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汲想了一想,抚掌道:“阿兄果有妙策——此言可行。”
李泌的意思,是抽调各镇精锐——当然主要是中西部地区的——充实北衙六军,然后使六军的一部分不驻于长安城内,而散于关中、河中等地,控扼险要,同时也监护节镇兵马。每年轮换,只要所置并不太远,可将钱粮支出控制在一个勉强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
李汲对此提出两条补充意见,其一——“禁军外镇者,也须参与每岁秋防,以及地方剿匪,不可顾虑损耗,而使彼等无所事事。向来精兵锐卒,都是在战阵上厮杀出来的,而非东西两市供养出来的。”
其二——“外镇禁军粮饷、装具,自当高过镇兵,使人得见护驾之荣,乐为天子所用也;然其间差异亦不可太大,以免禁军、镇兵之间,平白而生龃龉甚至是敌视。”
最后总结道:“此计虽佳,却须觅能者为之,徐徐着力,以免刺激诸镇。且精锐归入北衙,粮饷之责亦劳中枢,则以今日的府库所积,怕还不能放手施为吧?”
李适直接就案上取来纸笔,将李汲所言,大概齐记录下来。完了又说:“圣人欲为第二事——分割朔方……”
李汲不由得微微而笑:“想来郭令公也是听说了此事,才终于被迫向我伸出橄榄枝来了……”
李适不解道:“橄榄枝是何典故?”
李汲赶紧含糊过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朔方地广千里,汉胡杂处,事烦而剧,此前唯御北狄,尚能专心于一,而今却还要面对西蕃;且臣欲将朔方之兵出会宁关,规复凉州,救援安西、北庭,则肯定忙不过来呀。”
李适颔首道:“正是因此,圣人欲割夏、绥、银、胜四州,置夏绥节度使,复置振武军节度使,兼安北都护、单于都护,掌三受降城——长卫以为此事可行否?”
李汲略一踌躇:“可行虽然可行,然不可操切……我方以往镇朔方,朝廷不分其地为言,以安郭令公之心……且待臣在灵州坐安稳了,再动手不迟。”
李适笑笑:“长卫还要塞重兵于三受降城呢,此际自然不可遽分朔方——恐怕而今除了长卫,谁都不敢向河套去,以直面回鹘可汗之怒了。”随即正色问道:“然卿果然要往三受降城去么?”
李汲先是点头,复又摇头:“既镇朔方,肯定是要与回鹘人打交道的,臣跑一趟河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将重兵塞受降城云云,不瞒殿下,实为恐吓宰相——反正可汗便欲动兵南侵,也须等到秋后,使节往来,折冲其事,总无须拖延恁多时间……”
李适苦笑道:“回鹘之事一日不决,恐怕圣人一日不得安枕啊!”
李汲劝谏道:“定策当大胆,谋事须谨慎。若圣人于回鹘,于藩镇,于郭令公……实有畏难之心,恐怕臣僚们再如何竭尽忠悃,也终难安邦定难。”顿了一顿,低声问道:“若能解决朔方问题,则圣人欲待如何处置令公?”
李适瞥他一眼:“长卫切勿多想,圣人素来宽厚,岂有加害令公之意?便昔日元载擅权,而圣人不问,也为其功高而劬劳,望能得君臣始终——元载倘若稍稍收敛一些,能容长源先生、李延鉴(李岘),也不至于这般无下场。朔方势强,圣人不安,唯其势衰,这亲家才可长久做得。”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可惜长卫已有妻室了……”
李汲急忙摆手:“我绝不尚公主——敬谢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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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内终于传出来中旨,以回使恣纵横暴,殴伤唐吏,命朔方节度使李汲为赴回使,前往草原,去与长寿天亲可汗商议,妥善解决争端。因此将赤心以下诸回,自万年县狱及鸿胪寺内提出,押往李汲留在灞桥的军营。
等于说,这事儿朝廷管不了啊,全都交给你李汲负责了——我只要最终的结果。
同时诏下,催促李汲尽快离京,北赴灵州。
然而李汲故意拖延不走,先是大宴北衙旧僚于吕妙真家——主要目的是拉拢浑瑊——继而又逐一拜访在京中的故旧亲朋。朝廷无奈,只得罢免了韦少华鸿胪寺卿之职,外放为黔州观察副使,同时申斥京兆尹黎干,削其俸禄……
李汲这才在李适夤夜来访的五日之后,终于带上家眷、幕僚,匆匆离开了长安城。其队列中比起来时,又多了数人,分别是卢庚、严庄、韦覃、李奉国、吕希倩,以及韦皋。
严庄此前先后游说李适、李汲,促成了李汲西镇,其主要目的还真不是抱皇太子的大腿,而是要入李汲幕中。因为他知道,以自己从逆的前科,即便皇太子也不敢轻易荐入中朝,而若等到李适正位为君……天晓得还要多久啊?自己多半墓木拱矣!
唯有离开长安,投入节镇幕下,才有望靠着刷劳绩、分战功,稳步晋升。即便终身无缘再归中朝,有这么五到十年,红袍可换——将来若不能穿紫着朱,风光大葬,他死都不会瞑目啊!
如今有了李适之荐,有了游说之功,李汲也不便拒之于千里之外,只得收归幕下,任为判司。
至于万年令韦覃,他是被迫上了李汲的“贼船”,结果导致本家的鸿胪卿韦少华去职还则罢了,顶头上司京兆尹黎干也因此受责,则他在长安城里还呆得下去吗?相信李汲前脚一走,黎京兆必因细过罢免了他,然后且守选得不着实授呢……
与其如此,不如转抱李汲的大腿,主动辞去万年令,而入朔方幕下。
其他三人,李奉国、吕希倩、韦皋,则是李适一并推荐给李汲的。
李奉国是回鹘人,本名舍利葛旃,因部中内乱而南迁,一度追从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后来京依附李适。吕希倩则是李适舍人出身。
韦皋出京兆韦氏郿城公房,排行二十三,十八岁时任建陵挽郎。所谓挽郎,乃是魏晋以来习俗,每逢国丧,常取六品以上青年子弟,教习礼仪,参与治丧活动,并且由此可获守选资格。说白了,韦皋是帮李亨(建陵即李亨之陵)抬棺材,唱挽歌起家的。
其后授华州参军,复入詹事府为主簿,成为东宫属吏。李适观其虽年少而有大志,且好谈兵事,乃荐之于李汲幕下——若还在我手底下呆着,且出不了头哪!
李汲的幕僚队伍就此瞬间膨胀起来,此外他还等着杨炎、韩会得信来投——朝廷基本上已经首肯了,吏部也备了案,除非本人不愿参幕,否则迟早得以重会。李汲是打算请杨炎帮忙梳理朔方的财计,甚至于将来出任支度、盐池或六城水运使;而韩会若归长安,则可接替卢杞担任朔方进奏官。
论起实务能力来,韩会自然远不如卢杞——话说卢杞那般才华的,确实也不容易找啊——好在曾经久居京师,各方面人头都熟,日常结交官员、打探消息,应该还能肩负得起来吧。
此外,高郢还向李汲举荐了同族兄弟高崇文,曾在平卢从军,见为淮西镇将,却不得上官喜爱,升迁无望……
因为朝廷反复催促,李汲走得匆忙,到了也没能建起魏博进奏院来,只得全权委托给卢杞了。他希望卢子良先在京中购置合适的房舍,再联络颜真卿报销,敲定魏博进奏院后,平康坊自宅可也堂皇正大地挂起朔方进奏院的牌匾。
崔措颇感不喜,埋怨李汲道:“他镇进奏院都是用的公财,偏我家舍为进奏院恁许多年……”李汲只得敷衍她:“且待收了朔方府库,自能徐徐补上缺漏,卿勿心急啊。”
(第七卷“拔剑已断天骄臂”终)
作者的话:第七卷终结,照老规矩,明日停更一天,后天开始第八卷的连载。
此外,旧文《生命,神授的权杖》在本站重新登网上传,那是我的青春,也可以算是国内奇幻界的第一批作品了,开篇稍稍有些稚嫩,进入第一卷后会好许多,希望新老朋友们惠顾、收藏。谢谢。
第一章、草原射雕
寥廓高天,苍鹰翱翔。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挟着骇人的风声,如同劲弩一般,几乎直线射向距离地面高逾百尺的苍鹰,苍鹰一声惊唳,双翅猛然一振,堪堪避过来箭……
射空了。
李汲怒视逐渐远去的苍鹰,目眦欲裂。
顿莫贺达干在旁手捻胡须,“哈哈”大笑道:“李将军自恃弓力无双,百发百中,此番如何?”
李汲恨声道:“这扁毛畜生,竟敢坏我的脸面!若是鸽子,早射落了……”
顿莫贺达干收敛笑意,正色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失望。草原上善射者,名为‘射雕手’,向来都是首领身边的亲卫——从突厥到突骑施再到我回鹘,无不如此。射雕终与射人不同,不仅仅讲究弓力、目力、准确性,还须熟悉鹰隼的习性,预判它飞行的方向,则无十次失手的经验,不可能练成射落的本领。”
李汲颔首道:“可汗说的是,我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了……”随即将强弓递给身旁的牙兵,转过脸去瞥一眼跪拜在旁,面如土色的赤心——“这一局,是可汗胜了,我认赌服输。”
顿莫贺达干当即吩咐:“将赤心推远处去,斫了吧。”
“且慢,”李汲猛然间反应过来,“为何我射中雕,便宽赦了赤心,我射不中,反倒要杀他……难道不应该是——可汗更想留下赤心的性命么?”
顿莫贺达干摇一摇头:“做错了事,自然该杀,我又何必留他。”随即怒目以问赤心:“汝可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么?”
赤心俯首道:“小人不合在长安城内逞凶,斫伤唐吏,几坏两家交谊……但那也是为了救我回鹘商贾,卫护我回鹘……还有可汗的颜面……”
顿莫贺达干冷冷打断他的话:“错不可怕,怕的是并不知错——汝是我回鹘使臣,执我使旗,天下皆可纵横,等闲杀几个唐人又如何了?难道唐家会因此小事而破两家盟好么?”
“那……”
“汝之大错,是竟然撞见了李将军!”
赤心不禁哑然。李汲却在旁边儿笑笑:“若说撞见我,于赤心倒或许是功劳也说不定。”
顿莫贺达干瞥他一眼:“李将军倒是对自己,还有朔方军深具信心啊。”
李汲针锋相对地回答道:“我实无击败可汗之力,然恐可汗也无逾朔方而犯长安之能,两家相争,最终得利的反是吐蕃,那又何苦来哉?”
两人象是在打哑谜,但周边稍微有些头脑的,都能明了话中之意。顿莫贺达干的意思,使节恣暴,侵犯友邦,还不至于导致两家失和,反倒是回鹘可以藉此试探唐廷的态度,从而在外交谈判上获得更大利益——由此赤心所为,固非本可汗授意,却也不能算是有错。
赤心的错处,是他怎么就撞见了你李汲,还被你当场擒下,并且押回草原来了呢?这不反倒有损本可汗的颜面吗?
李汲回他一句,对于撞见我一事,赤心算是有功的——因为他试探出了即将执掌朔方军团的本人的态度,可免回鹘方面误判形势。
不要以为反复逞凶、试探,一定会对回鹘有利,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碰触到唐家的底线,到时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两家必定破盟。以唐家如今的实力,确实拿回鹘没招儿,但可汗你也没有一举破唐,直入长安的把握不是吗?由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便宜了吐蕃啊。
所以赤心及时试探明白我的态度,对回鹘还算是有功的咧。
顿莫贺达干一摆手,复命将赤心——“拖远处去,斫了。”随即一拉李汲的手:“不必再论此事——这赌赛,还要继续下去么?”
李汲左手一摊:“我再无什么赌注了……”
顿莫贺达干注目他的双眼:“李将军深受唐家天子信重,得掌朔方强兵,如何说无赌注?”
李汲轻叹一声:“这朔方,未必好掌啊!”
他与这位长寿天亲可汗接触次数并不算多,但曾亲耳听闻顿莫贺达干对草原民族前途的展望,并且亲眼得见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箭双雕解决叶护太子和移地健,顺利得登可汗之位;由此明白,对方确实是个聪明人,既不为小利所诱,复不为大义所绊,比李亨父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即便比起李适来,也要成熟得多了。
则对于聪明人,不必要兜什么圈子,说什么糊涂话,直言可也。
顿莫贺达干牵着李汲的手,归至帐前,在事先铺好的厚厚毡毯上对面盘腿坐下,仆役端来奶酒,二人对酌一碗。随即顿莫贺达干便道:“唐家天子也是难做……”
李汲暗笑——你这话怎么跟他儿子说的一模一样?
“……便我,做宰相时尚可恣意,做了可汗,反倒束手缚脚,不得畅快行事。如前年率兵过三受降城,若移地健是可汗,或许不管不顾,继续杀将过去,先掠了河东再说;若其得利,我自然有份,若其受挫,我还可以聚集贵酋大人,逼迫可汗给出补偿来……”
李汲笑道:“当日大军只在陕州,旦夕将发,而河东兵亦骁锐,史朝义却已是尸居余气,再难复振——贵军若真的南下,必受重挫,于唐家,则不过乱事缓几岁平定而已。”
顿莫贺达干嘴角略略一撇,随即凑近李汲,低声说道:“我知道唐家这几年收成不佳,各处饥馑,然而草原上也屡遭白灾,各部贵酋多有怨言啊。之所以命赤心等输马于长安,索取高价,也是为了堵住那些贵酋之口,以便牢固两家交谊。”
李汲回答道:“正如我适才所言,诚恐如此不足以固交谊,反使两家并弱,反倒有利于蕃贼……”
“则又能如何?除非……”顿莫贺达干双眼微微一眯,“吐蕃既陷河西,安西、北庭恐怕难保,还不如让于我回鹘,使诸部大人弯弓搭箭,自去取其土地,可舒彼等怨愤。”
李汲连连摇头:“安西、北庭,于我唐颇为重要,绝不可予人——且我既北镇朔方,志愿便是规复河西,救援安西、北庭,否则朔方十万兵马,难道都用来防备贵家不成么?”
顿莫贺达干道:“两家既有盟誓,何必防备?若不肯予安西、北庭,不如撤去三受降城,将河套之地,让于我家。”
李汲还是摇头:“黄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非但水草丰美,抑且可以农耕,与其被回鹘糟……回鹘得之,不如我唐得之有用。”
他急于转换话题,就此眼神朝东方一瞥:“若可汗觉得助我唐收河西,救安西、北庭,不过得些钱绢酬劳,却无寸土可授诸部大人,何不挥师向东?”东面还有契丹和奚部啊,也是我唐之敌,回鹘不如去打他们的为好。
顿莫贺达干有些兴味索然:“林中百姓不好弄,且得其地也不能放牧牛羊,无益也。”
“则西去又如何?”
“西去便是安西、北庭了……”
李汲摇摇头:“安西之北,过金山,向多坦岭,有葛逻禄,其俗与回鹘近似,则得其人可御,得其地可用,难道不好么?”
顿莫贺达干正色道:“休要诓我,葛逻禄已从大食,昔日便唐最强盛时,亦不能胜大食,为其逐过葱岭,如何倒要我回鹘去惹那般强敌?”
李汲比划着解释道:“我唐都城在长安,向东两千里而至海,向西五千里而抵葱岭,已是极限了,故高仙芝将偏师远征,逾葱岭而伐大食,遂为所败——并非我唐不如大食啊。
“且彼时黑衣大食方灭白衣大食,势雄气盛,波斯又是阿布·阿拔斯根基所在,乃能抽调大军以御我唐。而今彼已迁都巴格达,且杀波斯总督艾布·穆斯林,以弱波斯之势,明示意在西进,而不东向与我唐相争——怛罗斯战后,黑衣大食屡屡遣使长安朝贡,便是明证。难道可汗不记得乾元元年,回鹘与大食争朝之事么?”
顿莫贺达干转头回顾,其宰相护地毗伽当即凑近,附耳低言了几句,他这才点点头:“原来是指九年前那桩事……”
——九年之前正是唐肃宗乾元元年,当时回纥遣使多乙亥阿波等八十人,黑衣大食遣使闹文等六人,共赴长安朝见唐帝,因为入宫顺序,谁先谁后而起争执;最终唐廷决定,并开东西两门,由两名通事舍人引领二使,同时朝觐,才算解决了这场争端。
今日顿莫贺达干回想起此事来,再咀嚼李汲话语中的含义,不禁赞叹道:“不想李将军于远国之事,竟也如此上心。我回鹘使者也曾多次询问贵家重臣,既有宰相,也有鸿胪卿,大食究竟有多大,胜兵多少,却无一人能够答得上来。”
李汲心说惭愧,我这些知识啊,其实全都来自于后世……
正如他方才所说,囊括西域,已经是中原王朝向西扩张的极限了,本无继续拓土之意——高仙芝逾葱岭而伐大食,那也是因为大食收留了逃亡的石国王子,他想打的纯粹是惩戒之战——那么既然大食也不东进,还遣使朝贡,朝野上下谁都没当一回事儿,谁都没打算去研究那个遥远国度的实际情况。
反倒是大食在印度河流域跟吐蕃人颇打了几仗,使得马重英骤起警惕之心。
所谓黑衣大食,也就是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李汲前世对其历史是有一定了解的,那么既然算清楚了今世所对应的大致年份,阿拔斯王朝目前处于何种状态,自然心中有数——所以才开口就是阿布·阿拔斯、艾布·穆斯林,绝非这年月中国惯用的译名法。
相信隔着葱岭,两大帝国只是简单碰撞,还不至于蝴蝶翅膀煽乱了全世界的局势吧。
再者说了,即便我所言与事实有所差距,以这年月的交通、通讯水平而言,顿莫贺达干你分辨得出来吗?
由此向顿莫贺达干解释说:“白衣大食在五千里外,西海之滨,其先东进灭亡波斯,守将阿布·阿拔斯遂以波斯为根基,弑主篡位,是为黑衣大食。则其既掌神器,自然要定都于大食故地——如安禄山要从范阳跑到洛阳来称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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