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宜都虽好,但那里却不是爹娘的家啊。”
“娘和你爹爹都这个岁数了,熟人都在村里,去了宜都,却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纵使宜都有千般好处,村里有千般不好,可娘和爹爹的家,都在村里呀。”
娘亲轻轻抚摸着庄行的脑袋。
“再说,将来哪一天,要是燕小姐回来,找不到人了,那怎么办呢?”
“去了宜都,你回家的脚程也要远些。”
“官府既然要在村里种麦子,来了那么多人,将来村里不一定就比宜都差呀。”
“爹爹怎么想的?”庄行看向父亲。
父亲挠挠头,说道:“我不喜欢那边。”
爹爹以前在宜都吃过很多苦,对宜都的印象好像很不好。
家中的意见,庄行都问过了,他看向怀中的小妹。
小妹依然乐此不疲地咬着他的手指,口水都从她的嘴边流了出来。
太野蛮了,明明是娘亲的女儿,却一点都不淑女。
不过...确实,住了许多年的地方,就是会有感情的。
这宅子,承载了许多的记忆,这是燕槐安伐木,为他们家造的房子,对庄行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
他扫过房子的角落,他不到娘亲腰肢高的时候,经常在那里跑过来跑过去。
要是爹娘搬去宜都,没有了熟人,空闲的时候又能干些什么事情呢?
大抵也只能在空空的大宅邸里发呆,想找个人喝酒煮茶,都很难。
他想明白了,还是回去,向知府推脱掉了此事。
知府颇为遗憾,只说日后一定好好关照庄行的家人,次日托官差送来了一些好茶好酒和好肉。
有了这层关系在,庄行便不担心家里人受欺负了。
这日睡在屋中,他觉得十分舒坦。
只是,他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他在屋子内钻来钻去,视角很奇怪,居然还钻过了房梁。
他看到了熟睡的娘亲和爹爹,看到了睡姿不雅,流着口水的小妹,最后看到了自己,然后感觉到一种从天而降的失重感。
是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忽然睁开眼,看见一只胖嘟嘟的白鼠,朝着他自由落体。
吧唧一声,白鼠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旁边的床榻上。
白鼠气息依旧,不过体型大了许多,看上去和以前大不相同,但和白莲居士妖物纲目里的白金鼠,却也相似了许多,尤其是它变长的毛发和圆嘟嘟的身子。
它的身体滚了两下,而后,不只是白鼠,还有两团圆滚滚的白色毛球掉了下来,很有弹性地蹦跶两下。
庄行坐起身,指尖点燃小火。
白鼠吱吱吱地拱了庄行一下,旁边的两个小毛球,蹦蹦跳跳,非常活泼。
两个毛球一点不怕人,反而凑近了庄行,蹭了蹭庄行的手指,它们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生物。
此时,有另一只胖胖的白金鼠从土里钻了出来。
这一只白金鼠,是庄行从未见过的。
那只白金鼠吱吱地叫了两声,那两个小毛球身上的毛就耷拉下去,它们麻溜地从床榻上滚回去,回到了那只白金鼠的身边。
这只陌生的白金鼠似乎对人类保留着极大的警惕,非常小心地看着庄行,缩入了洞中。
虽然看不见它和那两个小毛球的身影,但庄行知道它们还没走,虽然没走,却也是打算一个状况不对就直接开溜。
庄行再看向床榻上的熟鼠,不由得问道:“你带着老婆孩子来了?”
上次和白鼠见面,还是山魈那个时候,是三年前了。
没想到过了三年,白鼠都有了家室,生出了两个小白金鼠。
它老婆看上去是名正言顺的纯血白金鼠,气息不杂,不像它是半路转道激发的血脉。
三年前,它从庄行这里拿走了所有的白尾豺妖核,那么多颗妖核被它一只鼠吃掉,应该是那股力量让它进一步变成了这个样子。
白鼠拖家带口地来到庄行家里,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不只是为了拜访他这个旧友。
庄行回忆起刚才那种奇特的视角,好像能看遍整个屋宅...
“吱吱,吱吱。”
白鼠拱了拱庄行的手,忽然跳下床去,扭着肥肥的屁股,钻入洞中,再回来的时候,从口中吐出一柄木剑。
这木剑,是一年前庄行带回家中的。
是他在山市里买来的镇宅之物,乃是一件小法器。
他将木剑握在手中,闭上眼,再一次看到了那种很不一样的视角。
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了白鼠,这木剑与白鼠竟然连接到了一起。
好奇妙...
白鼠居然通过这木剑,和这个宅子,和庄行连接到了一起。
在庄行握住木剑之后,白鼠也咬住了木剑。
庄行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他愣了愣,闭上眼,潜心感受。
那是尚未下雪的时候,他的视角变得极低,“他”趴在某个角落里,回头看时,看到了一只肚子隆起的白金鼠。
前方就是庄行家的屋宅,那里有一些独特的气息,是庄行自己画的保家符。
“他”带着“老婆”在屋宅下面挖了一个窝,用稻草筑巢。
庄行顿时理解,这就是白鼠的视角,那是白鼠才搬到这附近来的时候,庄行看到了繁茂的绿色,听到了孜孜不倦的蝉鸣,知晓那是今年初夏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山上修行。
白鼠消失的三年里,应该是在某处和自己的老婆认识了,各种事情发生之后,它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它回到村子里来,是想寻求庄行和芸苓的帮助,可那时候庄行和芸苓并不在村里,也许是觉得庄行的真炁让它觉得安心,所以它才选择在庄行家的地下筑巢。
接着往下看,白鼠搬到庄行家之后,就很少外出了,在老婆生下孩子之前,白鼠几乎都寸步不离地守在老婆身边,倒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公。
至于吃的粮食,它就乘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土里钻出来,去庄行家放粮食的地方取。
它隐匿自己的能力十分出色,大概是因为它没有战斗能力,太过弱小,在这方面特地训练过,也可能它以前就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它隐匿起来在屋中穿行的时候,从来没有触动过保家符,那镇宅木剑的法力,它同样靠着敏锐的嗅觉避开了。
连庄行都没发现它在自己家里躲着,爹娘就更不可能发现它了。
就这样从叶子落黄的时候,一直待到了冬天,都没有被人发现过。
怀孕的白金鼠顺利诞下了两个小毛球,它们就靠着偷庄行家的米粮为生,好像借东西的小人一样,悄悄咪咪地寄宿着。
爹娘倒是没和庄行说过,家里的米粮有少,可能会觉得米粮消耗的速度变快了一些,但两只白金鼠其实每天能吃东西其实不多,它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个安稳和平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
在老婆的营养方面,白鼠在过去的三年里,似乎也寻得了不少的灵果灵草,它都用储物神通,将这些灵果储存在自己的嘴巴里,每隔一段时间,它就取出一些来。
兴许就是因为它这个独特于其它白金鼠的能力,才成功夺得了那只纯血白金鼠的芳心。
但也不只是寄宿,白鼠也稍微尽自己的力量,将屋子里某些漏风地方,用泥土修补一下,一些踩过的松掉的木头,它也加固过了。
久而久之,那柄镇宅木剑就与白金鼠产生了联系,它居然在屋里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屋里的宅灵。
这是一种相当相当罕见的情况,宅灵,这种灵物,在玉简里有记载。
宅灵诞生的条件至今还未被摸索清楚,虽然许多前辈总结了一些经验,但却不好说是充分必要条件,还是充分不必要条件。
但是大多数宅灵诞生的宅子里,都有几个共同点。
其一:主人家都对自己的宅子爱惜有加,家中一年四季常有人住。
其二:家中养有猫、狗、牛、马一类的动物,而且这些动物大多都有了些年岁。
其三:家养的动物和主人家的感情很好,就好似家人一般。
宅灵正如其名,能镇家守宅,其最独特的能力,就是能让房子变得好像活起来一样,成为宅灵就算是化作了妖物,它们很多都对人类亲近,据说强大的宅灵,还能让屋里的各项器具自己工作起来,去劈柴切菜煮饭什么的。
庄行抚摸白鼠身上柔软的长毛,他还在看VCR。
庄行是一个月前回家的,那一天,白鼠本来就想来找他的,但是却被自己的老婆给拦住了。
庄行虽然是它的朋友,但却不认识它的老婆孩子。
纯血白金鼠胆小谨慎,又正是诞下子嗣后的几月,难免会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警惕。
它的老婆好像前些日子就想要离开人类居住的地方了,但是有一件事情阻碍了它们:
——这场大雪。
小动物对于天灾,通常都有十分敏锐的感受。
蚂蚁搬家蛇过道,明日必有大雨到。
大水、大震、大旱、大寒之前,最先感知到的,都是一些小小的动物。
白金鼠在这方面就十分敏锐,它们本身就是趋利避害,靠着感知危机,躲避世人生存在这世上的妖物。
它们感知到了会有一场大雪,两个幼小的孩子,连遁地之术都没有掌握,在这样的大寒之中,出去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讲实话,真的不如这个窝住着舒服,又暖和,又能避雪,还不必担心找不到吃的粮食。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一个月以来,白鼠的老婆似乎都在悄悄观察着庄行,最终,它们还是决定来到庄行的面前。
看到这里,庄行已经明白了白鼠的意思。
白鼠是想在他们家里定居下来,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浪迹天下,走到哪里睡到哪里的潇洒鼠妖了。
八年前,它因为机缘巧合,咬了虎精的妖核一口,它在四处冒险过,差点被玉简上的禁制法术勒死,它经历过生死危机,也有过一些奇遇。
一只普普通通的小老鼠,寿命只有两三年,而它已经走过了一只老鼠不可能走过的生命长度。
它脱胎换骨了,还找到了自己的挚爱,有了家室,诞下两个活泼的孩子。
或许它已经满足了,它不想在外面过风餐露宿的日子,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它在某处听到有人说落叶归根,所以它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白鼠传》,也该拉下帷幕了。
庄行把白鼠抱了起来,只觉得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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