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韩非一袭紫衣，步履看似从容，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身旁跟着一身艳丽红裙、明艳照人的红莲公主。
红莲一进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就滴溜溜地转，毫不掩饰地搜寻着某个身影，最终定格在主位之上，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喂！我们又见面啦！”红莲蹦跳着上前几步，声音清脆，试图引起主位上那人的注意，“本公主今天特意来看你的哦！”
秦川依旧端坐，玄衣沉静，仿佛亘古不变的磐石。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材质的黑色棋子，眼神落在棋盘般的虚空，对红莲活泼的招呼置若罔闻，仿佛她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往日更甚。
弄玉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怀抱古琴，神色温婉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焰灵姬一身火焰红裙，垂手侍立在另一侧，低眉敛目，如同凝固的烈焰，却能感受到主人心情的异常。
韩非无奈地摇摇头，对着秦川拱手：“秦兄，弄玉姑娘，还有这位火一样的姑娘。红莲顽皮，让诸位见笑了。”
他目光扫过秦川平静无波却更显深潭般寂冷的侧脸，又掠过弄玉和焰灵姬，最终在焰灵姬那身充满力量与危险的装束上停顿了一瞬。
“韩非此来，实有要事，想向秦兄请教。”
“哼！装看不见本公主！”
红莲被秦川的无视弄得有些气恼，双手叉腰，小嘴撅起，像只炸毛的小猫：
“喂！跟你说话呢！冷脸的！”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试图穿透那层无形的冰墙。
然而秦川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棋子，仿佛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空寂的虚无。
那里，还残留着清晨时分，那个紫发银蝶的身影消散时，掌心转瞬即逝的微凉和空气中最后一点细微的磷光。
红莲气得原地跺了跺脚，绕着秦川的矮几走了半圈，试图从不同角度“研究”他，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
“真是块大木头！又冷又硬！喂！冷脸的！听到没有呀？”
几次三番得不到回应，挫败感让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冰块脸！对！就是块大冰块！”
这个称号在她心里算是彻底坐实了。
韩非对妹妹的胡闹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开口，声音压低，带着试探：
“秦兄，前夜新郑风云突变。左司马刘意府邸惊变，据传是仇杀。紧接着，雪衣堡噩耗传来，血衣侯白亦非身死……”
他目光紧紧锁定秦川，“秦兄那夜，似乎也未曾安寝？”
花厅内落针可闻。
弄玉抱着琴的手指微微收紧。
焰灵姬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红莲也暂时停止了嘀咕，好奇地竖起耳朵。
秦川终于抬眸。
那目光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潭底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玄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寂与疏离，直接迎上韩非的探究。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发出清脆却异常冰冷的“嗒”声。
一个字，清晰、平静，却比寒冰更冷，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尘埃小事。
这坦率到近乎冷酷的承认，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韩非的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在瞬间收缩！饶是他智计百出，也万万没想到秦川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
这不仅仅是承认了杀人，更是承认了他拥有在韩国最森严的堡垒中格杀血衣侯、并全身而退的恐怖实力！
而此刻，这份恐怖实力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之中。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棋局骤然失控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韩非。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敏锐地感觉到，秦川此刻的状态，比以往都要深不可测，也更加难以捉摸。
那份空寂，比任何威压都更令人心悸。
红莲更是惊得杏眼圆睁，小手紧紧捂住了嘴，看看秦川，又看看她九哥，小脸上写满了“天啊他真的承认了”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冰块脸……你……你……”
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短暂的死寂之后，韩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那份不安。
他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秦兄……果然快人快语。”
他顿了一下，调整思绪，决定不再做任何无谓的试探，直接道明来意：“韩非此来，是想……”
“你想借卫庄一用。”
秦川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
“去见姬无夜。敲山震虎，迫他转移军饷。”
韩非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
他确实不想现在就与姬无夜彻底翻脸。
只想借刘意之死和血衣侯暴毙带来的混乱与压力，利用卫庄的威慑力登门大将军府，名为调查军饷案“请教”，实为敲打施压。
逼迫姬无夜在巨大的不安中仓促转移那批烫手的军饷，露出破绽，他再设法中途夺回！
这本是他苦思的“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策，竟被秦川一语道破！
而且是在对方心情如此“欠佳”的情况下！
秦川的目光转向窗边。
卫庄不知何时已抱臂站在那里，鲨齿剑靠于腿侧，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锐利的眼神扫过韩非，带着一丝审视，也瞥了一眼主位上气息沉郁的秦川。
“带他去。”
秦川对卫庄道，语气如同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带着尽快结束眼前对话的意味。
卫庄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韩非：走。
韩非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夹杂着一丝庆幸。
秦川虽然心情极差，却依旧点破了他的目的，并直接将关键的执行者卫庄交给了他！
这份洞察力与掌控力，以及在这种状态下依旧给予的“支持”，让韩非在震撼之余，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多谢秦兄！”
韩非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郑重地对着秦川一拱手，不再多言，立刻起身，随着卫庄的身影，快步离开了花厅。
“哎？九哥！你等等我呀！”
红莲下意识想跟出去，却被刚刚到来的紫女含笑拦住：
“公主殿下，大将军府可不是游玩的地方。不如就在此等候，听听弄玉的琴音，尝尝新做的点心如何？”
红莲看着韩非和卫庄消失的背影，又看看主位上那个依旧把她当空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玄衣“冰块脸”，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塞满食物的小松鼠：
“哼！不理我拉倒！冰块脸！大冰块！闷葫芦！”
她气呼呼地坐到一边，拿起一块紫女递上的精致点心，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咬某个人的肉。
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秦川。
越是得不到回应，秦川身上那份深不可测的冷漠、强大，以及此刻那份奇异的、仿佛与世界隔离开来的空寂感。
反而像一块巨大的、带着神秘裂纹的磁石，牢牢吸住了这位刁蛮公主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挑战欲。
“冰块脸……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一边用力嚼着点心，一边在心里嘀咕，连点心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只觉得那块“冰”似乎比点心更让她在意。
时间在紫兰轩内流淌。弄玉的琴音清泉般流淌，带着安抚的韵律，试图驱散正午的燥热和花厅内无形的低气压。
红莲起初还气呼呼的，渐渐被琴音吸引，安静下来，托着腮，目光却依旧时不时飘向秦川，带着探究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着。
焰灵姬如同凝固的火焰静立，感受着主人那不同寻常的低沉。
秦川则像一尊冰冷的玄铁雕像，只有指尖偶尔摩挲过那枚黑色棋子，动作却比之前更加缓慢，仿佛那棋子是连接着某个消失幻影的唯一媒介。
直到日影西斜，将花厅染上一层暖金色，也未能驱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珠帘再次被掀开，韩非和卫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韩非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那双桃花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险象环生却最终大获全胜的博弈。
卫庄则依旧冷峻，鲨齿剑的剑鞘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周身带着一丝未散的凌厉杀气。
韩非走到秦川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眼中精光闪烁：
“军饷已在押运途中被截回！人证物证俱全！只待明日早朝呈报父王！姬无夜这次，被敲得够呛，短时间怕是要夹起尾巴，焦头烂额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抓住主动权的振奋，“父王震怒，军饷案需彻查，这司寇之位，韩非当仁不让！”
秦川终于从棋盘中抬起头，看了韩非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韩非的胜利早在他预料之中，激不起半分涟漪，那份沉郁的空寂感并未因这消息而消散。
秦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放下棋子，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焰灵姬。
这个动作似乎耗去了他最后一点应付的耐心。
秦川开口，直接叫了名字，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韩非微微一怔，收敛了兴奋，正色道：“秦兄有何吩咐？”
他敏锐地感觉到秦川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谈话。
“你既将掌司寇府，耳目遍布新郑。”秦川的声音清晰而淡漠，如同冰珠落地，“替我寻一个人。”
焰灵姬的身体在听到“寻人”二字的瞬间，猛地一震！
她倏然抬头，那双燃烧着火焰或冰霜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死死地看向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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