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要说驱妖辟邪的灵符，那便是保家符了。
保家符不似别的灵符，画起来极费功夫，要画一张保家符，只需纸笔，额外的材料都不需要。
玄清观向来是在各处免费赠送保家符，像当年老道人来村里招收弟子的时候，就给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发了符咒，庄行当然不会占这点便宜
听闻庄行免费送符，农夫露出了笑意。
“道长真是大德，还请道长随我去家中取米吧！”
“叔伯请。”庄行道。
“道长也请。”农夫捡起了放在田边的衣裳，搭在了肩上，走在了前头。
庄行便与燕槐安去了那农夫的院子里，取了两升米装在袋中。
一升米约莫一斤六两，加水煮成好，一个人够吃三日左右。
而后，庄行拿出随身带的笔纸，画了保家符帮农夫贴在院中。
“此符也可驱赶蚊虫，只是注意莫要浸水，也不要让小儿把它撕下来，可保用数年，待到上面墨散了，才会失去效力。”
那符贴在了房梁下，贴符的功夫，村里的人听说来了道长，都聚在了农夫家中。
也有人想求符，庄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画了有百来张保家符，赠于村中人。
还好这村子是个小村落，要是人多了，一时半会还画不完了。
离开之前，村中之人多是来感谢他，还送了土特产。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鸡蛋，有几颗萝卜白菜，新鲜的豆角，表达谢意这些便足够了，太贵重的庄行也不好收。
村中还想留他下来招待一晚，此时天色尚早，就是画完了符，太阳也尚未升到中间，盛情难却，庄行受村长之邀请，去蹭了顿中午饭，就不再多留，赶路走了。
庄行收获了不少，包袱塞的满满当当，白菜和圆根萝卜从包袱的一角探出头来，鸡蛋他用布包着，提在手里，免得磕碰坏了。
“燕姐姐身上的顽疾除了，可有想好去处么？”庄行问。
走到了人间，他替燕槐安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这一个半月里，走在山林中，不是白走的。
自那个冬天以后，庄行再没有和女侠待过这么多日子了。
女侠的心思不难猜，虽然话少，但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离开雪山往外走的这些天，庄行多多少少试探过。
燕槐安虽然下了决定到外面来，却好像还是没想好，该去何处。
那女童说的不错，这天下，早没有她的亲人了，她是被应龙捡回来的，以她的体质，恐怕怀孕时，就让母亲十分难受，生下来后不久，离了胎中，那寒气定然很快显露出来，才让家中人把她抛弃。
而且那是四百年的事情了，连当年的王朝都化作了纸卷上记下的历史，更不用说那个时代的人，早已化作了一捧黄土。
她与这人世，没有什么联系，要回去，也只有回百花谷去。
可庄行赶路的时候，问了几回，察觉到女侠好似并不想回百花谷去。
她当年离开百花谷，是为了治愈自己的寒疾，此刻却不知为何，不想回去。
庄行有点想不明白，但女侠虽不想回去，定然也不想再四处奔波了，或许是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庄行在村中给村民画符的时候，女侠便是一直在旁边看他画符，默不作声地看他拿出纸笔，默不作声地看他与村民交谈，诉说那符咒的用处与注意事项。
作为一个道士，对于庄行来说，这是日常。
他已经很习惯做这样的活，这是他的工作，是他应该干的。
此时走在路上，他也察觉到燕槐安的视线时不时往他装满了村民赠礼的包袱上撇。
他想，女侠，难不成也想当道士么？
是在羡慕他当了道士？
有可能，过去四处奔走，不是女侠想干的事情。
她是被迫才不得不日夜操劳，那么多年，她都只为了一件事走来走去，如今把这事情了结了，肯定是想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因此他才替燕槐安问出了这句话，燕槐安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又看着庄行的包袱发起呆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庄行仔细思索，这包袱多了些吃的，女侠就一直往这边看。
说起来，这些日，都是庄行在下厨做饭，没让女侠参与。
要不今天也让女侠跟他一起做一回饭好了，正好菜多，可以做些丰盛的。
第243章 下灶房
赶了一日的路，除了才出山林那个村子以外，顺着那沟渠往上游走，走到日落时分，又见了一个村子。
有水源地方，就会有人居住。
曾经有一个野外求生的专家说过，当你流落荒野无法辨别方向的时候，那就跟着河走，你总会找到人的。
自古以来，人的村落，都是傍水而居。
大江大河旁，永远都会有人居住，江水河道变迁，人便也跟着变迁。
水若散了，人也就散了。
风水法里认为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可以藏风聚气，所谓的“藏风聚气”，也就是三面的山可以挡住风沙，稳固河道，不让水流偏转，一直有水，
有些东西说起来玄乎，但所谓风水一道，其实看的，就是这些简单纯粹的东西。
于是跟着河流走了一日，便也见到了歇脚的村子。
好巧不巧，这村子还是庄行来过的。
他还未进村，就觉得那村舍的布局在哪里见过，走近后很快就想了起来。
那年这村舍的田里来了一条野性未脱的勾蛇，在春季播种时，蟠踞在浑浊的水田之中，吞了一头黄牛，连那赶牛的村民，也被勾蛇一并吞入腹中，尸骨都没有寻到。
庄行和芸苓跟着师兄来到此处，芸苓以蛇果晒成的果干为诱饵，将那勾蛇引出，庄行提剑，将那勾蛇的头颅斩下，才将那吃了人的妖兽彻底除去。
数年不曾来过，却还是有人将庄行认了出来。
村舍前有一棵老树，正是夕阳时分，树下有老人孩子乘凉，邻里乡亲都聚在这里闲谈。
那日除妖，许多村民都曾在远处观望，庄行虽然长大了不少，但道衣傍身，眉目未变，才走到村前，就有老人说他好生眼熟，然后就有人道出了他的名字，问是不是当年来过村里的小道长？
“没想到各位叔叔婶婶还记得我。”
“哪能忘了呀。”站在庄行面前的那个男人说道，“不是几位道长，别说我侄子死不瞑目了，错过了春耕，我们都不知怎么过活了，那些天真是连觉都不敢睡一个，日日与几位兄弟守夜，生怕那妖物爬进来要吃人。”
“不知那勾蛇死后，村里还见过妖物么？”庄行问道。
“没见过了，道长留下来的符好生管用，那几年夏天，夜里连蚊子都少了好多。”男人说，“道长为何来此呢？是要去哪里除妖么？”
“并非除妖。”庄行答道，“正想回山上去，偶然间途径此地，想借宿一晚。”
“道长请到屋里来坐。”男人说道。
来此就是为了找个屋檐挡风，庄行便顺应男人的邀请，去了他屋中。
男人说自己是村长的弟弟，家中正好有几间待客用的厢房，初一的时候，正好办了喜事，接待了亲客，正好腾出来让道长和这位女侠住下。
外面天光昏暗，也见有小儿，在屋门前玩耍。
庄行说想借锅灶一用，男人拍拍脑袋，说怎么把这茬忘了，道长去屋中歇息就好，我这就喊婆娘给道长再煮一锅饭。
男人白天在田地耕田劳作，女子在家中织布煮饭，这个年代大多数农家都是如此过来的。
只是庄行却没有那面子，再叫主人家给他煮一锅新饭。
上次来是除了勾蛇才好意思蹭别人一顿饭。
这会眼看就要天黑，早过了饭点，他说修行人讲究一个自力更生，借借锅灶就好。
见他说的很正经，男人大抵以为这是道人的规矩，便不再多求。
虽是简陋的茅屋，但留了两张床和两个房间给庄行。
乡下人很少会单独睡一张床，通常都是父母一间，儿女一间，有时一间茅屋要挤上三四个人，有两间空房，已是用了心意。
看得出这村中人，对庄行除了尊敬，更多的是敬畏。
男人将门前玩耍的小儿都抱了起来，带到了相邻的另一间屋里去。
毕竟庄行腰间带剑，连那十几米长，粗如老树，能吞掉黄牛的勾蛇都被他斩首，难免凡夫会敬畏这份力量。
男子虽对他表达了谢意，但更多的是恭敬，言语之间，不乏有种淡淡的距离感。
比起上一个村里，每个乡亲都热热闹闹都请他画符，这方清净了许多，住下了，也无人来打扰。
来此只是住上一晚，庄行顺其自然，还是先把饿着的肚子填饱了再说。
“燕姐姐，好不容易寻到了稻米锅灶，要不我们今天多做些菜吧，姐姐要不来帮我看看火候?”庄行按照原计划行事。
“好。”燕槐安点头。
两人一同进了灶房，屋舍外，太阳已经没入了远处的地平线，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长线勾勒出轮廓，仿佛吹灭的油灯燃芯一样，缓缓灭下。
天黑了，村民们大多都各自回家了。
屋外听得到虫鸣声，最后的夏蝉若有若无在树上鸣叫着，柴薪燃烧的火焰照亮了燕槐安的侧脸。
庄行先将稻米淘了两遍，煮了四两沥米饭。
煮饭的功夫，便也让燕槐安帮他一起处理食材。
给萝卜削皮切片，摘摘白菜什么的。
“我要做什么？”燕槐安问。
她拿起菜刀，眼神认真。
“姐姐喜欢什么菜，挑两样出来吧。”庄行把包袱解开，让燕槐安自己选。
“挑两样...”燕槐安犹豫了片刻。
她呼出一口气息，手中的菜刀仿佛变成了宝剑，看她的眼神让人觉得这不是在选菜，而是在做什么命运攸关的决定。
她似乎把这事看得很重，有些过于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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