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38章

作者:赤军

第三十二章、如茶清澈

  李汲得到禀报,都来不及点起仪仗,直接跨马便冲出了姑臧南门,且一见来人,几乎是翻滚下马,一把抱住对方大腿——

  “天南地北,不期还能再见阿兄之面!”

  原来此人非他,正是前任浙西观察使、中书门下同平章事李泌李长源。

  李泌见到李汲,表情却似乎并不怎么欣悦,只是抖抖腿:“放开,成何体统——且容我下马见礼。”

  李汲笑道:“阿兄何必向愚弟见礼?还是愚弟为阿兄牵马,入城去吧。”

  李泌面孔一板:“不可,汝……长卫如今贵为三公,岂有为人牵马之理啊?”

  “阿兄是同平章事,等于宰相,宰相礼绝百僚,见者无论长幼皆拜——我为何不能为阿兄牵马?”

  “朝廷三公,燮理阴阳,名份上还是我低于长卫,如何能为我牵马?”

  “阿兄于我名虽为兄,实际如父——人而为父兄牵马,不亦宜乎?”

  李泌实在拗他不过,最终只好说:“通衢之上,长卫如此举动,大失官体,也不便你理人将兵——且上马,我兄弟并辔入城可也。”

  李汲这才作罢,松开手,转身跨上了自己的坐骑,错前半头,为李泌带路——直到这个时候,元景安方才领着牙兵和节度仪仗追赶上来。一路之上,他指点姑臧城内各处景致,向李泌解说,李泌只是沉着脸倾听,却始终不发一言。

  让入衙署后寝,命红线前来拜见。李泌问:“如何不见弟妹与邹氏?”李汲答道:“二人去年年底才刚生产,乃暂留灵州,不便远行——已遣人去接了,阿兄若在姑臧多住几日,便可相见,还有愚弟三个千金,也可与阿兄亲近。”

  随即问道:“听闻阿嫂产有一男,如今几岁了?”

  李泌回答:“已两岁矣,取名李絜。”

  李汲正要吩咐人摆设酒宴,大聚宾朋,为李泌接风,李泌却摆摆手:“不必了,你知我素不惯此等场面——且坐,我有话要问你。”

  李汲左右一使眼色,红线会意,即命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她自己也深施一礼,离开了屋中,并且掩上房门。李汲这才请李泌在案后坐下,他则侧向而陪,笑问道:“是阿兄有话要问我,还是圣人有话要阿兄问我啊?”

  李泌注视着对方的双瞳,缓缓说道:“恐圣人问话,你不肯老实作答,故特使我来问你。”

  李汲耸耸肩膀:“我若是个奸的,便阿兄也问不出老实话来。”

  李泌一摆手:“倒还无关乎忠奸……”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红线的声音:“茶烹好了,可能奉上么?”

  李汲答应一声,红线便拉开门,双手捧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对天青瓷荷花样托盏,且还别出心裁地各配了一个盖子,以便保温。她将双盏布于二人面前案上,道一声歉:“凉州无有新茶,恕罪。”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李汲端起面前茶盏来,朝李泌略略一扬:“阿兄请用。”李泌知道兄弟喜欢烹散茶而饮,这习惯简直就跟从没喝过好茶的乡巴佬似的……但他素来不好茶道,倒也并不特别排斥烹茶,正好走得渴了,于是端起盏来,掀开盖子。

  眼见雾气氤氲,茶水淡黄,倒是颇为配衬天青瓷色,才待沾唇,耳听李汲说道:“愚弟便如此烹茶一般,清澈透底,偏有人要认作是煎茶,混混浊浊,岂不可笑么?”

  李泌呡了一口茶水,沉声答道:“你今贵为三公,执掌一镇,若对不熟识之客,也以烹茶相待,人谁能无疑啊?”

  “圣人须不是生客。”

  “既是圣人,安得云‘客’字?你外镇已久,须知人心多变。”

  李汲嘴角一撇:“罢了,不打机锋了——阿兄想问愚弟些什么?”

  “岁初圣人相召,你因何不肯还朝啊?不要提凉州初复,不便遽离这等砌词。”

  李汲缓缓说道:“君使臣以能,然未必知臣之能;臣事君以忠,然未必能使主君明其忠悃之心。弟是怕圣人一时软弱,骏马奔驰正急时,却偏要来扯缰绳……”

  李泌沉吟少顷,又问:“你的志向,仅仅是规复河西,救援安西、北庭么?成功后即肯还朝?若不成功,则坚不还朝?”

  李汲笑道:“阿兄说反了,倘若输上几阵,知事不可为,说不定我就灰溜溜回朝去请罪了;而至于成功之后……”

  李泌眉头一皱,身子不由自主地略略朝前一倾:“成功之后又如何?”

  李汲却并不正面回答,而笑笑说:“阿兄,今天下数十方镇,其类有三……”说着话,举起右手来,且屈一指:“一类是幽州、成德、昭义军、缁青平卢、山南东道、剑南西川等,从来只有自家因应情势而入朝晋谒,朝命召唤是不大肯去的——朝廷多半也不敢擅召,恐其生变。”

  然后又屈起第二指来:“桂管、容管、岭南、福建等偏远蛮荒之地,使臣也不便还朝,圣人也懒得召见。”复屈起第三指来:“其他方镇,尤其关中诸镇,朝命不敢不遵,但有诏至,必不俟驾而行,然而论其本心,也未必乐意往长安去面圣。”

  其后顿了一顿,突然间又笑:“对了,还有一类,如今日之邠宁,使臣本在朝中,圣人何时想见便可随时召见。”

  “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弟要说的是,圣人希望我是第三类,且在大功告成之后,效仿郭令公,做那余出的一类;而今使阿兄问我,是恐我做第一类也。”

  李泌双目炯炯,注视李汲:“你本心想做哪一类?”

  李汲笑答:“第二类。”

  随即详细解释道:“唐之大敌,旧有安史叛贼,今有吐蕃,将来或许还有回鹘。阿兄知我最恨外族践躏中国,因此一心御蕃,且防回鹘。原本是想博得圣人欢心,使我能将十万强兵,横行西陲,驱逐蕃贼,规复旧土,虽无凌烟之标名,亦可垂迹于青史。然而自从出镇魏博以来,行事多不能畅意,朝廷不但不肯全力支持,且往往从后掣肘……”

  “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

  “倘若仅仅财力不足,钱粮不敷,还则罢了,偏偏圣人出阿兄于外而用一班无胆无谋之辈,则我这匹骏马才刚奋鬣疾驰,便被勒住笼头,不能自在展布,若说丝毫无怨,那是不可能的吧?”

  “诚恐你跑得太快,鲁莽惹祸啊!”

  李汲笑道:“圣人是恐我跑得太远,难以掌控吧?”

  “圣人统御四海,自然有此思虑——难道你还妄想逃出圣人掌控不成么?”

  李汲一撇嘴,徐徐说道:“阿兄从前提醒愚弟,天下情势,非一人所能逆转,弟深以为然。然此一人,非但指愚弟,其实圣人又何尝不是一人?”不等李泌反驳,便又一口气说道:“阿兄面前,弟也不做矫饰,实在今上之才、之志,勉强维持而已,无望回复我唐极盛时景象,弟无可奈何,才只得尝试推他一把。”

  李泌摇摇头:“今上未必如你所说一般不堪,他久锢东宫,仓促登基,叛贼未灭而内外皆疑,当此时也,便太宗皇帝复生,也无望区区数载,便可恢复旧貌,重开太平。而今上先后平灭史思明,逐李辅国、程元振,诛鱼朝恩、贬元载,使乾元、上元以来颓势一扫,朝局为之一新——若只认为中平之主,未免太过苛责了。”

  李汲反诘道:“阿兄昔日也曾看错过肃宗皇帝啊……”

  李泌闻言,不禁默然。想当初他带着李汲往投定安的途中,李汲就问他,过去的皇太子,如今才刚践位的圣人,究竟何许人也?李泌说圣人虽然能力并不突出,但为人忠厚,是个守成之主……结果如何?就光李亨对待他老子、儿子的态度,“忠厚”二字考语断不能加诸其身啊!

  沉默少顷,李泌叹息一声,辩解道:“昔我在东宫侍奉肃宗皇帝,其后归隐颍阳,数载不见,难免生疏……”等于承认了,确如你李汲所说,李亨的德性不怎么样,我当初看错了他——反正兄弟二人私室密谈,也不必要说什么场面话。

  但随即话锋一转:“今上复起我于衡山,召为翰林学士,复用为相,则于今上,自然相熟得多,相信不会再有什么错失。”随即又补充一句:“若肃宗皇帝在时,安能使我来问你啊?”

  ——就李亨那尿性,外忠厚而内忌刻,他但凡对谁起疑心,直接就设圈套收拾了,怎么可能还给你解释的机会呢?

  李汲笑道:“肃宗皇帝自以为精明,恐怕直到驾崩,还以为弟是粗鲁之人,怀赤子之心——正如玄宗皇帝晚年,便安禄山雄踞三镇,暗积甲兵,又何尝对他起过疑心啊?”

  李泌目光如电一闪:“你总不会想做安禄山?!”

  李汲面色一沉:“阿兄,这般诛心之语,便私室内也不可擅启。且不说安禄山那般颟顸丑类,如何能比愚弟,有他覆辙在前,弟又安敢妄生邪念?唐祚未尽,妄想改朝换代,只有苦了百姓,却毫无成事的机会啊!”

  随即凑近李泌一些,开始长篇大论:

  “愚弟其实雅不愿回复开元、天宝之时,看似繁花锦簇,其实虚内实外,藩镇之祸已可料知,最好能回复到贞观、永徽时样貌。然而阿兄对弟说,时移事易,中朝再想总统数百州郡,力实不足,只能暂且容忍藩镇存在,将来徐徐转为三级行政区划——即是要赋予地方更大权限,却又尽量避免成割据之势,何其难哉!

  “譬如郭令公,倘在国初之时,大功既成,交卸兵柄之后,便可干领俸禄,悠游林下,含饴弄孙。如今虽然子婿成行,腰金衣紫,其实他日夕惶恐,如履薄冰——即便无朔方,外藩势炽,必有仰其为旗帜者,到时候圣人杀之,不过一纸诏书而已;且若无朔方,圣人杀之更少后虑。从来‘鸟尽弓藏’,于文士尚可,于我等武夫,不能不悚惕啊——来瑱便是前车之鉴!”

  李泌终于得着机会插嘴了:“何至于此?你未免想得太多了……”

  李汲摆摆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且弟年纪尚轻,还不想回朝去伴郭令公同坐。弟亦往往中夜难眠,苦思良策,要如何才能上应天心,下敷人愿,既不坏国家,不负圣人,又能一展长才,且使小家得完。实话对阿兄说,弟可以做忠臣,甚至可以做烈士,但绝不愿为张巡,更不愿为来瑱。”

  李泌道:“你若有此顾虑,不如等凿通西域后,随为兄一同挂冠,去隐居修道吧。终究人生最多百年,苦多乐少,何如善保自身,以求与日月同寿,即便不成,后半生也不算虚度了。”

  李汲听了这话,不禁大笑起来,随即一指李汲:“且不说愚弟从无修道之心,如今有妻妾女儿,哪里抛舍得下?便阿兄,若非今上命你还俗,并娶妻生子,怕是才一罢相,便要逃归衡山去了,岂肯千里迢迢,跑浙西去受劳累啊?”

  李泌不禁哑然。

  李汲道:“我看阿兄很清楚,阿兄虽然有志修道,其实割舍不下红尘俗事,否则当日也不会肃宗皇帝一言来召,便携弟西行了。若在国初之时,天下大定,朝局方在蒸蒸日上,或许阿兄还能效留侯之行;而今便弟真逐了蕃贼,收了西域,国家既已盛极而衰,必不能尽复旧观,恐怕阿兄便张留侯也做不成。”

  李泌沉默半晌,微微苦笑道:“你倒似我腹内之虫一般,便真长卫在此,也不如你看我看得通透……”

  李汲面色一变:“阿兄仍不肯以我为弟么?”

  李泌摇摇头:“你虽是我弟的肉身,魂魄却……不妨说是李某之友,甚至在某些事上,简直可以说是李某之师了。”随即一拱手:“是故还望不吝赐告,你究竟有何打算,想要如何上不负天子,下不负黎庶,无害于国家,还能善保自身——若非已有谋划,今日断不会对我提起此言。”

  李汲颔首道:“确乎有些谋划,但适才已对阿兄说过了呀。”

第三十三章、君臣久长

  私室之中,李汲将自己的想法向李泌合盘托出,他首先说:

  “西域实为中国之臂膀,张骞凿通西域,汉武始能远逐匈奴,汉之国势,臻于鼎盛。其后魏晋循之,逮晋末大乱,张氏据此而成王业,中国不与西域实通凡三百年;逮杨隋得河西,而我唐因之逐突厥,再命西域都护,复置安西、北庭诸镇。

  “由此可见,中国盛始能得西域,中国乱而西域必失;亦可得见,若失西域,则中国必沉沦也。因西域沟通东西,若在中国掌握之中,则西来商贾,可直抵长安、洛阳,供入殊方异货,大有益于中国。

  “时人往往以为西方输来,不过些海珠、琉璃、宝石罢了,甚至认为无益于小农,且启奢靡之风,其实不然。如今之胡瓜、胡麻、胡蒜、蒲桃,皆自丝路输来,养活多少农人,喂饱多少老饕;琵琶、胡琴,乐了多少百姓,启了多少文思——若无蒲桃美酒,恐怕李白不成其为‘诗仙’!

  “更要在水不流则必腐,枢不转则必蠹,唯有不断从西方引入思想、文化、技术,诸般活水,才能使中国更为繁盛,傲立于世界之巅!别的不说,释家便传自于西域,我虽不信,却不能否认它对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补益和推动……”

  李泌静坐倾听,颇有些入迷,就连李汲连用了几个比较生疏的词汇,甚至于不小心犯了李世民之讳,都未曾在意。

  只听李汲继续说道:“是以西域绝不可失,丝路绝不可断,否则我唐便维持也难,遑论复兴啊?仅从眼前利益而言,丝路通时,两京市税是今日的十倍,姑臧隐然天下第三繁华都邑,则若能复此旧貌,朝廷焉有困穷之理?而中朝府库充盈,只须君臣上下不再醉生梦死,虚内实外,又安惧藩镇坐大为祸呢?”

  李泌颔首道:“此言我亦素知也,因此长卫想要复通丝路,我绝对是赞成的。然其于长卫的谋划……”

  李汲伸出右手来,虚虚朝下一按,示意李泌稍安勿躁,其后说道:“然而正如阿兄所言,如今朝廷力蹙,便河北都只能遥制,况乎西域?即便规复,怕是也不能久守,且必委之于人……”

  李泌一皱眉头:“你想坐领河西并兼安西、北庭,控制丝路?”

  李汲笑笑:“有何不可?曩昔张氏在凉州,将丝路之利,足以自守,且无缘争雄中原,氐羌鲜卑,五胡来来去去,莫不安抚、羁縻之,犹能稍稍得其利。而若丝路落在蕃贼手中,其利只输逻些,中国何所有啊?

  “朝廷能直控丝路,于中国为最善,惜乎不能;让予吐蕃,是自断臂膀;则唯有任命使臣,军政一以委之,尚能补益中朝。明告阿兄,我实在不放心他人独领西域,因此才急复河西,以期西征,呼应郭昕、李元忠等。则若愚弟能够逐去蕃贼,安定西陲,难道圣人还能遣一介使来易帅不成么?”

  李泌眉头皱得更紧,直接问道:“你想要割据河西、西域?”

  “何言割据?”李汲哈哈大笑道,“似阁罗凤在南诏,才叫割据;便幽州朱希彩、成德李宝臣,都还不算割据哪。”顿了一顿,又道:“国家于内迁羌胡,多设羁縻州,允其刺史世袭,那其实才是割据。”

  随即正色道:“割据称藩,自外于中国,无论对国家还是对自身,都毫无裨益。弟因此反复筹思,要能善保自家,且有基业,又不割据,当如何办?思来想去,忽一日恍然大悟,原来此前种种顾虑,都不过杞人忧天罢了。”

  “何所思而云然?”

  李汲答道:“杨公南入我幕下,我待之上宾,将财计事一以委之,然其不知餍足,不安其位,仍日日期盼返归中朝。由此可见,今之藩镇,终非周之诸侯,所用幕僚未必本土士人,更非累代家臣,而都是天南海北,谋功业而暂投者也。其人虽然来投,其心多在中朝,只求于边镇立功,便可归朝为将相——如封常清、高适等,及我等族叔李贞一(李栖筠),莫不如此。

  “一则丝路贯通,将丝绸、瓷器贩于极西,将殊方异货售于两京,一旦路绝,非但中国窘迫,便西域也不能完,必为回、蕃等所侵,东西商贾、百姓,并失所望——则有西域者,安肯绝中国而自立啊?二则西镇幕僚,多出中国,且日望朝廷诏至,可为中国牧守,甚至于登堂拜相,则只须朝廷不迫之急,其谁肯附其主而背逆朝廷?

  “如昔晋末之乱,凉州张氏屡屡遣军南下相助司马氏,其忠悃之心,至今称之。倘若晋祚不终,五马不南,张氏便自家兄终弟及亦或不能,安能割据啊?

  “如此于国家——我唐,于百姓,于愚弟一门,不都是好事么?”

  李泌沉吟少顷,反问道:“则安禄山又如何说?”

  李汲一撇嘴:“安禄山糙胡一个,不乐用士人,幕下只有严庄、高尚等落地士子,安能与愚弟相提并论?且其在幽州,异志一起,便可席卷河北,进图两京;弟在西域……不,哪怕只在凉州,道险地瘠,焉能率军直下关中啊?阿兄顾虑得太无道理。”

  “便我信你无异志,待你百年之后,又不知凉州、西域谁属了。”

  李汲笑道:“阿兄却又思虑得太远——如在开元时,若便料知幽州为乱,难道还能劝谏玄宗皇帝,不在卢龙设节镇么?由得东蕃南下?”随即面色一整:“且唯有逐去蕃贼,收取西域,重启丝路,沟通东西,于中国才是百年之利!若不收西域,中国必衰;若不使弟镇西域,十年内必有异变!”

  “你便对自身,如此的信心满满?”

  李汲微微一笑:“因为而今肯将心思放在丝路上,并且不惮风险,有所行动者,唯有愚弟一人而已。”

  李泌捻须沉吟少顷,不禁叹息道:“这终非忠臣之言……”

  李汲正色道:“阿兄不要只想着天家,着眼点要落在‘中国’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