底跟唐朝撕破脸皮。吐蕃军欲使羌兵主攻,却只有奴刺肯不折不扣地听从指令,其它吐谷浑、党项、诸氐等,全都拖拖拉拉,且要先跟吐蕃方面谈条件,索要兵器、粮草,无穷无厌。

  而且其实吧,党项羌酋拓跋朝光还秘密派人前往马璘军中,同样边表忠心,边讨物资……

  由此唐军据险而守,竟然面对两面夹击、四倍之敌,生扛了半个多月,直至力尽而退。

  吐蕃军追杀唐军,生擒唐将吕月将,押来见马重英。马重英亲解其缚,好言抚慰,乃问唐廷的动向,吕月将说:

  “马镇西于此御汝,半月有余,高府尹趁机加固雍县城防,于北山、渭水间遍筑坚垒,使匹马不得过——汝欲再犯西京,难如登天矣。且朝廷已命朔方军南下,抄汝之后,命商金军、陕虢军、河东军陆续来援,所部不下十万,必将汝等尽数歼灭于陇、凤之间!”

  诸部大人闻言,不免稍露惧色,反倒是马重英仍很镇静——他压根儿就不信啊!然亦假做忧虑之状,转身对诸大人道:“若唐诸道围攻,我军匹马难还……只得先驱使西羌往攻凤翔,觇望形势吧,若有不妥,当急归陇右,以免好不容易挣得的胜机,化做泡影。”

  有大人开口:“请将近日掠得财货、掳得唐人,先押送陇右,以备非常。”马重英答应了。

  就此发一部蕃军,督促诸羌东进,直逼雍县城下。雍县本在平原之中,除了南方有一片湖泊外,四面无险,但高昇临时在城周设下了十多座营垒,马璘退还后,当即分兵入守,控扼战场,使敌军不能畅意绕行。

  以奴刺为主力,羌军猛攻唐垒。但那些有组织无纪律的蛮族骑兵,平原上尚可驰骋,面对营垒却缺乏足够的攻坚技术和手段,结果连攻三日,只破唐垒一座,杀伤唐兵数百,自家倒挂了千余人。

  随即马重英率领吐蕃主力也赶到了。

  马重英亲自往觇唐垒,最终决定还是——把西羌轰一边儿去吧。他打算让麾下贵酋大人分道攻垒,若能在短时间内破垒,逼近城墙最好,即便不成,让大人们吃点儿苦头,说不定就肯听话收手啦。

  此前猛攻大震关,就先后打残了四支部队,为首的贵酋哭得是满脸鼻涕,千哀恳,万纠缠,才讨要了大批战利品,缩后方去了。这若是再打残一两支,或许马重英身前的阻力便会减轻些,有机会跟唐人议和、退兵。

  原本马重英是不愿意过多损耗蕃卒的,但那些大人几乎把他逼到了绝路上,便也顾不得了——反正死的不是我本部儿郎就成啊!

  计议已定,马重英直接点名五部大人——都是平常叫嚣要攻入长安城,喊得最凶的——分道、同时往攻唐垒。马璘亲自领兵杀出城来接应,却被马重英伏兵击退。但唐军奋死守御,自清晨一直杀到午前,蕃军以二比一的战损交换,也仅仅破了两垒而已。

  正在激战之时,忽觉大地震动,马重英抬头一望,只见远处烟尘大起,随即是无数唐骑汹涌杀来,数千只蹄子踩踏地面,其势惊人,有若连绵不绝的惊雷一般!

  马重英不由吃惊道:“唐援来矣,不知是哪一镇,有多少兵马?”唐朝各镇的骑兵比率不一,象朔方、河北等占据良马产地的,多数超过一成,至于淮上、江南各镇,则往往万军中不见得有百骑——不过那么遥远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千里迢迢调来关西。若按山南、陕虢等近处算,这当面数千骑,后面跟的步卒不得五六万啊?!

  急忙下令,撤回攻垒之兵,且命羌军迎将上去,先试着遏阻敌势。

  远远的,似有呼喊声随风而来,马重英问左右:“是唐人在呼喝么?喊的什么?”有耳音较好的部下回答道:“貌似是——‘陇右御蕃的京兆李二来也!’”

  马重英大吃一惊:“闻李汲已往河北去了,如何能到此处来?难道这是河北的兵马不成么?!”

  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也包括朔方军范志诚主动遣人联络,大致探听到了唐朝今秋的战略规划,是先期集兵陇上,以待吐蕃之来,故此他才提前发兵,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这算一算,倘若唐朝同时命河北兵马也来西线,差不多正好该到啊!

  这无缘无故的,干嘛要调河北之兵?难道说,自己还是轻估了唐皇的决心,对方是打算将全国精锐齐聚陇上,做全力一搏,妄图一举歼灭我蕃主力不成么?这河北兵都到了,那河南兵呢?河东兵呢?莫不成偷抄了我军的后路?!

  不怪马重英联想力太过丰富,端因整个吐蕃国内,估计除去赤松德赞不论,也就他对唐朝的国力和战争潜力了解最深刻了,有时候这人知道得越多吧,难免想得也越多……

  正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来者确实是李汲,率领千骑——包括九百九十名宝应军,以及二十名自家牙兵,还有一个贾槐——两日前离开长安城,兼程向西。

  要说这支骑兵的战斗力是完全可以保证的,与天宝年间的禁军不可同日而语。本来肃宗李亨就是鉴于弃守长安之时,六军奔散,皆不可用,故此才新组英武、威远两军,并且收编神策军,用以拱卫京畿;李豫登基后,更将大量军用物资向这新的北衙六军倾斜。

  即便一度两京失守,天下半覆,最核心的军器制造技术也一直掌握在唐廷手中,并未流散太多,因而禁军的装备远非外军可比——即便李汲的牙兵,在普通禁军小卒面前,都不免流露出艳羡之色。至于饷钱、粮秣,那更不必说了,哪怕兵部诸吏喝汤,也不敢克扣禁军的干粮啊。

  唐廷的财政状况确实捉襟见肘,但供养不足万人的北衙六军,还是尽够的——且李豫还时不时地会将出内库钱粮来犒赏六军,以为笼络。

  这六军成员多数都是关西老兵,即便因为久镇京畿,无仗可打,胆气渐散,基本素质仍旧高人一头。尤其此前李汲、李晟、马燧等将六军,在训练上也颇下了一番心思和功夫。

  最关键的,御厩虽然基本上只剩下了“飞龙”,亦储良马千匹,再加上六军原有,长安城内将出两千骑兵来不是难事。李汲向程元振讨要骑兵,程元振也跟过去的李辅国一般,身上挂着一大堆使职,其中包括闲厩使,那他既然已经给了李汲面子,好人做到底,不但丝毫不打马虎眼地拨给九百九十九骑,还允许李汲自行从宝应军中挑选勇壮。

  李汲离开宝应军不过一年,军中过半将吏仍是熟脸,于是点了十几个人头,命他们遴选精锐,随之登程——他本意是要去西线详细考察一下战况,以便在圣驾前拿出靠谱的应对策略来,但既有千骑,真要撞见蕃贼,怎可能按捺得住不动手啊?既要动手,当然得挑能打的带上啦。

  疾驰两日,到了岐山县,正好撞见马璘再次派出来的求援使者,才知道唐军已然退守凤翔,蕃、羌正在猛攻城外营垒。李汲命士卒在岐山好生歇息一宿,翌日便率千骑沿渭水西进,绕过雍县城南,随即一声令下,直冲吐蕃军阵,并且齐声高呼:“陇右御蕃的京兆李二来也!”

第三十九章、真假公主

  两军对战,总须先撒出哨探,细细探查敌势,然后再徐徐接近,寻隙而攻吧,但李汲在前一晚分析了战局之后,决定——

  兵贵神速,老子再莽一回吧!

  他已然从凤翔派往长安的使者口中,探问到了雍县城下之势,唐军拒守诸垒,以御蕃、羌。根据马璘的战术水平和战役布局来分析,短短一两日间,除非吐蕃军不计伤亡地全军压上,否则不大可能将诸垒尽数攻破,直薄雍县城下。

  而即便攻至城下,坚城也不可能一朝而陷吧?

  退一万步说,唐军大败,凤翔失守,总不至于一个败兵都跑不出来啊?我若于途中撞见败兵,自然调转马头,急归长安;这只要碰不上败兵,那就可以不加事先侦查,直冲城下蕃营!

  除非马重英能掐会算,才有可能设伏待我。

  且便城外诸垒已破,短短一两日间,吐蕃方面也不可能建起坚固工事来,施围城打援之计。

  李汲是这么判断的,而吐蕃方面,自然也有游骑散于四野,遮蔽战场,侦查军情,问题是唐骑来得实在太快,而且千骑驰骋,既无人敢当,也基本上来不及回营归报。就此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李汲顺利接近了蕃阵。

  马重英一时惊愕,还在琢磨: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李汲呢?是不是真的河北兵呢?指挥系统这稍稍一犹疑,波及前线将士,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他急命还在攻打唐垒的各部后撤,但唐军见援兵赶到,士气大振——虽然他们也不清楚,来的只有千骑而已——趁机追杀出垒外,使得蕃军难以顺利后撤,由此大乱。马璘在城上见了,也急率部杀出。于是瞬息之间,攻守易势。

  马重英命督西羌拦阻,但那些散漫的羌骑根本就不是唐朝禁军半具装铁骑的对手,李汲呼喝之下,当先一轮箭矢,便倒数十骑,余众惧惊。随即夹杂在羌军中的蕃骑号呼:“又是李二来也!”拨马先逃,羌军由此崩溃。

  马重英见势不妙,遣将断后,匆忙西遁,脱离战场——李汲倒也不肯远追。

  其实吧,李汲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莽的效果如此之好,竟然一轮冲锋,便败蕃、羌联军,他本人杀得还不够畅快,也想远追来着;问题是为了出敌意料,且为造声势,他距离战场还有一里多地呢便率所部骑兵冲刺,则等蕃军退时,马力已竭,再跑不动了。

  若强要远追,估计这一千多匹战马得累倒一半儿,且还未必能够给敌军以重大杀伤,根本得不偿失啊。

  于是缓缓勒停坐骑,会合马璘,返回凤翔府。

  高昇接着,千恩万谢。

  高昇与李汲在陇右时本有龃龉,奈何时移事易,别看那小家伙名位尚不如己,如今却已是天子爱将,那怎么还敢得罪啊?尤其此番凤翔府危若累卵,全靠李汲率兵来援,才退蕃贼,高昇也不是彻底的白眼狼,他心下终究是感激的。

  若非李汲来援,高昇本无战阵之能,真没信心长守雍县,则将来即便不殁于贼,这失地之罪,他也担待不起啊。

  李汲表面刚硬,其实圆滑,虽然瞧不大起高昇,终究对方笑脸相迎,他也不便拒之千里之外。于是牵手入城,高昇说要设宴款待李魏博。

  李汲摆手道:“贼去未远,或将再来,不及吃宴。”随即透露,说我这回带来的不是援军,只是天子不明白前线局势,派我过来先期打探而已——

  “今召商州军北救,恐非十日,不能至也。”

  高昇闻听此言,脸当场就塌下来了——“如长卫所言,贼去不远,且其势未受重挫……”他虽然不怎么懂军事,跟城上也大致能够瞧明白,蕃、羌虽退,你们追得也不远啊,提回来的人头也不多啊——“若休整一两日复来,又将如何应对?”

  李汲朝马璘一拱手:“马镇西于城外所设诸垒,层次分明,实堪御贼……”

  高昇心说那是我设的好嘛——虽然是幕下参谋的规划。

  “……可急修缮诸垒,则凤翔安守十日不难也。”

  他嘴里安慰马璘、高昇,其实心里也在打鼓。李栖筠动作若快,十日后确实可以收拢逃至商州的败兵,赶至凤翔,问题是能有多少兵啊?且还剩多少战斗力?看起来,只有急归长安,等到陕虢军奉诏入卫,就想尽办法,把北衙六军的主力给拉过来为好。

  马璘派人前去觇望贼势,高昇吩咐调集民夫,修缮诸垒,随即还是摆设酒宴,款待李汲。李汲借着酒意,假装脱略形迹地问高昇:“今李某有一事相请,未知高公可能俯允否?”

  高昇连连点头:“长卫但有所言,高某所有,无不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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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没在雍县多呆,翌日一早,听说蕃、羌联军退回到渭水平原西口的旧营屯扎,估计一两天内不敢再来,他便收束兵马,折返长安城。入觐李豫,才刚分说完毕此行的经过,正要恳请李豫,让他领北衙六军出征,突然间有小宦官在殿门口一露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