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今年的雪来的好早呀。”
燕槐安抬起头,看向屋檐外面的乌云,拿起了自己的斗笠的蓑衣。
“燕姐姐要走了吗?”庄行问。
“嗯。”燕槐安点点头。
“我送送姐姐。”庄行起身。
他把燕槐安送出门外,一直把她送到她住的地方去。
她住在巷子里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里,宜都贸易发达,是交通要道,城内充满了往来客商,卖力佣工,到了时节,还会有往来赶考的书生,待任的官员,因外来人多,所以宜都的旅邸业十分兴旺。
许多人,就是以旅店为生的,有立着牌匾的大旅店,也有巷子里,把自家清理一下,就租出去让外人住的小院子。
燕槐安住的,似乎就是这样的小院。
只是个栖身的地方,这院子里的炊具都蒙上了灰,许久没用过了。
这地方离白马寺不算远,约莫走二十来分钟的样子,是顺道走,不然庄行也不会在那条巷子里撞见她。
“姐姐冬天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明日要出城,但不会走远。”
“那我等姐姐回来了,再来找姐姐玩。”
“好。”
燕槐安似乎是担心他来的时候,找不到人,竟然把门房的钥匙都分给了他。
时候晚了,他拿着钥匙,也不好再打扰,便回屋去了。
老道人到了夜里才回来,庄行把自己遇到燕槐安的事情告诉了他。
“燕小姐也在宜都呀...”老道人说道,“改日我们再去登门拜访。”
这日,也就没有什么其它事情了,算是在宜都安顿了下来。
次日,庄行去看望了一次小茉莉,第三天去燕槐安的院子里看了一眼,人还没回来,也就耐心地等着。
只是...
这雪,却是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几乎每日都要下个好几回。
离今年的第一场雪,才过去了四天,路面上堆着的雪,走路都让人觉得麻烦了。
别院里的柴木用尽了,道长本来是让他去找柴夫,买些柴木回来,但他闲来无事,就说自己去城外砍些柴就好。
反正费不了什么功夫,几剑就能把柴木砍好了。
老道人嘱咐了几句,给了他几张符箓,便让他自己出城去了。
他没打算走远,但是来到城门口,却发现附近的柴木早已让人砍完了。
只有官道两旁的柏树还立着,不是因为那些树木长的不够好才没人砍,是因为官道两旁种下的树,是不许人砍的,砍了就是触犯了律法,要是被官差抓住,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也少不了屁股挨上几大板。
官府的板子可不是样子货,来个二十板,那是能把人打废掉的,没人想白受这罪,自然就没有人敢砍这些柏树。
庄行也没有特权,去砍这些柏树,只好往别处去寻柴木,好在才入冬没多久,出城没走多远,还是让他找到了木柴。
除了他以外,还有人在劈柴,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带着一个年岁约莫六七岁的弟弟,两人都背着箩筐。
那少年也看到了庄行,愣了一下,朝着庄行挥手。
庄行看到他的脸,认出他来,正是两年前被人贩子拐走的楚胜。
“庄行道长!”楚胜面露笑容,“你怎么到宜都来了!”
“跟着师父来宜都的。”庄行看向楚胜身旁的小胖墩,“这是你弟弟吗。”
“这是我弟弟,楚云。”楚胜把弟弟拉到身边来,“弟弟,快和道长打声招呼。”
“道长好。”
“你好你好。”
小胖墩眨眨眼,好奇地看过来,虽然他一板一眼地给庄行问好,但是他这眼神庄行很熟悉,和走在街上时,那些孩童看庄行的眼神一样。
要不是这小子的哥哥在这,庄行怀疑他都要跑上来,问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剑了。
他在城里真的遇到过这样的孩子,还不少,但吴师傅锻造的剑太过锋利,刀剑无眼,他担心把人伤到,就没有同意过。
“道长来这里是为了除妖吗?难道这附近又来了什么妖物?”楚胜担心附近有危险,把弟弟揽住,走到了庄行身边来。
“屋里柴木用完了,我只是来砍柴的。”庄行亮了亮手上的草绳,他本打算随便找个地方砍一捆柴就背回去的。
“是这样呀。”楚胜将自己的背篓放下来,“那道长将这些柴取回去吧,家中还有柴火,我们出门来,也只是因为今年下雪格外早,担心柴木不够用,才出门来补柴,其实要不要都无妨。”
楚胜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冻红了。
庄行看出来,楚胜和弟弟的手都冻红冻僵了。
就算家中柴木真的够用,他们也可以将这些柴木带到城里去卖掉的。
若真是举手之劳,他将这些柴木取了也就算了,可楚胜明显是带着弟弟在这里砍了许久,才收下这么一点柴木,他怎么好意思要呢?
“一些木柴而已,不碍事。”
庄行笑了笑,只是取剑出来,朝着那里的干木一挥。
剑气纵横,将柴木劈开。
唰唰几声,就有好几节木头散开,小胖墩顿时瞪大了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庄行手里的剑。
第126章 精打细算(二合一)
庄行用草绳将自己要的柴绑起来,背在身上。
“剩下的柴木,我一个人也带不走,你们拿去便是了。”
楚胜看了一眼那些柴,比起他和弟弟砍的小树枝来,那都是大块的柴木。
仅仅只是砍些树枝边角,楚胜就觉得虎口震痛了,看着这样整齐的木柴,他却也是不好再将自己背篓里那些贫瘠的柴拿出来了。
“那就谢过道长了。”楚胜拉着弟弟行了一礼,“两年前承蒙道长们相助,不能有所回报,今日又受了关照,楚胜真是惭愧。”
“有什么好惭愧的。”庄行拍了拍肩头的雪,笑道,“倒是我初来乍到,对宜都还不太熟悉,将来还要你多多关照我才对。”
“这...只要是楚胜能做的,道长尽情吩咐就是了...”楚胜一脸正经,“别的不说,我在这附近长大,还是认识了一些人,知道一些门道的。”
庄行本来只是说说客套话,但楚胜这么一说,他觉得很有道理。
他在北市定做衣服,买鱼买虾,总觉得价钱有点贵,好像是被坑了,但他对宜都不熟,说不出是哪里被坑了,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老道人对这些世俗之物不怎么关心,但庄行自小就明白赚钱的不容易。
决定一个人花钱是大手大脚,还是精打细算,其实不是看一个人多么有钱,而是看这钱来的有多么辛苦。
倘若什么都不做,躺在床榻上,每天就能日进斗金,那自然花起钱来,就没有一个概念。
但假若每一枚铜币,都是用自己的汗水和劳作换来的,那花钱的时候,就知道了钱的分量,即便是家财万贯,那人依然会把钱省着用。
成为玄清观弟子之后,庄行虽然不再为钱发愁过,但他一点都不愿意被坑,除妖这差事,可不是什么很轻松的活,有时候光是要找到妖物,就要费一番功夫,更不用说还有危险在里面。
他这钱看着来的轻松,但其中的辛苦,他自己最明白,能省,他当然是想省着花的。
正好有楚胜这个本地人在,庄行觉得倒是可以找他打听打听。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还真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庄行说,“我前几天定做了一件衣服,你觉得一百五十钱,在宜都定做一件衣服,算贵吗?”
“一百五十钱?”楚胜皱眉,“道长在哪里找的裁缝?用的是什么布?”
“是在北市定的衣物,用的是素软缎。”
缎就是细布,是用细麻丝纺织出来的布料,比麻布要好一些,这年头最好的布料自然是蚕丝织成的绸布,但素软缎,也是比较不错的布料了。
“市里的价钱,是要比外面贵些,但是一百五十文...就算是软缎,还是有些偏贵了。”楚胜说,“道长若是想买衣服,我知道一家老店,那店子开在巷子深处,像我这般身高的人,用软缎剪一身袍衫,只需一百二十钱就够了。”
楚胜比庄行还要高些,毕竟他比庄行大了差不多五岁。
这样一听,庄行知道自己果真是踩坑了,要是他去楚胜说的那家店买衣服,估计一百一十钱左右,就能搞定,这一来一去,就是四十钱,四十钱都可以买两条新鲜鲈鱼了。
庄行一想到两条可口的鲈鱼从自己嘴边飞走,就觉得心里好像在滴血。
只是,这五十钱的定金已交,就算他不要那衣服了,定金也不会退给他,他只恨没能早些时候遇见楚胜。
不过,他虽然换了新衣服,鞋子却觉得有点紧了,而且最近雪堆了起来,穿着布鞋走雪路,老是会有雪钻进鞋子里,雪一化,就把鞋子和脚给浸湿,很不舒服,还很冷,他正想换一双靴子,便问道:“那家老店帮人做鞋子么?”
“有做的。”楚胜点头,“那店开了几十年了,从我父亲那个时候起,我们家就在他们那里买衣服了,价钱和衣服质量都很合适,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们的衣服做出来,都是一个样式,没什么绣工和花样。”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去买小姑娘罗裙的,只要自己穿的合适就可以了。”
“那...道长什么时候有空,我便带道长去那店子里看看吧。”
“我来宜都这几日,其实没什么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闲着的,你有空的时候,我们约一个地方见面就好了。”
“这...那今天下午可以吗?说起来,还不知道长住在哪里?”
“我住在白马寺那边。”
“那午时之后,我在白马寺前等候道长,可好?”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庄行看了看天,“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雪看着还要下一会儿,你们也早些回屋去吧,别冻着了。”
“我和弟弟捡了这些柴就回去了。”
“白马寺见。”
“白马寺见。”
庄行于是和楚胜告别,小胖墩也卖力地挥手,和他道别。
原以为,在那山村一别,可能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茫茫人海中,能撞见一面,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缘分了,如果还能相识,能记得彼此,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这天下千千万万人,这一辈子,他又能记住几个人的名字呢?
能和楚胜再相遇,他其实蛮开心的,他在宜都,又多了一个朋友,还是个本地的万事通,以后倒是不愁认不到路了。
将柴木背回小别院去,吃过午饭,雪不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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