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这...我可能不常在屋中,道长若是想找我,那上午去北市的市口就好了,我和父亲会到那里去和市中商贩做些买卖。”
“那岂不是经常都要你在那里等我?太麻烦你了。”
“算不得什么麻烦。”
“你们寻常几日去北市一次?”
“大概两三日去一次。”
“那每隔六日,就请楚兄在北市里等我一会儿吧,我一定会早些来。”
就这样,他们约定每六日,就小聚一次,不在北市门口,而是在北市内的那家纸店门前。
若是庄行来不了,他会托北市内那位卖纸的老大爷帮他带话,就不劳烦楚胜干站着等他了。
宜都很大,庄行今天也只逛了很小的一部分。
他还想再让楚胜领着他四处看看,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新地方,他当然想多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不出去除妖的时候,他就当做是来旅游的。
两人在城门口告别,白茫茫的城墙下人来人往
庄行提着那两条腌鱼和楚胜在此分开,天黑之前回到了小别院里,去生火做饭。
白马寺其实有为他们提供免费的粥食,而且有肉有菜,但是...怎么说呢,称不上多么难吃,就是寡淡无味。
以前庄行以为僧人都是不能吃肉的,但白马寺的僧人告诉他,僧人禁吃腥,指的葱姜蒜这些味大的调味植物。
他们是可以吃肉的,他们只主张不杀生,但是去肉铺买肉,这买的叫做“三净肉”。
再说,修行中人,怎么可能不吃肉呢?
不吃肉,营养不够,连真炁都养不出来的。
只是,对庄行来说,他实在是吃不惯那样几乎就是白水煮出来,连盐都放的很少的粥菜。
他吃了一回,就决定以后都自己做饭吃了。
况且,寺庙里讲究一个过午不食,一天只吃早饭和午饭,到了晚上,想去找僧人领粥,别人也只会告诉你没有粥。
作为一个吃货,庄行不吃晚饭就饿的慌。
正好今天楚胜送来了腌鱼,他把那鱼放在煮饭的锅里,铺上小葱和酱油,用竹笼垫着稍微蒸一蒸,再炒了一盘青菜,这一顿饭,也就准备好了。
简简单单,但比白马寺的粥食好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庄行将饭菜端上桌,和老道人坐在一起吃。
那腌鱼不只有咸味,还有酸甜味,是梅子那种酸甜,味道吃起来有点像梅菜扣肉,很开胃,他干了好几碗饭。
“这鱼是从哪里买的?”连老道人也止不住问。
“不是买的,是朋友送的。”庄行说。
“就是你白天说过的那个楚胜?”
“嗯,是他们家里送来的鱼。”
老道人夹走了最后一块鱼肉,细细地咀嚼,笑盈盈地看着庄行收好碗筷。
“善。”
...
次日清晨,天终于放晴了。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雪落完之后,这阴郁了好些天的乌云,终于散开了些。
庄行在院子里习练,初冬的太阳照下来,却没有什么暖意。
他去北市取了自己的新衣服,就在那店里,他便把道衣换了下来,那店里有一面铜镜,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庄行照看自己的模样。
他扯了扯衣袖,来回看了看,这衣服还算合身,穿在身上蛮合适的。
虽然店家告诉他,这么多年他们店里的衣服都是这个价钱,还说本地的布商都很难的。
不过他以后不会再来这店里买衣服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太贵了。
他将道衣包好,回去的路上,再看他的目光,果然少了许多。
至少从背后看过来的人没那么多了,他感觉轻松了许多,当公众人物,果然压力不小。
回到小别院里,他发现来了客人。
一位穿着僧衣的老和尚,在年轻僧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院内。
清虚子道长和老和尚坐在堂屋里,正在喝茶。
庄行知道这是道长的友人来了,这应该就是那位印禅住持。
住持,可以说就是一个寺庙里级别最高的人了,这位印禅住持看上去比清虚子道长年岁还要大几分,不过庄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浑厚的气息,这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
长辈来了,庄行自然要有礼数。
清虚子道长引荐之后,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又寻到一块璞玉啊。”老和尚端详庄行。
老道人这回没有谦虚:“这孩子的确很好。”
“说起来,你这回去做的什么法事?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知府找我去做的法事...”老和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几年雪下的越来早,天越来越冷,你应该知晓吧?”
“是有这种感觉,但往些年,也难免会有这种时候的。”
“这次不一样。”老和尚摇摇头,“京城的观星术士,夜观星象,说星象大变,往后几十年,冬天都会来的早,去的晚,去年寒冬,连从不下雪的南方,都下了雪。”
“那边的人不像我们这里,会储存过冬的粮食,官府虽然反应及时,开放粮仓,放下救济的灾粮,但是还是冻死饿死了一些人。”
“天子前不久下了罪己诏,希望能以此平复大寒,官府也做了一些准备,知府找我过去,就是为了做祈福的法事...”
“但是,你我都知晓,一场法事怎么可能扭转天意呢?”老和尚叹了一口气,“今年尚且还有余粮,官府还准备了一些御寒的衣服,但明年如果是这样,后年是这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真有这么严重么?”老道人皱眉。
“圣上已经向各个州市发布了新的制举令,寻求能人异士,来解救此番困境。”老和尚说,“宜都城内,很快也会张贴起告示来,无论出身,无论地位,只要能解决南北过冬御寒之事,就是重功。”
“白马寺是拿不出任何办法了,我也想请你回玄清观问问,看是否有哪位道长有办法,能稍微缓解一些灾情也好。”
“难说啊...”老道人说,“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雪越下越大,连路都会封死吧...”
老和尚又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
庄行站在老道人身后,默默听完了这番谈话。
他虽然有感觉到天气有点反常,但没想到去年南方就出现灾情了。
连着几十年都会越来越冷么?
“希望能寻到一些办法吧...”老和尚说。
御寒之物...
过冬之粮...
小麦,就是可以过冬的粮食,至少经过芸苓培育的小麦,是可以撑过冬天的,去年他们就尝试过了,让麦子在下雪前发芽,幼苗就能撑过冬天,来年三四月就能收获。
棉花,这种尚未广泛传播开的作物,就能用来做棉被棉衣,帮助人们度过冬天。
听到了这样的灾情,庄行想,要是他的父亲娘亲,家中小妹遭遇那样无粮食可吃,无衣服取暖的情况,那该是多么绝望啊。
在史书里,在别人的口中,冻死饿死的人,只是一个数字。
但是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像庄行一样,会哭会笑的人。
“印禅住持,我有一物,想让您看看。”庄行说。
老和尚看向老道人,老道人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是有些想说的,但口说无凭,还请先让我去把那物取来。”庄行说。
“去吧,孩子。”老和尚对庄行很有耐心,不因为庄行年岁小,就轻视他。
也可能是灾情真的不容乐观了,白马寺开在闹市之中,印禅住持似乎与知府关系亲密,或许已经知道了许多没有公开的内幕。
如果能说服印禅住持,一定能将小麦和棉花的事情早些传播开。
庄行抱着这样的想法,将面粉取到了桌上。
还好没有用完,他本来是打算等燕槐安回来,就把这些面粉用掉,再烤一次蛋糕的。
“这是?”老和尚头一回见这白面,用手捻了捻,嗅了嗅。
“这是面粉。”庄行说道,“就是用小麦磨成的粉。”
“你取此物来,有何用意?”
老和尚不解,他不种田,对五谷一事并不明白,就是种田的农民都不知道小麦的特点,在这个年代,只有很少的地方会种植小麦,也不是给人吃的,是给牲畜的口粮。
连官吏收税时,都不收小麦。
制饴糖的手艺人都不用小麦芽,用的是大麦芽,可见它有多么受人嫌弃。
“其实小麦,就是可以过冬的粮食。”庄行说道,“我知道一批麦种,可以越冬,只消在下雪前,将麦子种出来,麦子就能在三四月成熟,这便是可以越冬的粮食。”
“如果把这些麦子推广出去,让南方的人种植下来,就不会那么缺粮了。”
“当真?”老和尚眼睛亮了起来。
“绝无掺假。”庄行说,“其实这麦子,在观里我已经吃了两年了,玄清观里,现如今也有了很多小麦做的粮食。”
“虽然麦饭粒煮很难吃,但只要用石磨磨成面粉,就可以揉面烤饼,拉面做条,还能加鸡蛋,烤成蛋糕,口感很好。”
“所以你才把小麦磨成粉么?”老和尚说。
“是的,道长也可为我作证。”庄行点头。
“真的吗?清虚子?”老和尚看向老道人,“你在玄清观里,真见过他说的这些东西?”
“是见过。”老道人点头,“面条,烤饼,今年在饭堂里有厨师做过了,我个人还蛮喜欢的,不过...庄行,你对此物竟然如此清楚么?”
“其实面粉本就是我先和芸苓弄出来的。”庄行说,“我小时候,家里就有石磨了,父亲和娘亲用石磨把豆子磨成浆,做成豆腐,我就想麦子是不是也能磨成粉做成好吃的东西呢?就和芸苓一起试了试。”
“后来还真的成功了,私底下,我和芸苓开垦了一片麦田,也请人打理过的。”
“可是...你们又有多少麦种呢?”老和尚还是面露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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