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这地方好像只剩下庄行和小安两个人，安静的只能听到落雪的声音。
这么冷的天，让人觉得困倦。
那两位童子是蛇化做的龙身，要知道，蛇是要冬眠的，庄行想他们是不是跑到什么地方睡觉去了。
把这地方化作雪山，说不定就是为了天冷一点，好睡觉。
他想，童子的祖宗，那位大前辈，真身或许就盘踞在雪山之中睡大觉。
连膝下童子都快长出龙角来，那位大前辈，怕不是真龙，兴许，就是浮雕上所刻的应龙模样。
只是应龙按照古籍中记载，真身该有几十米长，一口可吞下一头整牛。
假如真是应龙，他在大殿所见的，应该只是一缕神魂附在画卷上。
庄行躺在石床合眼，他愈发觉得这观中前辈，虽化作人形，却与人相距甚远。
就说那位有着青色蛇尾的童女，庄行和她交谈下来，虽然她说着人话，却好似没有人的情感，好似对什么都不关心。
或许也只有他们这样的性子，才能在这样清冷寂静的雪山里，足不出户地待上几百年吧。
第235章 过你自己的生活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间，庄行已在这雪山中度过了三日。
三日里，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屋中研习那本养鬼的法门，以自身阳气，为小安蕴养神魂。
这槐木饲鬼法，他全部都记在了心中，前一半的害人术，他翻过一遍，就将其撕了下来，放到火盆里当做燃料烧掉了。
那手段实在残忍毒辣，连死人都不放过，还是不要将它带到外面去，烧个一了百了最好。
经过三日的蕴养，小安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庄行和小安的难题，到这里差不多解决了七七八八。
这病灶一除，他心里放心了一些。
但三日不见女侠从殿中出来，他心里难免还是有点担忧。
童女说这事差不多要两三日的功夫，今天就是第三日了。
他无事可做，便在大殿前候着，到了第三日的下午，大殿的门，终于隙开了一条缝，童女推开了门，从中走了出来。
“小道士，你在这门口站着干嘛？”童女看到门前的庄行，站住了脚，“是那养鬼法有问题？还是你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想找人教教你？”
“回前辈，那养鬼之法，我已经学会了。”庄行说，“小安在槐木中蕴养了三日，没有了大碍，我只是有点担心燕姐姐，所以才在这门前等着。”
“不必担心，燕妹妹身上的寒气，已经除去了。”童女说，“说起来，这还有你们一份功劳，过去祖宗用阳物替燕妹妹抵御了寒气，祖宗让燕妹妹找的最后一样物件，是要能吸走她体内寒气的东西，但她这样的人实在希罕，连祖宗都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把她的寒气吸走，本来她只能看缘分，能不能寻得到，结果正巧遇见了那块阴阳石。”
“那阴阳石在你们手中，变得阳盛阴亏，祖宗便借以石头的吸力，将燕妹妹身上的寒脉尽数杜让到那石头上了，她不会再受寒气所扰了。”
“我可否见见燕姐姐？”庄行问。
“她就在殿内，你随我来吧。”童女说。
庄行应声，跟着童女走进了大殿。
殿内比外面还要冷上许多，那块阴阳石放在供盘上，此时黑白相间的石头，被冻在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中，燕槐安站在石头前，头发散开，落在肩头。
她身上不再有那种逼人的寒气了，发丝中掺杂的白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种天生而来的冷意，从她的身上消失了，她的眼神不再和以前一样冰冷，反而庄行在她眼里看到了朦胧和迷茫。
画中的应龙，正在和燕槐安交谈。
“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倒是没想过会和你有四百年的缘分。”
“如今你身上的寒气已经尽数除去了，日后你不必再四处奔波。”应龙说，“你想留在这里，或是到外面去，你都可以自己决定，从今往后，我教你的剑法、心法，这些你也可以不必习练了。”
“你可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
燕槐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视线凝聚在自己的掌心。
“过自己的生活...”她低声重复了应龙的最后一句话。
那话语中，带着一丝丝的疑问，似乎她想不明白，什么叫做过自己的生活。
正如庄行当时问她找到那最后一样东西以后，她是不是打算回去百花谷，她只说“或许”，却没有想好，以后应该做些什么。
“燕妹妹，你是我养大的，你应该留下来。”童女插话说，“你身上的顽疾除去了，以后你就不要再出去了，等你老了走不动路了，我会像你小时候一样抱着你，给你喂奶的。”
燕槐安抬起头，看向了童女，同时庄行的视线也与她对上。
“燕姐姐，你要留下来么？”庄行问。
他不觉得燕槐安会喜欢这个道观，这道观太清冷了，除了雪就是雪，人都看不到一个。
燕槐安看了看童女，又看了看庄行，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她微微张开嘴，只说出了一个字。
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去是留，她还没有想好。
她反而回过头去，再看向了画中的应龙。
“我...不用再去找下一样东西了么？”
应龙答道：“我说过了，以后的事情，你不必再问我，你可以自己决定。”
“听话，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了。”童女上前去，牵住了燕槐安的手。
童女的眼睛渐渐化作了竖瞳，那是一双青色的蛇瞳，那双妖异的蛇瞳里，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严。
“燕姐姐，你真的想留下来吗？”庄行上前一步。
燕槐安迟疑了很久，即便被童女看着，她依然转过头看，看向了庄行。
“燕妹妹，外面哪里有你可以待的地方呀？”童女说，“你被祖宗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个孤儿，你的父母，你的亲人，早都死了，这天下没有你的家人，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归属之地啊。”
燕槐安低下了头，视线又从庄行那里，看向了童女。
“对嘛，留下来对你来说才是好事。”童女说。
“可是前辈，这应该是让燕姐姐自己决定的事情。”庄行说。
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些什么，燕槐安真的就会留在这个雪山里的道观里。
毕竟，槐安小姐是个很不会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从小把她养大的人。
三百年间，她都是在听别人的话，到处跑来跑去。
忽然有一天，那个人告诉她，以后你可以不用跑了，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她会觉得迷茫，觉得不知道怎么办，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庄行没办法替她做决定，但他知道，燕槐安会偷偷摸摸到小宝宝的旁边偷看，她会在竹片上刻字练习上面的话。
她想尽办法，让自己说话流利一些，她在寻找那些东西之余，在一个名叫百花谷的地方认识了一个树灵，她提剑上妖山，为民除掉了肆虐多方的虎妖，她那年留在宜都，悄悄斩去了许多妖魔。
而这些事情，童女甚至都不曾了解过。
第236章 所寻之物（上）
燕槐安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百花谷...她忘记了自己走了多远的路，才遇到那个会变成她的模样的树灵。
那天她走的很累了，就找了个地方睡下。
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她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以往燕槐安只要拔出剑来，看到她的人就会把视线移开，很少有人能在她握剑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一般这个时候，她就得做好打架的准备了，可这个人却并不躲，并不逃，也没有要和她打架的意思。
燕槐安看出了那是个树灵，树灵不说话，把手上捧着的红色果子放到了她的身前。
她现在还很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她们坐在长了青苔的石头上，清彻的溪水从脚边流过，充满绿意的山谷里，有鸟雀停在枝头，几束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到她的身旁，她尝了尝果子，很酸，但酸中带着一些微甜。
山谷里很安静，没有太多杂乱的声音，没有太多的人盯着她看。
这里没有举剑披甲的士兵，也没有面目狰狞的妖魔。
树灵拉着她的手，带她在那个宁静的山谷里走了一圈，她看到了一棵很高的云杉树，把整个天空都遮盖住。
她确实是走的有点累了，那时候四处兵荒马乱，她不想再看到很多的死人，不想再遇上吃人的妖魔，就在那山谷里歇息了一段时间。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一段很舒服的日子，让人怀念。
她在云杉树下的一个山洞里住着，树灵经常会来见她，但从不说话。
她也不说话，说话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她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就学会说话，可她想要学会说一句话，要费很大的功夫。
她摸索了很久，才学会了第一个词句。
即便学会了一些话，她还是更习惯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在山谷外，大多数时候她都握着剑，但在山谷里，她很少握剑，她更喜欢坐在某个溪石边，看着水流发呆。
她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好像不必去找那些东西。
可后来山谷里来了一群人，那群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他们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地跑到了山谷里来。
燕槐安在外面见过这样的人，山谷外面在打仗，当士兵经过某个村落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必须按照要求把他们的粮食和财物缴纳上去，许多人没有了吃的，住的地方也被霸占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到过，但并没有去管过，远远观望到了，她就会用斗笠遮住自己的脸，往人少的地方走。
今天遇到的这群人，她本来也不想管，她躲了起来，觉得过一会儿，这群人就会走了。
可是树灵把山谷里的果子，分给了他们。
那群人在山谷里住了下来，树灵时常会以燕槐安的面貌去听他们说话，后来树灵也学会了说话，她和燕槐安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
树灵偶尔也会来，她说那些人是逃难来的，她想把这些人收留下来，她想给这个山谷取一个名字，她说她喜欢花草，这山谷就叫百花谷好了。
以前和燕槐安一起坐着的树灵，忽然之间变得很忙了。
树灵帮那些人开垦田地，帮他们建立屋舍，把自己的树枝折下来，给他们制作成武器和农具。
那些人在山谷中养鸡种田，渐渐地换上了新的衣服。
燕槐安在山谷中看着这一切慢慢发生，有时有妖邪来犯，她便提剑而去。
但她在山谷里的时候，又太过懒散了，很少习剑，很少习练心法，没能把寒气压制住。
不够勤快的时候，她的头发就会因为寒气的侵蚀变成雪一样的颜色，如果遇见很厉害的妖魔，她也有一招保命的心法，可以把体内的寒气驱使来供自己所用。
但不能用的太多，越用，寒气的侵蚀就更胜，好在遇见的妖魔都不是很厉害，不是很需要她用这招。
斩了妖魔，百花谷的人会为她欢呼，妖魔不来的时候，她还是一样无所事事，在安静无人的地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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