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以前还要多些。”老道人说。
确实如此,在周围走了一圈,庄行听到了好几人离世的消息了。
老道人还是健步如飞,许多旧友却必须有人搀扶着才能走路了,还有些面孔,更是长辞于世了。
庄行不语,只是跟紧老道人,往北市去。
宜都内执行坊市制度,交易贸易,多在东西南北,四市之内。
庄行跟着老道人,来到了北市,北市周围筑墙,沿墙有街,走入口进入北市之后,庄行看见了许多的商贩,沿着井字形的规划卖着货物。
映入眼帘,最近的是果子行和谷米行,果子行只卖有干葡萄和大枣这两种水果,谷米行卖的是粟米、稻米、糯米,红豆、绿豆一类的干豆子,这里也有卖的。
再往前走,是菜子行,因为是下午了,所以新鲜的菜都卖的差不多了,但挨着菜子行的肉铺,新鲜的河鱼、挂起来的羊肉、猪肉,没杀的鸡鸭,都还能看得见。
平日里买肉的人不多,但快要过年了,只要家里有余钱的,还是想买些肉回去,做些腊肉香肠好生庆祝一顿,因此今天肉铺的客人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铛釜行和凡器行,卖的是日杂用品,卖丝布、卖马骡牲畜的...
各式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看都不看过来。
那屋子里大多数的器具都是齐全的,炊具一类的都不缺,老道人没有在这些店铺停留,只是一直往前去,找到了一家卖纸的老店。
庄行明白,清虚子道长这是要买些纸回去画符。
这店里有很多样式的纸,庄行认得的,只有白麻纸、黄麻纸和白藤纸,他闻到了药草的味道,知道这些纸都是和玄清观的纸一样,浸泡过驱虫的药剂。
他的手放在纸上抚摸了一下,这纸张坚韧厚实,只要不浸水,一定能保存很久。
卖纸的店家,是道长的旧识,那是一位很老的爷爷。
店家给两人倒了茶水,老道人干脆就坐下来,和店家聊起了闲话。
“就知道你要来。”老爷子身体还硬朗,声音中气十足,“我特地为你留了一批金花五色绫纸,本来这是官府要买去编撰户籍的,除了我这儿,外面可就买不到这么好的纸了。”
“你都为我留纸了,不如干脆送给我算了。”老道人玩笑道,“就当做做善事。”
“那算了,不卖了,我留着烧给自己得了。”老爷子笑道。
两人之间没那么多的礼数,应当是许多年的旧友了。
“你怎么还带了一个小道士过来,这孩子是你的孙儿?”老爷子看向庄行。
“是观里收的弟子,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老道人说。
“老先生好。”庄行给老爷子行礼。
“小家伙长的倒是俊,我把孙女嫁给你怎么样?我家宝贝孙女可乖可漂亮了。”
“...”
“诶,晚辈面前可不许胡说。”
“你插什么嘴,这不是你孙子你管什么?”
“这是我的徒弟,你没听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
“切,一个老光棍还说这些,要我说,你当年还是应该和那位柳小姐...”
...
在这纸店里待了一下午,老爷子招待庄行和道长到了家中去吃晚饭。
离开北市前,老爷子去买了一壶酒,提着鱼和鸡。
那家中的确是很热闹,儿孙满堂,有足足五个调皮的小子和三个扎辫子的小妹妹,他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欢声笑语,老爷子的三个儿子,都和他住在一起,他们家很大,屋里还搁着没泡完的纸,一家人都是卖纸、做纸的。
三个儿媳很贤惠,把一桌子菜做的舒舒服服,唯一遗憾的是,不见老爷子的老伴了。
“亏了你前些年送来的药,她的风湿倒是没犯过了,走时无病无灾,只是早晨起来,给我煮了一碗红豆汤,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就再没醒过来,你要是再早来一年,还能见到她一面。”
“是该早些来的。”
“下次来,你可能就看不到我这个老家伙喽。”老爷子躺在摇摇椅上摇晃,抽了一口旱烟,“我没什么遗憾了,下去陪她也好,你呢?你还有什么事想做的么?”
“在山上修道修了几十年,连个老婆都没讨到,你不觉得无趣吗?”
“无趣倒是不觉得无趣,不过,确实还有些想做的事情。”
“随你吧。”老爷子把旱烟放下,把小孙女抱到怀里,问道:“你看这位哥哥怎么样?”
小孙女才五六岁大,眨眨眼睛看了看庄行,却是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到了爷爷的怀里。
老爷子大笑两声,把孙女放了下来。
“大儿,再给我倒一杯酒!”
这一晚,老道人和庄行一直在老爷子家待到了天黑。
宜都的街道上,哪怕入夜了,也挂着红灯笼,万家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撑船的船夫,唱着古老的船谣,在嘎吱嘎吱的木头响声中,将小船开向沟渠的尽头。
回到屋中时,外面已万籁寂静。
“好好歇息,明日我带你去除妖。”老道人说。
老道人嘱咐庄行后,一个人到了书房去,透过窗格纸,能看到油灯的火光。
庄行知道画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敢发出大声响,去柴房烧了热水,洗漱过后,便回屋躺下。
这是他在宜都的第一个晚上,已经见过许多人了。
一日走了许多地方,多有疲惫。
有清虚子道长在,他静下心来,很快睡去了。
老道人在书房握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画到了深夜才出来。
他将那些符纸晾在案桌上,吹灭了油灯,
来到柴房时,那炭火竟然还没有熄灭,亮着微微的红光,锅里为他留了热水。
“善。”老道人微微一笑,这一夜,不觉得那么冷了。
...
次日,庄行佩戴好剑,来到了院子里。
那假山下的水池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一面模糊不清的镜子,倒映着阳光。
他按照习惯,打了一套暖身诀,运转真炁,热了热身子。
清虚子道长从屋外走了进来,他去买了朝食,是煮的糯米红豆密枣粽外加两个煮鸡蛋。
“城外的渡河口,来了一群水鬼。”老道人把庄行的那份递过来,“我们待会就出城去看看。”
水鬼,又名水猴子,溺死鬼,其实并不是人溺死后变成的妖鬼,而是一种喜好在水下埋伏的群居妖物。
它们会模仿孩童的呼救声,若是被它们蒙骗,跳入水中,便会被它们成群结队地拉住手脚,溺死在河底。
有时,走在河边,一个不注意,水鬼也会拉着你的脚踝把你拉进水里。
“水鬼相关的知识,在学堂上习过了吧。”
“习过了。”
“可能自己应付。”
“能。”
“那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理。”
“弟子明白。”
吃过饭,两人便往城外去。
老道人似乎是买早饭时,就出去找过官府的人,有官差为他们领路。
这官差,竟然还是一位熟人。
当年就是这位领头的官差在那个小山村里押走了村夫,灵慧师兄称呼他为余捕头,这些庄行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了,只是一味地和老道人说明情况,也难怪,毕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比起当时来,庄行又变化了许多。
“那水鬼,就是最近半月跑来的。”
“失踪人口有十来人了,一开始它们还不敢太过猖狂,但三天前,它们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推翻了一艘小舟,舟上的人无一幸存,连尸首都没有寻到。”
“一般的水鬼,我们倒也应付的过来,用荤腥之物,将其引诱出来,再拿弓箭射死就罢了。”
“但是那水鬼之中,却有一个会法的家伙,每一回我们将其引诱而出,射箭之时,都有水浪扬起将箭防住。”
“没办法,只好将榜贴在城墙上,却也没有能人可以将这些水鬼除掉或是赶走。”
“本打算今日就将水鬼一事,托付给玄清观,没想到道长您居然来了。”
余捕头带着两人来到城外,从城门口往西面走了好一阵子,他们来到了一片被官差封锁的渡口。
那水鬼青面獠牙,全身光秃秃的没有毛发,像是鱼一样身上有滑溜溜的黏液,有三只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浮出了水面,十分猖狂。
其中有一只水鬼举着一个发泡水的人头挥舞,泡胀的眼球中钻出了蛆虫,头皮被撕下来一块,那人是死后也不得安息。
“该死的水鬼!”余捕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有本事上岸来啊!看我不把你头砍下来当球踢!”
那水鬼发出了嘲讽的叫喊声,再将那头颅当做皮球一样丢出去再接回来,周围有人放箭,可一看到有人拉弓,它就潜伏下去,等到弓箭射完了,又跑出来游来游去,看得人好生恼火。
老道人握着拂尘,问道:“可看出来什么了?”
庄行此时,正聚炁于眼看向水下。
水上那几只挑衅的水鬼看似猖狂,但是在浑浊不清的水下,他却感知到了数个潜伏的阴影。
“水上的这几只水鬼,不过是诱饵,是想把人引诱到水边去。”庄行说,“应当是这几日事情闹大了,官差将渡口封住,这周围的河边见不到人了,它们找不到人猎食,才出此计策。”
“可有对策了?”老道人又问。
“一般的水鬼,绝对没有这等智商。”庄行说,“是族群中有指挥,它们才能形成此番秩序,只消将那会法开智的水鬼斩首,官差再趁机射箭,剩余的水鬼,便会被一网打尽了。”
老道人说:“但以这番计策来看,那头领的智力,与人无异,或许比常人还要更胜几分,若是见不敌,它定然会带领族群遁走,再去它处寻食,若不除,假以时日,必成祸患,你想怎么把那头领抓出来?”
“头领虽然聪明,但其余的水鬼,就没有那么聪明。”庄行琢磨着,“我觉得可以从这些家伙身上入手。”
那领头的水鬼,虽然很聪明,好像还会几手水法,但它带领的其它水鬼,可就不一定了。
根据他学到的知识,水鬼可不是白尾豺那么有秩序的妖物,它们平时是很散漫的,而且经常会内斗,和自己人打起来。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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