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一具白骨,如何存于世呢?”
“就算我在这里守着它,又有什么用呢?”
“何处能容得下这一具白骨?”
“何人见了这样一具白骨,会不怕的?”
“如果它真的是我的女儿所化,是我女儿的魂魄被困在了里面,那我作为父亲,就更应该让女儿安息了。”
大胡子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仿佛把这些年的闷苦都说了出来。
“还请道长,将它除去吧...”
庄行沉默片刻,继续看那白骨和篱笆。
他来到小安面前,略微挥手,小安毫无反应。
他总觉得有些异常之处,围绕着篱笆转动了一整圈,细细地看篱笆上的痕迹,发现抓痕几乎都集中在一处方位。
而朝向,正是朝向他本来要去的那座大山。
这白骨,不像是在乱抓乱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好像想往某处去。
“魏叔可曾将小安放开过?”庄行接着问。
大胡子却有点不耐烦了,说道:“小道长,你莫非不想帮我?”
“不是不想,是这白骨妖身上,还有诸多疑团。”庄行说道,“实不相瞒,我来此山中,就是为了调查这山中的异常。”
“这山野中的小动物,出于某种原因,开了灵智,修成了精怪。”
“而白骨成妖,本就是逆天而行,应是与那山中异常有关系。”
庄行将大胡子拉过来,看这篱笆上的抓痕。
“魏叔你看这里,我觉得小安并非没有神志,相反,它更像是想往某处去,才在此留下抓痕。”
“魏叔以前可有将小安放开过,任它离开?”
“这...不曾有过...”大胡子愣了一下说道,“可是小道长怎么知道,这山中有精怪的?”
“是从某处听来的,还是亲眼所见?”
“我一直都待在这山脚下,可从来没见过妖精呀?”
庄行淡淡一笑,指向那边的小猫熊,说道:“魏叔请看。”
大胡子看了过去,只听庄行说一声,不必再装了,那些红猫熊对视几眼,就吐出了人言。
“大王,真的不用再装了吗?”
“妖...妖怪啊!”大胡子一惊。
听闻红猫熊喊了庄行一声大王,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庄行,眼中尽是惊惧。
“魏叔莫慌。”庄行把红猫熊唤过来,“这几只红猫熊,本来就是住在这山上的红猫熊,只是机缘巧合成了精,学会了人话。”
“也是机缘巧合,才遇上了我,与我结缘。”
“请不必担心,它们不会害人的。”
“你...你...你不是它们的大王吗?”
大胡子心说这妖精总算不装了,他虽然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讲实话,这还是他头一回儿正儿八经,看到会说人话,还会变成人的妖精,心里难免是有点心虚。
“只是它们如此称呼我而已。”庄行淡淡道,“比起这个,魏叔难道不想知道小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小安到底是怎么成了白骨妖,到底想去何处,魏叔难道不想知道吗?”
谈到自己的女儿,大胡子心中的惊恐,就淡了下来。
他咬咬牙,管他是人是妖,只要能帮他了结女儿的事情,就是妖王想吃他的肉,他也认了。
“愿听道长详谈。”大胡子心中虽然还觉得庄行是个妖怪,但面上就不表露出来了。
“我想把小安放开。”庄行说,“随她出行一趟,或许能有所收获。”
“这...”大胡子心中迟疑了片刻,但看着篱笆上的抓痕,觉得庄行说的有道理,倒是他从没注意到过这些细节。
会不会是女儿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呢?
记得她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最喜欢跟着自己上山玩了。
也许...是想再去山上看看吧...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今天时候晚了,两人就说好明天早晨再上山去。
庄行还想再观察观察小安,就请大胡子把小安带到屋舍那边去。
大胡子于是打开了篱笆,轻柔地把小安抱了起来。
小巧的白骨就这么被他抱在怀中,大汉方才见到了猫熊说话,都吓了一大跳,此刻抱着一具冰冷阴森的白骨,脸上却没有半点畏惧之意,反而眼中全是柔情。
走了一段路,回到屋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乌骓已经在院子外面,随意找了个地方趴了下来。
大胡子将小安放到了院子里,夜里正适合她活动,她比刚才在树下的时候,还要精神一些,一直想往外面走,她的骨骼碰撞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只是小小的篱笆就把她拦住了,这智商大抵不如三岁小孩,她只会一股子劲往外面跑。
猫熊们在一旁,仰望着她,也都不害怕。
“她好笨哦。”
“没有大王聪明。”
她倒也没有攻击活物的欲望,就是庄行抓了一只鸡在她面前晃悠,对她来说,也完全是视而不见。
生前是个痴傻的孩子,死后,一样痴痴傻傻的。
庄行此时没有困意,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小安会做些什么。
四周传来蛙鸣虫鸣,漫天繁星点缀在夜空之中,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银河之下。
那个小巧的白骨,十分努力地朝着院子外面伸出指骨。
第164章 生来面目可憎
庄行端坐在茅草的屋檐下,头顶是横贯天空的银河,月牙如钩,映下霜白的月光。
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的两颗桑树长的很好,桑树的前面就是白骨小安。
庄行适应了月光,即便不点灯,眼前依然清晰。
他坐在了这里看了好一会儿了,小安到了夜里,比白天要活泼许多。
毕竟是白骨成妖,虽然比阴魂多了一具身躯,但还是不喜欢阳光照射的,到了夜里,阴气旺盛的时候,正是小安活动的时间。
红猫熊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对小安失去了兴趣,它们更愿意和乌骓玩耍,马儿很讨它们的喜欢,因为以前它们从没见过马。
乌骓和它们相处的也还算不错,只是小马儿跑了一天,有点累了,吃完了嫩草,填饱了肚子,早已找个地方睡了下来。
是卧着睡的,寻常马儿,大多都是站着睡觉。
特别是野生的马儿,即便睡着了也能有知觉,尾巴还会扇动蚊虫,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它们就能醒过来,然后迈开四足,朝着远处狂奔。
只有在极其舒适,或者说让马儿觉得很安心的环境下,它们才有可能会卧躺下来睡觉。
乌骓看起来,就睡的很舒服,它一点不担心遇上危险,也可能是跟着庄行见过的妖物多了,觉得外面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当年看到山一般的猪妖,它都敢横冲直闯,临危不惧。
它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这里风景倒是不错,视野开阔,前方就是巍峨的大山,晴朗的春日能看见许多的星辰,只是坐着,也让庄行感觉到一种内心的宁静。
但这宁静,即是优点,也是缺点。
除了这一间屋舍,其余的屋舍都空空如也。
而且庄行一路走来,知道最近的村落,离这个位置,也有差不多半天的脚程,如果不外出,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可想而知是种什么滋味。
若非大彻大悟,心无旁骛之人,在此种地方,不与人交谈,一个人住着,好比流落荒岛,不是一句孤苦能说的尽的。
庄行坐了一会儿,大胡子也坐到了他身边来。
大胡子看着小安的影子,问道:“小道长觉得我面目可憎么?”
“魏叔为何这么说?”庄行看他。
大胡子的样貌,的确谈不上英俊,应该说凶狠异常,毛发浓密,但五官并不歪斜,只能说有点吓人、不和善,称不上面目可憎。
初见,是容易引起误会,他就是面无表情,在旁人看来都像是马上要发怒要杀人的模样,但庄行与他相处下来,知晓他其实内心善良,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以前常有人这样说我。”大胡子苦笑。
“我一点不觉得魏叔如他们所说。”庄行答道。
“可我生来就长的这副模样,小时候,村里的小孩,从不与我玩耍,说我是个大毛怪。”
大胡子喝了一口酒,看向夜空。
“父母嫌弃我面目丑陋,我便早早与他们分家,出来自立门户,自己砍木,自己抱柴,建了这间屋子。”
“我在村中,以养鸡种田为生,虽然我长的丑,但鸡养的好,田种的好,媒婆还是给我说了一个老婆。”
“可老婆也害怕我的长相,她嫌弃小安痴傻,却不敢在我面前表露,只敢暗地里偷偷抽打小安。”
“可我从来没有打骂过她,也从不要求她干活。”
“老婆听到我要休她的时候,是欣喜着跑回娘家的,她虽然为我生了女儿,却从来没有觉得和我成亲是件好事。”
“她说她平日里都不敢出门,外面的人都说她的闲话,说她眼睛瞎了才嫁给我。”
“说来可笑,只有小安和小道长不曾怕过我。”
大胡子语气中透着苦闷和无奈。
“可我也不是自己喜欢长成这样的。”
“我知道我长相奇怪,所以我搬出家门之后,就只是独自一人。”
“只有小安,她不害怕我。”
“也正是因为有了小安,我这张脸才有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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