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总不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平白无辜被这阴阳石吸了进去。
他明白生命的可贵,即便成了阴魂,自小就没享受过什么好,小安也从未放弃过,她依然想要活下去。
世界不爱她,但父亲爱她。
世界不喜欢她,但她喜欢这个世界。
看她那么欢喜地绕着庄行飘来飘去,一刻不停息地左看右看就知道了,每一个黑暗孤独的夜晚里,她都向往着光明。
“小道长,你...这...”
大胡子松开了手,他不敢再抓着庄行的手臂了,他惊讶的不知言语,说不出一句话来。
红猫熊更是吓坏了,它们害怕血,很害怕血。
血总是让它们想起可怕的回忆,在山野之中,血的味道,就代表着危险。
这让它们想起了妈妈被豹子咬住咽喉的那天,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豹子把妈妈拖走,因为妈妈叫它们不要出去。
妈妈说的话,从来都是对的,它们从来没有不听过。
“大王,你流了好多血啊...”
“哇...哇...大王你不要死呀...”
小猫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它们急的团团转。
庄行无法用言语告诉小猫熊他在做什么,猫熊的小脑袋装不下太多的东西,让它们明白过年是什么意思就很难了。
他是只是俯下身,抚摸猫熊的头,轻声说道:“没事的。”
庄行的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大胡子的脸色比庄行还要惨白,可看着庄行流血的手臂,他终于相信庄行不是一个化形的妖精,而是玄清观上行侠仗义的道人。
少年面色不改,但气血逼出,他觉得头有点昏了。
猫熊们将他簇拥起来,纵使他柔声安慰,但还是一个劲地把爪子搭在它身上,哭丧一样大哭,好像庄行已经是个死人。
庄行真拿它们没办法,这哭声震耳欲聋,让人眼前发昏。
在它们哭的时候,庄行瞧见了猫熊妈妈的阴魂。
那或许只是一阵冷风,那团缥缈氤氲的魂来到了他的身边,好像是舔了舔他的伤口。
那是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猫熊住在山里的这些年,没在竹林里遇见过阴鬼。
在五只小猫熊蹑手蹑脚,踩在竹林里,听着风吹草动的时候,其实它们的妈妈一直在身后看着它们呀。
死前有执念,才会成阴魂。
饿死的兽想要填饱肚子,小安想要活下去,猫熊妈妈呢?
大抵只是想再多看自己的孩子几眼,想它们能平安。
如今见到小猫熊健康的放声大哭,执念就散了。
魂也散了。
小猫熊的哭声戛然而止了,庄行不知道它们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它们感受到了什么,只是看到它们抬头望月,呆呆地望着星星和夜空。
阴阳石的动静,平息了下来。
庄行不必再放血了,他长出一口气,抹上伤药,取出细布将自己的伤口包扎起来。
小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个大哥哥瞧,火堆旁的那具白骨轰散了,骨架一根根散落在地上,头骨滚了两圈。
小安与那具骨架不再有联系了,真是不可思议,庄行这个大活人,居然与小安这个阴魂有了一种微弱的联系。
不好再称呼她小女鬼了,她现在是与阴鬼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了。
第169章 一桩奇事
竹林幽静,阳光顺着稀稀疏疏的竹叶缝隙洒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林海沙沙作响。
清晨时分,庄行从这片茂密的竹林穿过,顺着小路下山。
大胡子脱下了袍衫,他用衣服把女儿的骨包了起来,小心地抱在了怀中。
走出竹林时,红猫熊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庄行的步子迈了出去,才飞快地跟着离开。
昨日上山时走的很慢,花了差不多一整天,但今日下山却很快了,小半日,庄行就来到了山脚下的无人村落。
这里荒芜依旧,但仍有一栋茅屋,留着人气。
才下山,庄行就瞧见了乌骓,不知何时有一只母鸡从院子里蹦跶了出来,乌骓正跟着那只母鸡四处走来走去。
小马步子放的缓慢,母鸡停下来,它就停下来,母鸡往一旁啄虫去,它就三两步跟着。
不过看到了庄行和猫熊下山来,小马就不去看母鸡了。
比起一只除了下蛋就只会咯咯叫的母鸡,还是红猫熊更有趣。
猫熊和小马赶路的时候,就玩到一起去了。
庄行放任它们追逐玩闹,他回到了院内盘坐,服下几枚聚气散,运炁调养气血。
大胡子不敢打扰小道人,他将装着女儿骸骨的袍衫放好,去院子外面一把抓住了母鸡的咽喉,将其带回了屋内,放血拔毛。
这只母鸡能跳出院子,一看就很有营养,正适合用来炖鸡汤。
正午时,他做好了一桌饭菜。
因为一个人独居,所以他做饭的手艺练的纯熟。
一个人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只能研究研究怎么吃东西好吃了。
吃过午饭,大胡子开始收拾家当。
他包了几件还能穿的衣服鞋子,带上了自己最趁手的杀鸡刀和菜刀,屋里能翻找出来的银钱,也全部包好。
但最重要的,还是小安的白骨,小道长说,虽然小安的魂体与骨分离了,但毕竟此前她化白骨妖存世了许久,这些骨身,有了妖气,还是不能轻易埋下。
烧掉倒是能一了百了,但魂灵本就难以找到寄托之物,此时小安虽以阴阳石为媒介,和庄行产生了联系,得以不惧生人阳气,但说不准将来会怎么样,留下这些白骨,至少能留下一条退路。
若是他日,小安与庄行分离,还能寄托在她自己的骨身上,有个躲避之处,不至于一阵风,一束阳光就把她吹散照灭了。
听着这番话,大胡子自然是小心翼翼,把这一堆白骨当做宝贝一样用层层叠叠的衣布包好,护在怀中。
最后去鸡圈里把鸡群弄了个鸡飞狗跳全部用草绳拴住脚和翅膀,他的家当就收拾好了。
看起来倒是全身挂满了东西,但如果把这些当做他活了三十多年的全部积蓄,就不算多了。
他长出一口气,环顾这间并不大的茅草屋,最后将房门关上,用木栓扣住门槛,走出门去。
庄行帮他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了乌骓的马包上,几只鸡也被挂在了马身的两侧。
“魏叔,我们走吧。”庄行说。
“好。”大胡子点头。
大胡子心里有点忐忑,他好久没见过其他人了。
但如今女儿的事情已了,他没有理由再一个人住在那里了。
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感受,只是次日,快要走到镇上的时候,他拉起了衣襟,想把面容遮住。
庄行见他躲躲闪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
不躲还好,一把脸蒙住,他看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但庄行并未提醒,这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要是他多说几句,真叫人露出面容来,指不住会让别人更加难堪。
躲就躲吧,把脸蒙起来,能让自己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不失为一种办法。
回到了镇上,庄行将乌骓牵回了马厩。
乌骓跑到了它的马儿朋友旁边,啼鸣了几声,周围的马儿纷纷围过来听它讲,看它仰起脸的样子,庄行觉得它是在吹牛装逼。
这种年纪的小马最爱显摆了,可能在它的故事里,是它大显神威,驮着庄行和白骨精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才英勇地带着小道人凯旋。
谁知道呢?
庄行听不懂马儿说话,见小马在那边说的起劲,就懒得管它了。
小马有它自己的生活。
安顿好乌骓后,庄行便马不停蹄地回观去。
大胡子跟着他一起,青石阶很长,一般人从山脚走到道观的位置,不说气喘吁吁,大汗淋透,至少也会腿脚酸软,但这这段路对大胡子来说,算不上多难走。
他以前就经常独自上山,村旁的那座青山连青石阶都没有的,算起来,还是那种长了青苔和野草的泥巴路更难走一点,走那种路,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他摔过好多次才学会了如何走的稳当一点。
走青石阶,反而不必考虑这些了,只需铆足劲往上爬。
庄行这一趟,只离开了玄清观三天半。
到了道观门口,大胡子终究是把脸露出来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就露出了脸。
这是要去见玄清观的道长,遮脸未免有点无礼了。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敢看别人,只是埋头走路。
庄行回到了七录斋,去见了清虚子道长。
猫熊成精一事,他调查的清清楚楚,在老道人面前,他没有隐瞒地全部汇报了上去,也将他偶得的阴阳石取出来,给老道人看。
小安乖乖地钻了出来,安分地在这斋堂里待着,一点不敢闹腾。
老道人捋捋胡须,目光到了大胡子那边去。
“魏福主可否让我看一看你女儿的骨?”老道人柔声道。
大胡子身体僵硬地将怀中抱着的枯骨放在了案桌上,一点点揭开布条。
老道人的手缓缓拂过如玉般的白骨,这骨一点不像寻常死骨那样枯黄。
“真是一桩奇事...”老道人说。
大胡子抿抿嘴,手抓了抓耳朵,心里不知道自己会受何安排。
他长的这般丑陋,怕是不能留在道观里,只能去山下寻些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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