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干得好，乌骓。”庄行拍拍它的脖子，从马上下来，“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一只是真的，靠猜的吗？”
“兄弟，靠猜可找不到回马棚的路。”乌骓说，“听声音我就知道这只肯定是真的，你懂吗？就是你们人最喜欢的，钱的声音。”
“钱的声音么...”庄行看向脚下瑟瑟发抖的赤狐，顿时明白乌骓的辨别办法，是靠铜币碰撞的声音。
这狐狸的障眼法，只能变出样子，却变不出铜钱。
要是它舍得把身上的钱全部丢掉，说不定还真给它跑了，可它不愿意丢，便被马儿认了出来。
“不止人喜欢钱，看来狐狸也喜欢钱啊。”庄行淡淡对狐狸说，“你会说话么？为什么要在那个村子里偷钱？”
“如果我把钱还回去，你会放了我吗...”狐狸口中吐出了人言。
是个有点尖锐的男人声音，果然《剪灯夜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那种抓到一只狐狸，就是母狐狸，把它放生了，将来还要化形成美女，回来以身相许的故事，都是写来给没见过世面的书生做春梦用的。
这赤狐看起来修为不低，会几手变化之术，还能将一村的人迷倒，至少比屋里的那五只红猫熊要厉害的多。
不过终归只是个狐狸，连进村偷钱，都那么小心翼翼，没什么大本事。
“这些钱本来就不是你的，你该还回去。”庄行说，“至于我放不放你，得看你表现，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是个道士，道士做的事情，就是除魔卫道，你老实交代你的来历，我自有决断。”
“兄弟，还和它废话什么！”乌骓说，“把它切了算了，我想回去吃萝卜叶子了。”
年轻小马的脾气，看来是有点火爆。
狐狸看了看庄行手中明晃晃的剑，庄行默不作声，但狐狸抖了一个激灵，它像是被吓到了，急忙道：“我说，我都说！.”
马儿的语言威吓，对这胆小赤狐来说相当管用。
“你开智多少年了？”庄行顺势问了下去。
“开智有十五年了。”狐狸垂头丧气，“道士大爷，你就饶了我吧，我真没想害人，我就想偷点钱，到西州外面去，换个地方讨口饭吃。”
“你若是不偷别人的东西，今天也遇不到我。”庄行说，“我今天饶了你，谁知道你明天又会不会去别处当窃贼？以我来看，还是把你交给官差处理最合适，说不定还有赏钱。”
“大爷，别啊，大爷...”狐狸哀求道，“要是我到了官差手里，那是真的没有活路了啊...”
“也不一定，你如果只是偷东西，说不定关个半年，官府就把你放出来了。”庄行说。
“大爷...使不得啊，那可使不得啊！”狐狸大惊失色。
“你这么慌干什么？”庄行眯眼看它，“说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总觉得在哪个驿站看过你。”
狐狸支支吾吾的，似要说话，但又不愿意说。
庄行其实也只是在诈它的话，看它这表现，它说不定真在某处被官府下了通缉令。
乌骓似乎是见这狐狸犹犹豫豫，好不痛快，往前踏了一步。
“兄弟，这家伙废话真多，还是把它切了吧，宁愿杀错，也不要放过，这可是我老祖宗传下来的祖训。”
“你还有祖训？”
“当然有，我老爹告诉我的，是老爹的老爹告诉我老爹，然后老爹再告诉我的。”
狐狸又颤抖一下，它最终还是没承受住压力，把它的来历全部讲了出来。
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在逃通缉犯。
十年前，它曾经是虎大圣山头下的小妖。
虎大圣死后，原来的山头就散了，它们这些妖怪，都成了通缉犯，死的死，逃的逃。
它因为有几手自保之术，所以从围剿之中逃出生天。
自那以后，它就不敢再以原形现身，而是变化成人的模样，混进了一个小村子。
本来生活的好好的，可前不久，忽然有官差到村里来，顺带那些官差就查了户籍，正好查出了问题。
若是在别的地方，可能官差不会较真，可这里是西州，虽然过去了十年，但西州人并没有忘记虎大圣为非作歹的时候，于是它就被查出来了。
它不得已，才一路偷跑，跑到临近西州边界的地方，准备偷些钱财，从边界到临近的州县去，换个地方生活。
庄行听到这家伙和虎大圣有关，顿时捏紧了剑。
狐妖吓的浑身发颤，连连求饶：“道士大爷，我以前也是被逼的啊，那虎大圣喜欢威风，就逼着我们这些小妖到山头去给撑场面，我胆子小，我真的不敢做坏事啊...”
庄行说：“你胆子小我倒是看出来了，不过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况且你要是真的怕死，为何不遁入山野之中呢？西州这么大，有的是无人的山头供你躲藏，你想要活命，往山里一钻，不要再来人世，不就好了？何必需要偷渡州界？”
“大爷...您说的对...”狐妖战战兢兢地说，“我要是没来过人间，在山里当个野狐狸也挺好的，可是...我来过啊...”
“我虽然怕死...可我...我还是觉得做人舒服啊...”
“我不想当野狐狸，可换了大爷，难道愿意去山里当个野人吗？”
这狐妖难得大胆了一回，反问了庄行。
第200章 十年前的内情
“你为什么觉得当人好呢？”庄行问它。
“当人当然好啊。”狐狸说，“当人比当狐狸好的多，狐狸只能在山里寻食，可是如果我当人，我可以画画，我可以写字，我可以坐下来和别人喝茶。”
“我可以去听戏曲，可以用钱买一顿饭，我还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从我眼前走过去，可是如果我在山里，我能看到的只有山，只有天和地。”
“道士大爷，我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我在山里待了十几年才开了灵智，大爷你别看我这样，我已经很老了，我没有很多年可以活了，狐狸的寿命比人短，就算是成了精的狐狸也一样，我不想死在山里。”
“大爷你就放了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偷别人的东西，也不敢再做坏事了。”
狐狸苦苦哀求，庄行默不作声，他本来也没打算杀掉这只狐狸。
一只赤狐，能有这个修为，已经是天下难得的造化。
这狐狸并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为人，已是生死关头，才说出这番话来，应当不是假话。
而这狐狸的确有些说动了他。
换做是他，他肯定也不会想去山上当一个野人。
这狐狸有错，但错不至死。
若真如它所说，它活到今天，不知历经了多少坎坷。
先是受那虎妖欺压，不得自由，后又被人通缉，落难成了逃犯。
好不容易才找个村落，安定地生活了一阵，却又突来了横祸。
若它所说属实，倒是可怜。
不过，为了确保这狐狸没有说谎，庄行还是从头开始，让狐狸将细节全部讲述一遍。
临时编造一个谎言，对一只老狐狸精来说不难，但想要圆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是假话，问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但庄行问下来，处处都极为详尽。
顺带他还知道了当年虎大圣是怎么被打落山头，狐狸说那日，有一个佩剑的女子，来到了山头。
那天，是虎大圣开人肉宴的日子，虎妖每月十五都要开一次肉宴，能参与这宴会的，都是虎妖的得力干将，像狐狸这种小妖是进不去。
那虎妖收编手下，有一个标准，必须是吃肉的妖怪它才要，像是山羊精，兔子精，这些吃草的妖精，若是被它遇见，会被它一起端上餐桌，做成生肉宴食。
这每月一次的宴会，可以说是腥风血池，每到了这天，虎大圣都会派它手下一个名叫豹火的豹子精，去山下的“肉铺”，把当日的“鲜肉”运到洞府中来。
可那天到了中午，豹火都没有回山来。
走上来的，反倒是一个提剑的黑衣女子。
女子的剑上有血，就那么一言不发地顺着山路往上走。
开人肉宴的这天，山中的小妖什么事情都不必做，寻常它们是要去捡柴火，巡山，站岗，养鸡养鸭的，山里的杂事，都归小妖做，其实和杂役也差不了太多，唯有十五这天能休息一日。
狐狸当时躺在一处山崖睡觉，正好远远瞧见了女子上山来。
狐狸说像这样的事情，它见过好几次，不过很少有一个人来的，人最少的一次，也有五六个健壮的男子，刀剑都握在手，但连虎大圣的面都没见着，被豹火一只豹子精，就给杀了个精光。
人最多的一次，是官府派兵而来。
有一整队的弓箭手和刀剑手，他们见到了虎大圣，但虎大圣化作原形，一个小山包那么的老虎冲入人群中，一爪子就能拍死一群人，一口能把人的脑袋咬下来，可官差的弓箭和刀剑，却打不穿它的虎皮。
最后虎大圣杀了血流成河，它留了几个吓的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求饶的官差，让他们回去，好好给官府老爷报告一下，那以后，连官府也不敢再来犯这个山头。
唯有那个女子，是一个人来的。
虽然一个人来，可山上的妖精，没有一个能拦住她。
虎大圣的山头，就被女子一个人砍了个七七八八，跟着虎妖凶悍嗜血的那几只，都死了。
唯有虎大圣抗住了女子的剑，但胸口也划拉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虎妖是用山里待宰的人，用作人质，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才侥幸从女子手里逃脱。
狐狸说那女子本来想去追，可是那些害怕的人拉住了她的手脚，她便留了下来。
狐狸看到这里，就急忙往山下跑，它知道这山头以后不会再有了，在山下的时候，它也看到了豹子精的尸首，脑袋早已滚落在了地上，山下的人不知何时拿起了武器，他们捡起了锄头草叉，捡起了妖精的棍子刀剑，直往山上去。
狐狸都差点被人乱棍打死，也是侥幸用它的障眼法和迷魂术，才趁乱逃了出去。
庄行问狐狸，那虎大圣的心口是往哪边划了伤口。
这狐狸居然也还印象深刻，狐狸比划一下，说是从右肩划到左胸，庄行又问了关于女子的几个细节，都与庄行所知对得上。
那虎大圣，就是当年跑到村子里来，吃了芸苓父亲的虎妖。
黑衣女子，自然就是燕槐安。
怪不得那虎精一听到燕槐安的声音，当时便把还是婴儿的庄行当成了人质，它在西州的时候，就用这招从燕槐安手下逃得一命，那是还想故技重施。
听到这儿，庄行确定了狐狸并没有说谎。
他在西州走了一月，在百花谷里，在官差那里，都打听过虎大圣的事情，可没有一个说的如此详尽，狐狸若不是亲眼看到，也不可能将此种内情道出。
庄行于是收起了护心藤，解开了狐狸的束缚。
狐狸愣了一下，没有逃也没有跑，它朝着庄行跪拜。
庄行说你不必拜我，放过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如果我到村子里的时候，但凡看到了一个人流血受伤，或是有人死了，你此时也早已身首分离，留不得一条活命。
“我不杀你，但是还不到放你走的时候，你随我回村去，将这些钱财悉数还回去，也去把你的迷魂术解开，让村民醒过来。”
第201章 狐狸磕头
“道士大爷，我那迷魂术并非什么厉害的术法，寻常人家，半柱香就能醒过来，像大爷这样的厉害道士，一点效果没有的，而且也只有第一次对人施展才有用，第二次就不管用了，那村里的人，现在应该都恢复神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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