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48章

作者:赤军

  唐朝前期,外戚的地位还是颇为显赫的。

  外戚多由门荫入仕,也就是说,沾了本家女性亲属的光。按律,“三后”(皇太后、皇后、太子妃)五服内的亲属皆可荫封,或在中朝,或牧州县,或掌兵权,甚至于可望入政事堂做宰相。但在中宗景龙年间以后,刻意压制,使外戚多加检校官的虚头衔,实际上谈出了政治舞台。

  例外总是有的,杨国忠作为杨贵妃的族兄,一路青云而上,直至登堂拜相,但也由此引发了安史之乱,使得朝野间对外戚的观感跌落谷底。因而肃宗登基后,虽然既敬且畏张皇后,却也没有为张氏子弟大开方便之门。

  待到李豫登基,追尊其母吴氏为章敬皇后,由此大肆加封外家人——吴氏之父吴令珪追赠太尉,其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父吴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吴令瑜为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至于吴氏三个兄弟——吴溆、吴澄、吴凑,亦各有所职授,封为县公,且加开府仪同三司,着紫腰金,位列三品高位。

  但实际上吴氏兄弟名位虽尊,职务要么是虚的,要么是副职,没啥实际权柄。

  一直等到李豫杀鱼朝恩而贬元载,才开始重用其舅——估计是他被迫先后除掉李辅国、程元振和鱼朝恩,从此对宦官不敢尽信,却又不能不用;本想与元载“君臣始终”,却亦忍无可忍而贬谪之,由此对朝官亦有所失望,便只得扶持外戚来平衡朝局了。

  于是任命吴溆为宝应军大将军,吴凑为神策军大将军,掌控北衙禁军。可惜吴氏兄弟天性谨慎、谦恭,又没有带兵的经验,结果实权仍掌握在中尉窦文场、霍仙鸣等阉宦手中。李豫正琢磨着把舅舅们安排个更合适的位置呢,恰好李汲奏上,请命河西节度副使,李豫在与宰臣反复商讨过后,就把最机灵、最能干的三舅给派过来了。

  其实宰相们一开始是反对的,当不得李豫将出高祖、太宗朝的先例来说事儿,加上宰相们考虑之后,也觉得外戚在外镇实无威胁,比在中朝分夺士人权柄多少要强一些,这才最终俯首应命。

  由此吴凑带着新任凉州刺史关播和甘州刺史乔琳,陛辞远行,终于在八月初抵达了姑臧城。而这个时候,李汲正在规划西进方略,打算不日便即誓师出征。

  李汲将三人迎入衙署正堂,摆宴接风。关播、乔琳名位稍落后些,不敢放肆也就罢了,便连国舅吴凑,果然不违朝野风评,也一样毕恭毕敬的,仪容整肃、言辞谦谨,反倒使得李汲感觉有些不大自在。

  他最喜欢跟南霁云、雷万春等武夫相处,几杯酒下肚便可脱略形迹,高谈阔论,热络非常;要不然颜真卿、杨绾之流整天板着脸的老夫子也成啊,反正李汲年纪轻,只要对方所言纯为公论,没啥私心,也可以耐着性子恭聆教诲。偏偏就是这票表面上正儿八经,其实娴熟官场礼仪,言辞模棱两可,行为滑不留手的官僚,最腻味人了。

  于是李汲便命红线出来弹阮为佐,幕僚们轮番敬酒,一杯又一杯,把那仨货都灌得有些摇晃了,这才单刀直入地谈及公事——所谓“酒后吐真言”,我且看你们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什么狐狸尾巴露出来。

  先对吴凑说:“我即日便要将兵西出,谋复瓜、沙,有劳副帅留后了——但不知副帅打算如何统御河西啊?”

  吴凑打个酒嗝,随即不好意思地以袖掩口,抱歉地笑笑,这才回答说:“谈何‘统御’?我初至河西,诸事不明,唯恐有误圣人之望,太尉所托。太尉因何急于攻打瓜、沙哪?自领朔方以来,无岁不战,何不稍稍休歇兵力,以待来年?”

  李汲摇摇头:“蕃贼去岁侵陇不成,狼狈退去,正在最虚弱的时候,若不趁机全复河西,等明、后年他们缓过劲儿来,怕就难打了。且郭昕、李元忠等被困安西、北庭,每日翘首企望王师之援,我又岂敢坐观不救?”

  顿了一顿,又说:“便朝廷不命节度副使,便副帅姗姗来迟,我今秋也必伐瓜、沙。若能尽复河西,勾通西域,蕃贼必大蹙,再无余力以侵陇上矣。圣人在长安,也可安坐。”

  吴凑点点头,对李汲说:“行前圣人亦云,期盼太尉可以逐去蕃贼,尽复失地,从此四方安定,上下荣享太平。然圣人又使我寄语太尉,谋未定则不可妄动,切勿躁进而折太尉英名,损国家威望也。”

  李汲颔首:“公可上奏天子,云汲必不负圣恩。”

  吴凑笑一笑:“既如此,我在凉州,不过萧规曹随,从太尉之旧法理事罢了,只望不使太尉有后顾之忧。”

  李汲心说但愿吧,“萧规曹随”四个字不是你的随口敷衍。

  转过头去又问关播和乔琳:“二位又打算如何理州事哪?”

  关播赶紧表态:“唯有善待百姓,少兴力役,使地方安靖,为太尉后援。”

  李汲笑笑:“本当善待百姓,但养人不在少力役,要在使人以时,有节,且使得利耳。今凉州百姓多贫,则宁可使其劳而能富,不可使其逸而安贫也。”

  关播拱手应命,但看表情,貌似有些不大以为然。

  继而乔琳说:“太尉初识下官,敢述履历。下官是天宝二年进士,补成武县尉,转兴平县尉,复入郭司徒幕,为朔方掌书记,晋监察御史。乾元末左迁巴州员外司户,复历南郭县令,归朝为殿中侍御史……”

  言下之意,我中朝、外州都做过,甚至于还在节度使幕下挂过职,且有亲民之任,资历够老,经验丰富,我办事,太尉您就放宽心好了。

  李汲提点道:“甘州须于中原州县不同,与凉州亦多差异,关键是田少而户稀,不可专务耕织,要在鼓励商贾,发展贸易——还望乔君多多留意。”

  等到宴罢,李汲归入后寝,随口问红线:“卿看今日席间三个官儿,如何?”

  红线笑笑说:“妾从先师,不仅仅学轻身与搏击之术,也学相法,郎君愿闻否?”

  李汲闻言一愣神:“卿会相人?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起过?”

  “因为无人值得一相,”红线话才出口,便知道不妥,赶紧找补说,“至于郎君,先师曾言,人在最显达富贵、炽手可热之时,不必相,为毁之多不准,誉之又近乎谀也。今知郎君要以彼三人留守,干系非小,乃于席间暗操故技,稍稍一相……”

  “相此三人如何?”李汲本身不相信相面,但背着正主儿随便说说嘛,聊博一笑可也。

  红线正色道:“吴副帅是忠厚君子,郎君不必疑——且我相其能得高寿。至于关、乔二位使君……”

  “怎样?”

  “妾所相非准,郎君随便一听罢了——我相二位使君皆有宰相之份!”

  李汲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关务元(关播)还则罢了,虽过五旬,精力仍颇旺健……”关播本年是五十二岁——“至于乔某,白发萧萧,眼花耳聋,如今才不过州刺史而已,难道还有机会为相么?”

  按照一般的仕宦途径,乔琳你总得在甘州任上呆两三年吧,复归中朝领六部,起码再做两三年,那才有当宰相的资历呢,就你目前这种身体和精神状况,我是真不看好你能熬到那一天啊!

  不过也难说,想李泌也是三级连跳而入政事堂的,说不定乔琳运气好,隔一两年就回朝去拜相了呢。

  翌日李汲又再询问严庄——虽然他不敢太过信用这位严先生,给予实权,但遇事也总愿意听听对方的意见,因为严庄的心思之敏、眼光之毒,那也是有口皆碑的——严庄笑笑说:“凉、甘初复,人心不定,事务繁剧,朝廷本该派几个有能力的少壮来,孰料却来二老朽……”

  李汲心说你貌似也五十多了吧,就敢说人家老朽?

  “……在某看来,关播、乔琳并无主见,也无才智,但多少有些实务经验,朝廷委之,是恐少壮者太过勇于任事,结果反不如太尉之意,中外间难免生出龃龉来。是以置二老朽,垂手安坐而已——太尉不必对彼等抱什么希望,且若不合意,可直接上奏弹劾之。”

  李汲笑道:“有相者云,此二人皆当有宰相之份。”

  严庄一撇嘴:“亦未可知,天宝以来,宰相而不称职者不知凡几,实不缺这么两个。”

  李汲又问:“国舅如何?”

  严庄略略沉吟,回复道:“副帅谦冲之相,不似作伪,若果能谨守太尉法度,无过无失,将来把凉州交给他,亦无不可……”

  李汲一皱眉头:“君云将凉州交予三国舅……”听你话中之意,貌似不是在说吴凑做河西留后啊。

  严庄莫测高深地一笑:“我自然希望太尉打通丝路,身兼河西、安西,做张太林,然而……呵呵。”

  李汲要在脑袋里连转两圈,才明白对方所说“张太林”是谁——乃是前凉第五位君主张重华,其在位时张氏达到鼎盛,自领太尉、护羌校尉、凉州牧,假凉王,用名将谢艾,力抗后赵、前秦而兼收西域……

  嘿,这姓严的家伙,心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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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将旧日幕僚,泰半留在姑臧、张掖,以辅佐吴凑等三人——主要防着他们乱来——而以高郢、严庄为参谋,新近投来的卢纶、第五染、程第磊、黄子刚、金辰等士人参军务,即日率领三千兵马出了姑臧城,再度开启西征之路。

  其麾下主力,都已散布凉、甘两州各处,募兵修堡,恢复旧日军镇,在接到军令后,高崇文自赤水军、徐渝自大斗军、马蒙自交城守捉,陆续点兵来会。留守凉州的大将是侯仲庄,兵塞和戎城,寻机南下恢复张掖、乌城二守捉,防备蕃军自兰州北上;留守甘州的则是李奉国,主要驻祁连城以备大斗拔谷。

  军行七日,抵达张掖,在此地休歇两日后,继续向西进发,直至甘、肃两州交界处的建康军,荆绛迎入。

  李汲问以肃州形势,老荆回答说:“莽热原本驻在福禄,于崆峒山、祁连戍附近筑垒,做固守之势,但数日前不知何故,垒未完便皆后撤,退往酒泉去了。”

  李汲闻言,微微一皱眉头,环顾诸将吏:“君等以为,蕃贼这是何意啊?”

  程第磊本籍甘州,前些年避难而迁原州,听说李汲收复了甘州,方才归乡,且主动投入幕下。他是个读书人,大历二年还曾赴京考过一回科举,可惜未中,一怒之下,求亲访友,遍览兵书,有志于军事。而今听李汲提问,急忙站起身来表现道:

  “仆以为,贼是疲我之计也。吐蕃在河西设凉、瓜二军镇,今凉州已为太尉收复,瓜州尚远,唯恐分散兵力,节节抵御,却被我逐一击破。由此收缩防线,退守酒泉,方便瓜州主力前来增援,而我长驱直入,运道漫长,彼可以逸待劳,凭坚而待我也。”

  李汲不动声色,再看别人。韦皋缓缓地说:“程从事所言有理。然而酒泉城低矮,实不能于军争有所裨益,若贼是行以逸待劳之计,或将连酒泉一并放弃,退守洞庭山、金山、独登山……”

  “难道不会尽弃肃州,守冥水乎?”

  韦皋摇摇头:“末将若为蕃贼守瓜州军镇,于遭逢大敌之前,必不敢尽弃肃州也……”无论唐、蕃两国,失地都是重罪,固然军争上有诱敌深入一说,但没道理还没见着敌人的面,就先放弃一整个州啊,没几人敢下这样的决心吧?

  “若贼阵于冥水以西,太尉可命一部隔水与之对峙,主力北上,直取玉门关,则距伊州不远矣,复使伊吾军与沙陀部呼应来南……”倘若伊吾还未弃守的话——“两向夹击,瓜州唾手可得。”

  “则在城武想来,贼或守洞庭山,或守金山、独登山?”

  “正是,且料贼意在诱我深入,然后以轻骑抄掠运道,迫我自退。然若我军已得福禄、酒泉,拱护大路,可保无虞。因此末将以为,军过福禄而尚未抵酒泉时,最须谨慎,以免为贼所趁……”

第五十一章、中道奇袭

  韦皋的判断基本上正确。

  当日尚悉摩召莽热前来,商议军计,趁便将政事堂诸相于今年秋季的全盘军事布划,详细告知对方。

  尚悉摩说:“今大论命我等固守肃、瓜两州,大囊论出奇兵往取张三城,大论亲率主力攻打北庭。因为连年征战,府库空虚,士卒疲惫,贵人们也多有怨言,实无力倾全国之兵,以敌李汲——不可能有援军翻越祁连山来救君,则祁连戍守之无益,不如还是放弃吧。

  “今贵我两部,皆不足万,倘若分兵守隘,易为唐人逐一击破,还不如收缩防线,集中全力,固守一地的为好。”

  莽热道:“既如此,还请将军东行,驻于洞庭山,则我在酒泉,方便策应。”

  尚悉摩摇摇头:“大论将自玉门关出,攻打北庭,我必须留守瓜州,为其保障后路。倘若全师往御李汲,一旦挫败,唐人既可以出玉门关增援北庭,又可夺瓜州断主力后路,那便满盘皆输了。

  “我可以分派部分兵马,随你东去抵御唐人。但我的意思,非但弃守福禄县、祁连戍,不如连酒泉也一并舍弃了为好。”

  莽热闻言吃了一惊:“酒泉乃唐人在肃州的治所,州内第一大城,焉能不战而弃?”

  尚悉摩一撇嘴:“什么大城?羊群里再雄健者,也无法对敌恶狼!酒泉比张掖如何,不也被唐人一鼓而下了么?”

  随即正色道:“君且听我的谋划。唐人善攻善守,况且酒泉本为唐家所筑,弱点尽为敌知,难道君有把握能够守得住那座城池么?酒泉周边,并无险要,还不如退守洞庭山,并于到金山、独登山附近,夹道而守,以为纵深,比较稳妥一些。”

  莽热苦笑道:“酒泉虽非雄城,终有城壁可凭,金山、独登山虽然高峻,却未尝筑垒啊……”

  尚悉摩道:“唐之玉门军故垒,就在独登山下,我召唤君来之前,已命人前去修缮、恢复了。君可急往两山,寻适宜处筑垒数座,可以却敌。”

  莽热垂下头去,沉吟不语。

  只听尚悉摩又道:“其实未必要放唐人到洞庭,或者其后两山来。唐人惯于攻坚,昔日石堡如何牢固,不过十日,便落哥舒翰之手……”

  尚悉摩所说的这是天宝八载,也即二十一年前的“石堡城之战”。石堡城在赤岭以东,位置险要,唐蕃两家常年争夺,并最终将主力都陆续集结到其周边地区。当时根据王忠嗣所奏,吐蕃占有石堡城,“举国而守之”,不宜强攻,唐玄宗却不肯听,命哥舒翰统率大军六万余,花了不到十天时间,终将此城攻克了。

  此战,唐军不计伤亡,硬撼坚垒,据说前后死伤数万,吐蕃方面自然也损失惨重,因而此战之后,基本上就被唐人压着打,终失蒙谷、赤岭,边界线大幅度后缩。总而言之,石堡城之战给吐蕃上下留下了颇重的心理阴影,尚悉摩今日乃有此说。

  随即他指点着地图,对莽热道:“李汲今已归凉州,发兵远来,千里之遥,粮运必定艰难。由此我等不如暂且收缩防线,诱其深入,则自福禄而至酒泉之间,百余里内,可以尝试发兵抄掠之……”

  莽热微微摇头:“李汲久历战阵,不至于毫无防范吧?”

  尚悉摩笑笑,说:“他自然会有所防范,但君可驱使肃州胡部,轻骑抄掠,李汲不胜其烦,既占酒泉,必遣精锐骑兵出来兜杀。到那时候,君可将主力迎击于旷漠之上。

  “据闻李汲麾下装具精良,训练有素,则无论凭坚守险,还是平原决战,我军都难有胜算。唯一的胜机,便是君做雷霆一博,趁机大破唐家骑兵——我蕃自占河西,得良马无数,都在瓜州大军镇,我可将出付君,并府库中过半的重甲、利兵,一并运去,望君能够打赢这一仗。”

  莽热沉吟少顷,徐徐问道:“将军的意思,要以此计分开唐家步、骑,而先灭其骑兵?”

  尚悉摩点点头:“唐人惯以步兵坚阵在中,骑兵两翼遮护,其势牢不可破。而若能先破其骑兵,仅仅步阵便易摧了。且若敌骑不能往来应援,再兜抄其粮道,也易为耳。”

  “只恐唐骑不肯尽出……”

  “那样更好,”尚悉摩笑道,“君便逐一击破之,日削日减,使唐人渐无骑军可用。”随即正色道:“君可试行此策,若唐人不以骑兵来战,或虽出战而君不能破,到时候再退守洞庭山,及金山、独登山与玉门军故垒,我必传告大论,派发援军相助。”

  尚悉摩的意思很明确,如今逻些希望咱们用这么不到两万兵便遏阻李汲西进之势,非但你觉得危险,我也觉得不足。但你若是分兵守险,必受重挫,还不如诱敌深入,尝试骑兵决胜。要是在我分派给你大量的马匹、武具后你仍旧还打不赢,那我再向大论求取增援,也有理由——而且骑兵行进如风,即便战败,损失不至于太大,从而影响到其后的防守战啊。

  莽热无奈,只得依从,随即策马而至金山、独登山附近,觇看山势,定下了六处筑垒之所。但他担心李汲再跟去年似的,不待秋后便即动兵,则这些壁垒未必来得及完工——他所寄予厚望的,唯有洞庭山麓。

  洞庭山在酒泉城西七十里外,四面绝壁,人不能攀,其北麓不足五里外便是沙漠,官道自中而出。则若倚山近道建垒,唐军必定来攻——不可能留这个敌据点在后路上啊——只要筑垒得宜,一可当百,起码迟滞唐军十天半个月的攻势是没啥问题的。

  终究李汲不可能如同当年的哥舒翰那样,将六万大军来围——自然,哪怕洞庭山麓工事彻底完工,也绝对比不上石堡城。

  莽热认为这一工事最为重要,于是下令弃守崆峒山、福禄、酒泉等地,将酒泉城内的物资多数运来洞庭山麓,命士卒日夜赶工,修建堡垒。至于身后金山、独登山的防守,及玉门军故垒的修缮,干脆交给尚悉摩了。

  ——你不是说要分一部兵马给我吗?先别来了,在后面修垒。至于许诺的马匹、军械,那可得赶紧给我运上来。

  果然不出莽热所料,他这里堡垒才刚开工不足十日,便有急报传来,说唐人动兵了,各路大军陆续汇聚于建康军,最多五日,便要踏入肃州境内。于是莽热急遣快马四出,告知境内胡部,要他们分批前去兜抄唐人粮道——就在福禄和酒泉两城之间,抢到手的全归你们,即便一把火烧了,将来我也会论功颁赏,给予补偿。

  然而——应者寥寥。

  这是无论莽热还是尚悉摩事先都没有料到的。原因在于,李汲早命尹申等江湖异人,以及钟华等河西土著潜入肃州,不仅仅联络抗蕃的唐人,同时也拉拢游牧的胡部,晓以利害,劝其倒戈。那些胡部原本还有些首鼠两端,打算先站壁上观望一番,再定从蕃还是从唐,谁想蕃军尚未接战便全面收缩,则各部大人心上的天平,自然而然地便会东倾了。

  是不是要赶紧带上儿郎去拜见李太尉且另说,起码蕃将要我等去偷袭唐人粮道,这事儿最好还是别干啊。

  莽热急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好在瓜州方面的战马、军械及时送上来了,莽热只得亲自出马,去袭唐军。他点选了三千精锐,人皆双马,重甲长矛,自诩即便迎面撞见两倍的唐骑,也必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