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医仙来此祭拜过?”
芸苓摇了摇头,也觉得诧异:“是有别人来过,连我都不知晓他来过,此人修为比我高深。”
寻路
夜晚,虫鸣声和蛙叫声在田野之间回荡。
庄行今天没有露宿野外,他分到了一个带床榻的偏房。
床上铺着草席,圆滚滚的白鼠趴在守目的背上。
不过半天的功夫,它们已经混的很熟了,还玩起了叠叠乐。
庄行坐了下来,对猫熊说:“守目,你以后就待在这里吧,山上的人不会再回去了,你也不必再回去了。”
“可是大王,为什么山上的人不会再回去了?”猫熊问。
“因为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你等不到他们回去的。”庄行说。
“他们在做什么?”
“也许在除妖,也许在救人。”
“好吧...”猫熊的耳朵搭拉下来,“那大王呢,大王也留在这里么?”
“其实我不是你的大王。”庄行刮了刮猫熊的额头,“把你捡到山上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只是和你的大王长的有点像。”
猫熊眨眨眼,看了过来,它似乎有点疑惑,不是很能理解庄行的话。
它只是问道:“大王想让我留在这里吗?”
“嗯。”庄行点头,“你留下来吧。”
“那我听大王的。”猫熊说。
猫熊抖动身子,将背上的白鼠抖了下来。
它拱到了庄行怀里,盘成一团,用尾巴将自己围住。
白鼠顺势从床上跳下,它用小爪子挠挠头,似乎看出猫熊没有和它玩的意思了,直接从门下面的鼠洞钻了出去。
庄行摸摸守目的毛发:“明天早上我就走,你的事情我已经和医仙说好了,你留下来要好好听话,不要乱跑。”
“我知道了,大王。”
“如果我找到了你的大王,我会告诉他你在这里等他。”
“好的,大王。”
“烤饼的方子我写下来交给医仙了,你乖乖听话,医仙就会做饼给你吃的。”
“嗯。”
“困了么?”
“不困。”
“睡吧。”
“睡了。”
...
次日,庄行收拾好行囊,站在了门槛前。
行囊里装着一些干粮,是医仙赠于他的。
“你那方子,我看过了,昨夜以生机术法试了试麦种,的确如你所说,此种似能冬种春收,一年两耕,不过还需再将种子改良一二,待改好后,我会将麦种拿去给此地的百姓耕种。”
“麦子用石磨研磨成面粉后,还可做许多吃食,其中做法我也详细写了下来。”庄行递过去一卷晾干的纸,“另外还有一物,名唤棉花,所生花团洁白如雪,如禽羽兽毛,能用作取暖之物,此物我也一并画在了纸上,医仙可将此物用法广传出去。”
“可。”
“那在下就此告别了。”庄行拱手。
“慢走。”医仙道。
“大王慢走。”守目也说。
临走之前,庄行蹲下来,将守目脖子上那个旧的铜牌取下来,挂了一个崭新的竹牌在它身上。
“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只能帮你刻一个新牌子了,这旧牌子你若还有留恋,就找个地方放着,最好放在盒子里,免得受潮,如果你不想要了,就留给我吧。”
猫熊握了握新牌子,说道:“我要这个新的就好了,大王把旧的拿去吧。”
“好。”庄行收起旧牌子。
庄行最后拥抱了一下猫熊,挥挥手,扭头离开。
猫熊驻足在门前,看着那影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尾巴低垂下来。
它往屋子里钻,这时脚下的泥土隆起,一只硕大的鼠头从洞里钻了出来,鼻子凑过来,在它身上嗅来嗅去。
“先进屋去吧。”淮夏将猫熊抱了起来,“你身上有些旧伤,芸苓熬了汤药,你好生调息,还需洗个药浴。”
医仙也摸摸它的头:“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不必拘束。”
倒也比山上时,好过了许多。
...
数日后。
庄行嚼着无味的干粮,走在山路上。
他来到了一处山野之地。
时节已至深秋,凉意渐显,秋风萧瑟,吹的枯叶哗哗落下,能嗅到成年累月的树叶堆积起来腐烂的味道,他略微停下,站在高处辨别了方向后,继续往前走去。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乱撞,他定好了一个目的地。
他一共有四个想去的地方,最近的是宜都,大城里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其次,是应龙所在的龙门观,或许能找应龙找寻回去的道路。
第三个是西州的百花谷,去那里的缘由同上。
最后,才是他现在赶往的地方。
其实他原本是想先去寻找龙门观的,中途才改变了想法。
倒也不算绕远路,本来就顺在一条道上。
他打算去老山魈所在的山头看看,应该说去看老山魈只是顺带,他真正想去的地方,是那山头之下,那掩埋在山体下方的画壁。
那一面刻着星与月的画壁,他的御剑之术,便是从那璧上得来的。
他从没忘记那一晚的璧中游,他用白尾豺的妖核与白鼠做交换,与芸苓一同见识到了那一面不可思议的画壁。
白鼠从那画璧上,得了储物的法门,芸苓在那画壁上,得了缩地成寸的神通,而他,则是得了御剑之术。
如果那画壁能让见者“美梦成真”,那么或许,庄行也能借以那画壁,回去自己本该去的地方。
如此此事可成,应该比大雁精飞跃大海来的靠谱些。
毕竟他不想回去以后发现过了五十年,故人都长埋于地下。
只是此事到底可不可成,还要去了才能知晓。
白鼠当年也只是从画壁上得了一项储物神通罢了,到没见它得了第二项神通。
庄行不确定行不行,但总归要去试试,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种能平安回去的办法。
走了数日,他已经靠近了那画壁所在之地。
夕阳下,他站在山头,瞧见了山脚下的村庄。
这处的村庄也和别处一样,早荒废了,没了人影。
也好,省了功夫,要是还有人居住,他还得去瞧瞧是不是贼人。
他先下山去,走到那旧村遗址。
风景变化了许多,他先找到了那年自己养伤的小屋,接着转过身,循着记忆,找寻那晚走过的路。
人生若大梦
庄行走过荒草丛生的土地,日落西山,黑暗降临,一切变得昏暗。
他掐诀手托一束火苗,照亮了周身,独自一人寻找山崖。
今天是他来到此间的第八天,八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他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头绪,为什么他回来到这里,他也一样不得而知。
说心里一点忧虑没有,那是假的,面对不确定的将来,谁能说自己稳如泰山?
这几天的夜晚,独自在野外露宿的时候,他有时候就会想,难不成他会一辈子都在找寻回去的路么?
才下山的时候,有猫熊陪着他说话还不觉得,可此刻他孤身一人踏上了旅途,仅仅数日,他便觉得不安了。
夜里一个人的时候,他必须抱着剑才能入睡,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只能凝视着火堆,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安静而沉默地思考接下来该去何方。
这和他撰写《林路水泽经》时,去野外探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也在野外露宿,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他有计划好自己要去哪里,路上可能会遇上哪些妖兽,去程和回程他会精确到天。
他下山时一定磨好了剑,带上了足够使用的符箓,芸苓还会为他准备灵种,夜里休息时,他只需催动灵种,就能在那个顷刻生长出来小树屋安眠,甚至有时候芸苓会抽空和他一起下山,两个人出门就像是郊游一样,心情愉快。
山野之中的妖族,还会为他指路,妖狼族,妖狐族,都因为他当年为妖族和人族牵线,将他视为恩人,走在山野的道路上,哪里都是朋友,虽然是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但有熟妖领路,一切便显的轻而易举。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每一次出行都是尽在掌握的,所以他安心地出门,从不畏惧。
可现在不一样,他忽然被卷入了这场意外里,他什么都没准备,手里只有一把剑,这片土地上没有他的熟人和朋友,他随时要提防妖物。
离开清玄山,往山野之间走去后,妖物就多了起来。
两天前他遇见过一群白尾豺,乱世之中,这种食腐的妖兽就是如鱼得水,那群白尾豺比庄行小时候遇见的那群数量更多,更加强大,虽然庄行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将那些将他视为猎物的妖兽斩首了,可他的心情却不由得沉重起来。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见一群吃人的妖兽。
这一切的因素都让他的内心产生动摇,所以他希望,或者说许愿,他希望那面不可思议的画壁能带他回家,带他回去他原本的归属之地。
找到那面山崖的时候,他内心是激动且忐忑的。
他反复确定了几遍,就是这一面山崖,那画璧被压在黑色山岩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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