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80章

作者:赤军

  其实唐军中虽有战利品统一分配的规矩,一般情况下执行并不严格,士卒于阵上捡到、抢到敌军物资、器械,往往自行匿藏,只要不是太值钱,或者具有重要政治意义的,事后也不会有军法官特意跑来索要。故此若换一名将领这么叫唤,多半是无效的,大家伙儿该抢还得抢,顶多将出部分来分润上官罢了。

  问题李汲连番勇斗,早在军中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新兵多惧而宿卒多敬,乃对李汲之令,不敢轻易违抗。当然也有人叫唤:“这些器物,先到先得,自然都该是我神策子弟的,二郎切勿让予别军啊。”

  叫唤归叫唤,已经抢到手的也不肯再掏出来,却自然而然重新整列,不再一窝蜂朝上冲了。

  这么会儿功夫,于阵中拱卫叶护大旗的帝德也跟了上来,左右一望,便问李汲:“前出不到二十里,你便止步,难道是怕有埋伏么?”

  李汲“哈哈”大笑道:“马重英自比诸葛孔明乎?奈何我却不是张儁乂!”

  帝德一脸的懵懂——诸葛孔明我听说过,那张儁乂又是何人了?

  就见李汲将手中长矛朝前一指,解释说:“两军接战之前,我便来鄯城踏勘地形,更远些也还罢了,这二三十里内,俱都走遍,山水之势,久藏胸中。

  “你不见湟水逐步靠南,前途渐行渐窄么?我料前方谷口险狭之处,必有埋伏!”

  帝德拧眉问道:“地势固然如此,然看蕃贼之退,不似做伪啊……既然追敌,总须杀出半日途程,如今疑惑止步,倘若前方并无埋伏,岂不可惜?”

  李汲瞥了他一眼,心说亏我还在郭昕、李元忠面前拍胸脯,说你是回纥宿将,必定谨慎,能够辅佐我,不至于堕敌圈套呢……敢情你比我还莽!

  再一琢磨,终究帝德才到陇右,对于敌我态势、将领优劣的了解还不够深入,那么没能瞧出马重英的破绽来,也在情理之中。我其实不是谨慎,而是生怕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太莽,时时警醒,下意识地就要勒勒烈马的辔头,故此才能看破对方诡谋。

  于是再次解释说:“马重英乃吐蕃大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全军主将——倘若你回纥军前不能胜,被迫后退,可能让叶护太子,或者宰相顿莫贺达干殿后么?”

  帝德恍然道:“除非可汗在军中。”

  李汲颔首:“若吐蕃赞普在军中,马重英殿后犹有可说。如今他以主将的身份,亲自殿后,且故意高扬旗号,只有两个可能:一,旁人都不可靠,唯他自己才能肩负如此重责大任;二,他是以身饵敌,妄图引诱我军入伏。

  “马重英也是吐蕃宿将,既然亲自殿后,若非故意诱我,岂有军列不整,一味败退之理啊?我初时还有些疑惑,但见辎重满地,便知道必有诈谋了——马重英这出戏文,唱得有些过火啊,过犹不及……”

  帝德问道:“何谓戏文?”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提高唐语水平的时候——“那当如何处?就此收兵不成么?”

  李汲想了想,便即下令,大家伙儿全都下马,坐地歇息。

  ——你拿辎重物资来诱我,那我也用解鞍下马来诱你;老子“李二郎”便在此处,看似很容易擒拿,马重英啊,你敢不敢回身来战呢?

  消息报至马重英处,他不禁慨叹道:“不想那李二郎倒有心机,竟然不中我的圈套……”部下有不平者,当即请令:“李二郎率回纥兵来逐,不过千骑而已,今既大胆下马,我军可反击之,即便不能获其首级,亦可重挫之。”

  马重英摇摇头:“敌前下马,故示以弱,难道会没有后手吗?切都不可妄动!”

  正在此时,忽听谷东喊声大起,马重英命人前探:“他们在叫些什么?”少时归报:“那李二郎聚众高呼,说恭送大论归国。”

  这当然不是原话,因为原话不敢回禀……其实李汲所命众人齐声呼喊的乃是:

  “李二郎在此杀得马重英弃甲丢盔,狼狈而遁,必当勒石以记,名为《杀马之碑》!”

  这时候李汲在谷口以东,马重英在谷口以西,相隔将近二里,因为山崖阻隔,互相觇望不见;谷口五百伏兵位于两者之间,大概是在钝角等边三角形的顶角位置。所以唐军呼喝,马重英听得见,但听不清;入于谷口伏兵之耳,却无比真切,而那些伏兵当中,也是有人粗通唐语的。

  就此忿恨,并思以敌军之状,不会再来踩踏陷阱,咱们还埋伏在这儿有啥意义啊?倒是距离不远,李二郎等却解鞍下马,坐地无防,倘若此刻冲杀出去,大有斩其首级的可能!既是精锐,其谁无胆?当即在将领的指挥下,悍然突出埋伏之地,直朝唐军杀来。

  但李汲虽然坐在地上,却一刻也不曾放松警惕,稍觉地面震动,便知有敌来袭——当然啦,他误以为是马重英被自己恶言相激,按捺不住,返身杀回——当即一个纵跃起身,跨上马背,手挺骑矛便朝前直冲了出去。

  帝德等人大惊,急忙上马跟随,却始终落后李汲数十丈距离。

  这边吐蕃伏兵才刚转过谷口,便见一骑瞬息而至,手起矛落,已将冲在最前面的倒霉鬼捅了个透心凉。随即来将大呼:“李二郎在此,专索马重英决战!”

  吐蕃兵将无不大惊失色。

  这本以为对方没防备,我们过来就是收人头的,结果发现没防备的是自己,对方倒先收了一颗人头去,此种心理落差,很容易将才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击碎。况且那些唐语或许听懂的人不多,“李二郎”三字却如雷贯耳啊——都说李二郎下马坐地,正在骂阵,怎么那么快就冲到咱们面前来了呢?如今他胯下有马,掌中有矛,咱们还能是其对手吗?

  蕃将急忙摇动旗帜,招呼士卒,中央稍却,放李二郎进来,然后两翼包夹,不信他不为我擒。谁料想李汲眨眼间便连杀三敌,随即却一拨马头,又蹿回去了……

  帝德等人追将上来,亦被迫止步,相隔两箭之地,与吐蕃军遥遥对峙。千骑对五百,这些吐蕃兵当真前也不敢,退亦不是,只能挺着器械,愣在当地。

  帝德问李汲:“何不继续冲杀?”

  李汲摇摇头:“但慑其胆可也,我若深入,敌伏必出——且稍待片刻。”至于其实这些就是伏兵了——起码是湟水南岸的所有伏兵——他终究没有上帝视角,是看不穿的。

  “稍待?待些什么?”

  李汲笑道:“待李将军来,乃可于此斩杀马重英!”

  马重英之所以胆敢以身为饵,还只在湟南谷口安排五百兵马设伏,其一自然因为战场狭窄,再多人难以排开,其二则是——唐人必以骑兵紧逐,我设圈套要吃的就是这支骑兵,而若马步军数千上万齐至,我绝不可能跟这儿再打一场大规模阵地战啊。

  就理论上来说,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步兵行进速度缓慢,倘若急奔二十里,必然疲乏无力——良马疾驰一二十里却是常事——则若步骑同来,根本就追不上我殿后之兵,我完全有时间把伏兵收拢起来,一并撤退。

  那就跟对方并不紧追,设伏无用没太大区别。

  然而,固然郭昕、李元忠会花时间搜杀蕃垒,以防有伏——倘若全军往逐,结果蕃军暗伏垒中,断其后路,那就搞笑了——却也不可能优哉游哉地跟后面晃荡,骑兵不归,彼亦不去接应啊。因此设伏杀敌,必须限定在一个并不很充裕的时间窗口内,而如今一千唐骑跟对面那五百蕃卒,也不可能长久对峙下去。

  果然不过片刻,便有禀报:“李将军率兵已近。”

  李汲大笑道:“是其时矣,诸君可随我杀贼!”

  既然李元忠少顷便至,那么你再有什么圈套,我也不怕了。终究附近地理状况都在李汲心中,不可能突然间冒出一道天堑来,将自己和李元忠所部隔绝开来,难以相救——除非掘壕而引湟水,但湟水正当枯水期,水量本不丰沛,就连主干都可涉渡,难道分出道支流来,便能阻兵不成么?

  你若真能挖出那么宽、那么深的壕沟来,难道我是傻的,见而不退,还硬要闯过去?马跃檀溪?

  至于伏兵,地形狭窄,谷中能伏多少人?靠几百上千兵就能配合主力把我们包了饺子,并使李元忠望之而不能救,或者不敢救?这不天方夜谭呢嘛。

  是以李汲听闻李元忠将近,再无顾虑,当先挺矛杀入蕃阵之中。蕃军虽是精锐,但胆气已丧——双方对峙时间越长,李汲心里越有底,对方则愈来愈心虚——竟被一冲即破,瞬间伏尸数十,余皆抱头鼠蹿。

  李汲一马当先,杀透蕃阵,冲过谷口,朝前一望——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蕃军殿后的主力,早便逃得远啦。

  马重英一听说伏兵无令而出,就知道不妙了,今日以身饵敌,欲杀李二郎,奇谋妙计,终化泡影……话说那李二郎果真那么敏锐吗?此人若是有勇而复有智,必为我吐蕃的大敌啊!

  当即下令,掉头,撤退。

  其实他完全有时间在唐人增援抵达之前,召回那五百伏兵的,却恐李汲衔尾而追,到时候不便脱身。因此被迫牙关一咬,壮士断腕,只通知了湟北的伏兵,齐向西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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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愚民之心

  唐军追杀撤退的吐蕃军,西出二十里,斩首数百级,虏获辎重物资虽然不多,亦可聊补数日间的战损了。直到黄昏时分,大军始归,李元忠与李汲并辔在中,铠胄映日,旗幡接云,趾高气扬地进入鄯城西门。

  鄯城百姓齐出,罗拜道旁,高呼“万胜”,迎接得胜而归的子弟兵。

  ——因为李元忠所部虽然都不是鄯城人,但尽出关西,且半为鄯州本地募兵,而至于那一千神策军将,也早就除去了头盔或者皮帽,而戴上引以为傲的红额幞头,以示并非回纥。

  李汲挺着胸脯,得意洋洋,游目四顾并招手向百姓们致意。只见百姓眼中俱都流露欣悦之意、钦敬之情,那一道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竟使他遍体舒泰,飘飘然有欲仙之慨。

  人生至乐,无过于此。

  貌似前世曾经听过一句话:“人生最大的快乐,即在胜敌、逐敌,尽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复乘其马,纳其美貌的妻女……”李汲心说完全是扯淡呢嘛。敌人恐惧、仇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能开心得起来,这是个喜欢凌虐的变态狂吧。

  他打算修改这句话,改成:“人生最大的快乐,即在胜敌,逐敌,尽复其所掳,遂见我同胞因摆脱战祸而欢悦,喜极而泣,目我为英雄,甚至于为救主!”暴力是用来对抗暴力的,而不是用来自逞贪欲的;只有感谢的目光,颂扬的歌声,才能使战士真正体味到自身的价值。

  身后追随者,以及街边所伏者,都是我的同族啊。虽说千百年后,吐蕃也将彻底融入中华民族,但在这个时代,仍旧是敌人——即便回纥,说不定哪天也会变成了敌人。

  在民族观念还不完善,还很原始的这西元八世纪,唯有中国,才能依靠同源的语言、共同的文字、深厚的文化底蕴,以及名义上大一统的中央政府,把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凝聚在一起。即便自己祖居辽东,籍贯京兆,生在卫州,却与身边这些关西军将,自然而成同袍;而这些从洮州来的神策兵,亦被鄯州百姓看作是自家子弟,其目街边欢呼者,也是自家父老。

  既为同袍,岂能不戮力同心,并肩作战?既为父老,岂能不杀贼逐寇,保护他们的安全?

  无意中一斜眼,瞥见了自己初来鄯城之时,曾经拦马哀恳的那位老者。于是李汲策马旁出,抵近了问道:“老先生可还记得我么?”

  那老者连忙叉手说道:“自然记得。听闻李巡官摧锋陷阵,手刃蕃酋数人、蕃贼无数,由此才能保得我鄯城平安。一城百姓,皆感李巡官的大恩大德,老朽全家,都当年节祭祀,恭祝李巡官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李汲“哈哈”大笑道:“我一人济得甚事?都是李将军……是节帅调度得法,郭、李二将军指挥得当,万千将士俱肯用命,鄯城百姓死不降敌,由此才获大胜——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救的,我等不过稍稍出力协助罢了。”

  李元忠在旁听了,不由得捻须而笑:“长卫胜而不骄,难得,难得。”

  李汲笑道:“我是先锋,将军是大将,只靠先锋,如何能打得赢仗?有什么可骄傲的?”

  其实他心里挺得意,挺骄傲,但同时也反复提醒自己,傲不可过,倘若变成骄横,那就完蛋啦。况且从军上阵之后,尤其体会到军队是一个完整的集体,缺了哪一部分都不成,若因骄傲而失军心,迟早是会尸横沙场的。

  因为陈桴、羿铁锤这一票神策军,他使得非常顺手啊;倘若换一支弱旅,这仗多半赢不了——别说伪装回纥骑兵了,哪怕回纥骑兵真的大举来援,他李汲指挥不动,即便战胜,也不是自家的功劳。

  再说郭昕先期归城,早就准备下了庆功的酒宴,即在县衙前迎入李元忠等,入内欢饮。从征诸将,自李元忠、李汲、胡昊以下,总计二十余人,济济然聚于一堂。

  郭、李二将并列上首,左右就是李汲与胡昊,再往下陈桴、羿铁锤、帝德等人。郭、李都是五品武职,胡昊六品,余皆七品以下——当然啦,帝德是客将,暂且无品;在座的文职只有一李汲一人,虽为八品,也自然得与胡昊同列。

  军中将兵之间,上下等级森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超过了朝堂;但既为宴饮,什么规矩都不必讲了,酒喝得高兴了,有起而舞蹈的,有勾肩搭背的,有劝酒甚至于灌酒的,说不上丑态百出,是实在难分尊卑。主要大家伙儿品级相差不远,估计若郭子仪、李光弼那路高品大员到了,军将俱都战战兢兢,即便在酒宴上也是不敢放肆的。

  胡昊最为活跃,嘴皮子也利索,自郭昕、李元忠以下,席席劝酒,人人不落,并且往往能够逐一道明对方在战场上的功绩,颂词如潮,说得诸将眉开眼笑,都不好意思不受他的酒。然而胡昊本人喝的却少,甚至于托辞不胜酒力,以空杯相敬,受敬者却不能不喝——这种交际高手,李汲来到此世后也是初见。

  胡老兄你就不该当兵啊,应该去搞公关……

  敬过几轮,又回到首席,不过面对郭昕、李元忠,胡昊是绝不敢空杯相劝的,乃斟了半盏酒,深揖为寿:“多承二位将军救我鄯城,恩德如天之高,如海之深,胡某代一城父老,再敬二位将军一杯。”

  李汲也有了三分酒意——因为他的功劳最大,事迹最突出,所以不仅仅胡昊来敬,他亦来者不拒——听到此言,却不由得眉头一拧,嗯?

  胡昊这意思,仿佛他是鄯城之主,而我等都是客将似的……

  于是端着酒杯站起身来,佯笑道:“胡将军此言不妥,天高之恩,出于圣人,海深之惠,当奉节帅,我等都不过听从号令,恪尽职守而已。满城父老之酒,自当敬高天,敬朝廷,胡将军敬酒,还是自为说辞吧。”

  胡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挤挤小眼睛,点头道:“是我酒后失言,李巡官责备得是……”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堂人诸人全都始料未及的——

  只见胡昊面朝郭昕、李元忠,“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唐人仍惯例席地而坐,象胡床一类垂腿而坐的家什虽然早已传入,却不普及,但在非重要场合、严肃场合——比如今日酒席宴间——倒也不必严格遵礼跪坐,盘腿就成。而即便跪坐,起身劝酒,是不必要再跪的,终究隋唐的风俗习惯跟魏晋以前差距甚远。

  所以胡昊这一跪,于礼过大,于情特异,大家伙儿全都愣住啦,堂上喧嚣之声,就此一滞。郭、李二将急忙起身,伸出手来虚搀:“胡君这是何意啊?”

  胡昊高举酒杯,眼中竟有清泪垂下,他还刻意仰起脑袋来,使得人人都能看清自己的表情——“胡某非为个人,而代满城百姓,敬二位将军一杯酒,一谢二位将军驱逐蕃寇,救我鄯城,二为……恳请将军长驻鄯城,不要去了!”

  郭、李二将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弃守鄯城,本是幕府定计。原计划郭昕守足三个月,不管蕃贼是不是主动退去,都要迁走鄯城军民,把防线收缩到小峡以东——这是因为沿边军镇多数沦陷后,鄯城本身的地利并不便于防守,并且蕃贼随时都可能再来侵扰,城外土地难以耕种,也使得鄯城在经济上变成了鸡肋了。

  想当初李汲奉劝李倓防守鄯城,主要是算的政治账:一,你才到陇右,便主动弃城,恐怕难对朝廷交待;二,不战而退,将使吐蕃更轻我唐,且有损陇右的军心民气,对于日后战事不利。所以愈是初至,立足未稳,愈是要死守鄯城,拼命打上一仗,才好确定咱们将来的方针策略。

  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吐蕃军便即后撤,并且还是在连续受挫后不得不撤,无论对于李倓,还是郭昕而言,都是预想不到的最佳结果。从来乐不可极,也到了该收篷的时候啦,弃守之事便当提上议事日程。

  事实上宴会之前,李汲他们尚未返城,郭昕便就此事向胡昊征求过意见——该怎么说服城中居民,随我军后撤呢?

  不料酒酣之时,胡昊却悍然提出来,说代满城军民“恳请将军长驻鄯城,不要去了。”这啥意思?就是不想撤呗!

  眼看郭、李二将茫然无措,李汲便开口问道:“胡将军此言,不知道确实是鄯城父老之意啊,还是将军自己的愿望啊?”

  李汲的身份与众不同,既为文职,又是李倓的亲信,所以才敢直接质问品级比自己高得多的胡昊——话说初见之时,胡昊就没敢在自己面前拿大嘛。

  但不等胡昊回答,李汲便又望向郭昕、李元忠,拱手道:“末将此前奉命来鄯城勘察地势,校阅守军,城中父老有拦马号哭者,确乎不愿弃城。然而大战之后,相信彼等心迹,自当有所不同了吧……”

  老百姓恋土难离,本属正常,但当初那老者自言宁可与蕃贼同归于尽,也不肯抛弃祖宗庐墓,还被李汲训斥了一番,很大一个原因,是尚未见到蕃军之来。人都是存有侥幸心理的,那万一蕃贼不至,我等却听命弃守了,田地、房屋、家产尽数抛却,再上哪儿掏摸后悔药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