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庄行在妖怪村的茶铺下目睹这一幕,狸花猫搭着小巧的毛巾,在矮小的火炉边煮茶,这里没有长凳和方桌,只有蒲草编成的草席,来客都坐在草席上。
虽说是妖开的店铺,但客人不止有妖,除了庄行芸苓以外,还有不少差人在这里喝茶。
不过人并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差人和自己的妖怪朋友对坐着闲聊。
尚未到歇息的时候,等到了黄昏晚间,这里才是最热闹。
妖怪村里的妖,大多都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一切渐渐变得稳定下来。
“这是猫儿丹。”
黑猫将一颗毛团子一样的毛球,放在了庄行面前的草席上。
“你把这猫儿丹喂给山上的那只狸花猫,它就能变聪明了。”
庄行观望了那“猫儿丹”几眼,并未用手去触碰。
他对炼丹之事并不通晓多少,但仍然能看出来这大抵是用猫妖的毛发搭配一些不知名的草药而炼成的灵丹。
他不禁思考起这丹是如何炼成的,在他的印象里,猫妖似乎不太会用火,而猫又有舔毛的习惯,等到毛在它们的肚子里揉成一团,它们就会把这些不能消化的毛团子吐出来。
这“猫儿丹”,不会就是这样炼成的吧?
他怀揣着疑惑的心情,看向了芸苓。
芸苓也在端详那猫儿丹,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这猫儿丹是怎么炼出来的,庄行终归是没刨根问底,毕竟这丹不是他吃。
“芸苓,你来保管这颗猫儿丹吧。”
丹药方面,芸苓是内行,庄行放心把这丹交给她。
芸苓点点头,取出一个檀木黑盒,用布包着,动作小心地将那猫儿丹封存在了盒中。
见道人收好了猫儿丹,猫儿身旁的老狐狸也拿出了一张纸卷。
那并非草纸,而是一卷兽皮纸,看起来已很有年头。
“先生请将此物收下吧。”老狐狸说。
“这是?”庄行疑惑地看向老狐狸。
“这其中记载了我狐族的法门。”老狐狸说,“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此物聊表感激之情,还请先生收下。”
“这...”庄行与芸苓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将那兽皮纸收下,“那就多谢道友了。”
“先生明日就要走么?”
“此事已了,我当回山上去,与师长见一面。”
“可否请教先生师从哪座仙山?”老狐狸恭敬地问道。
初见之时,狐狸就问过道人同样的话,但那时道人并没有回答它。
但今时不同往日,虽然是同样的话,但话里的意味,却截然不同了。
庄行微笑,轻声答道:“算不得什么仙山,不过却也是个适合修行的好去处,那山名唤清玄山,山上的玄清观,便是我们的修行之所。”
“老狐记下了。”老狐狸说。
“我走后,诸位若遇到的难处,请去寻蒲草商会寻白瑜解难,还望诸位多行善事,多积福报,改日我还会再次来访。”
“谨遵先生教诲。”
...
翌日,道人乘上轻舟远去。
来往的行人,忽觉在那渡口边,芦苇旁,不知何时多了许些猫狗驻足,望着那一叶扁舟,似是在送别。
可随着轻舟离开,只是眨眼之间,那些猫狗却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没出现过。
...
数日后,玄清观中。
清虚子躺在那竹椅上,听着自己的徒儿将那妖怪所行之事娓娓道来。
“竟也真给你办成了此事。”
“这便是狐族赠我的法门。”
庄行将那一卷兽皮铺开,上面并没有文字,只有一些图腾一样的图画。
并不难懂,一看能就能明白这些图案的意思,这就像是小孩子都能明白的小人书,只是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一个个动作和姿势,记录了吐纳与呼吸之法。
“那猫儿丹呢?”
“已去问了那狸花猫的主人,让那狸花猫服下了。”庄行说。
二丫并非野生的狸花猫,是观中一位裁缝婆婆养的猫。
婆婆对精怪之事倒是见怪不怪,一点不拒绝自己养的猫成精,倒不如说她很乐意。
婆婆只介意一点:“如果吃下了这颗猫儿丹,那这孩子会变成另一只猫么?”
“自然不会,这猫儿丹,只是让它开智而已,它还是它,不会变,吃了这丹,也不是马上就能说话的,只是会让它能像人一样,学会说话。”
婆婆听了这番话,便欣然接受,今早把那颗丹喂给了她脚边的狸花猫。
清虚子扇了扇手中的蒲扇,感慨道:“倒是我先入为主,觉得妖当是兽,不可与之为处了。”
“师父,除了狐族法门以外,我还打听了一些事宜。”庄行说,“妖族常年居于山野,对天地变化更为通透,何处有平静,何处有波澜,它们比我们更清楚。”
“以前师长们不曾踏足过的地方,我也请教它们,以陈州地图为本,暂且编成了一本粗浅的《林路水泽经》。”
庄行又取出一本印好的线装书,老道人一愣,而后从竹椅上坐起,离开了靠背,将那本《水泽经》翻开,仔细地翻看。
只翻了数页,老道人就露出了讶异之情。
这书中所写下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或者说以前从未有人把这些东西写在一本书中,也不曾有人将其写的如此详尽。
只是看了书目,就有陈州各地的妖怪分布,各类妖怪习性等等。
这书上的内容,都是庄行从妖怪口中亲口打听而来,乃是各妖口述,从它们自己的经历之中编写而来,也有各妖在面对危险时的应对之法,许多是人闻所未闻过的。
其中涵盖内容之广,至少庄行从未在玄清观里见过有同样的书。
“此书我也请我在宜都的那位蔡北兄弟将其多印些出来,在他的茶楼摆上,好以此往陈州各地传播。”
庄行在宜都这三月里,花费了诸多心血去修改,去订正这本书,他尽量将其写的明白易懂,有趣生动一些,好让不识大字的农夫也能将其口口相传。
“这书中的诸多地域,只是道听途说,弟子欲再花些时日,去亲自考察一番,定保证其中无遗漏之处。”
老道人看向了庄行,忽而问道:“你想借以此书,来补你之空缺?
“一本书,却不知能补上多少篓子,但更为了百姓安康,无灾无难。”
听了这话,老道人沉默了片刻,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叹气是叹庄行大抵真是心意已决,但他有这样一个弟子,他又怎能不开心呢?
“师父祝你心愿能了。”
“我也愿师父能无忧无虑。”
(本卷完)
大喜
二月清晨,芒谷村。
天还未亮,芸苓已端坐在铜镜前。
蜡烛的火光照亮了梳妆台,婶婶握着羊角梳,替芸苓梳头。
“这梳子你用了好些年了吧。”婶婶说。
“有八年了。”芸苓说。
“八年了啊...”
婶婶摸了摸芸苓的头,她站在芸苓的身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仔细细地看着镜子里的姑娘。
芸苓也悄悄看婶婶,她想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呢?
比起八年前,婶婶脸上多了皱纹,她也从那个小小的孩子长大了。
她忽然想起了爹爹,爹爹若是看到此时此刻的她,会说些什么呢?
没由来的,心里涌出一股淡淡的酸楚,但感受着那把羊角梳从发丝中拂过,又有一股暖流将她环绕。
她回忆起很多瞬间,都与那个八年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有关。
其实算起来不止八年了,自她八岁时与庄行结识,已过去了九年。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芸苓更加慎重地看着自己的脸,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梳妆。
她以前不用胭脂和黛笔,但为了今天,她费了很多心思去钻研。
她打开了巧霞师姐送她的那盒珍珠粉,涂抹在脸上,婶婶端来了一盆温水,她的指尖沾上胭脂,蘸水化开涂颊,化了一个飞霞妆,这是种淡妆,如云霞般浅淡,所以取名为飞霞妆。
她尝试过浓妆,但师姐说那不适合她,师姐说她生的这么好看,略作装饰就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了。
画好眉黛后,芸苓换上那件绣夹裙,缩紧脚指,把脚放进蹑丝履。
梳妆时,她事事都做了五六遍才算妥当。
“我家阿姪真好看。”婶婶微笑。
窗外暖阳照下,院子里嫩绿的柳叶染上一抹金色光辉。
芸苓慢慢地站起身来,拉着这件绣花的裙子,左左右右地看,生怕衣服上哪里多了褶皱。
耳边传来了铜锣声,一声更比一声近,一共七响。
芸苓踮起脚尖,朝着外面望过去,远远的,已经能瞧见仪仗的队伍。
婶婶见状,取下支窗的竹棍,说道:“你在屋里坐好了,我出去迎客。”
芸苓点点头,说道:“婶婶你去吧。”
婶婶走出了门,已是辰时三刻,芸苓在梳妆台前坐下,止不住地捏紧那把羊角梳,又脚步轻轻地来到墙边,给窗户隙出条缝来,悄悄往外瞧。
春桃、夏荷、秋菊、冬梅,院子里各摆有一盆,大门前挂着三尺红绸,一束红毡从大门前一直延绵到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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