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山风吹起她如雪的白发,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凝望着秦川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他的背影刻入灵魂深处。
良久,她缓缓转身,对着身旁的北冥子,声音平静而决然:“师父,弟子请求闭关。”
北冥子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求道之火,微微颔首:“善。大道漫漫,吾徒当砥砺前行。”
晓梦最后看了一眼秦川离去的方向,毅然决然地,朝着太乙山更深处,那闭关的洞府走去。
属于道家天宗未来掌门“晓梦”的传奇修炼之路,就此正式开启。
而秦川的征程,也将迈向更加波澜壮阔的远方。
第56章 刺秦前夕
巍峨的太乙山在身后渐渐隐没于云海,秦川策马返回咸阳。
沿途所见,秦国疆域日益辽阔,关隘雄壮,商旅络绎,一派蓬勃气象。
然而,这强盛的背后,是韩、赵、魏三国的轰然倒塌,其残骸犹在风中呜咽。
当咸阳城高耸的城墙映入眼帘时,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也随之弥漫开来。
甫一入府,秦川便从焰灵姬口中得知了燕国的最新动向。
“燕王被主人你吓破了胆,派了使臣来求和呢。”
焰灵姬倚在廊柱旁,红唇微启,带着一丝看戏的慵懒:
“据说,不仅带来了叛将樊於期的脑袋,还献上了督亢之地的地图,姿态放得可低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过嘛,这使团里有个副使,名叫‘荆轲’,在燕地倒是有些‘剑客’的名声。”
督亢地图?荆轲?
这两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秦川脑海,瞬间照亮了尘封的记忆。
荆轲刺秦王!
燕太子姬丹,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秦川眉头紧锁。
在原本的轨迹中,姬丹为了实施刺秦计划,需要墨家的力量。
当时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以“刺秦万难成功,徒增杀孽”为由坚决反对。
是焱妃出手,以六魂恐咒暗杀了六指黑侠,才为姬丹扫清了障碍,使其得以继任巨子之位。
然而如今,焱妃早已是秦川府中之人,与姬丹再无瓜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是姬丹自己,为了那偏执疯狂的复仇执念,为了攫取墨家巨子的权柄以驱使墨家力量,亲手弑杀了对他有传道授业之恩的师父六指黑侠!
“姬丹……”
秦川眼中寒光凛冽,心中涌起强烈的鄙夷与杀意。
为了私仇,竟能对恩师下此毒手,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六指黑侠一代豪侠,竟落得如此下场,更显姬丹之卑劣。
刺秦计划,早已不是简单的国仇,而是裹挟了姬丹个人疯狂与罪孽的毒计!
秦川不再耽搁,直奔咸阳宫。
行至宫门外,却见一人身着布衣,腰悬长剑,正从宫内匆匆走出,神色凝重,正是剑圣盖聂!
他似乎刚面见了嬴政,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秦川心中一动,勒住缰绳,示意车驾暂缓。
他悄然下马,施展身法,无声无息地跟上了盖聂。
盖聂步履极快,穿过繁华的街市,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入了一家位置偏僻、略显陈旧的酒肆。
酒肆内客人不多,角落里,一个同样布衣、气质却更为落拓不羁的身影,正自斟自饮,正是荆轲!
秦川如同融入阴影,在酒肆外寻了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凝神静听。
以他的修为,内里谈话清晰可闻。
荆轲看到盖聂,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连忙起身招呼,声音带着酒意,却也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挥手让店家又上了一坛酒。
盖聂坐下,眉头紧锁:
“荆轲,你当真要走这一步?”
荆轲端起粗陶碗,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抬手一抹,笑容带着苦涩与决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丹太子待我如国士,此恩,不能不报。”
“糊涂!此乃取死之道!秦王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你纵有通天之能,亦难近其身!”
盖聂低声斥道,语气带着痛惜:
“纵使得手,天下必将大乱,战火重燃,苍生何辜?唯有秦王能终结这数百年乱世,一统天下,方能换得长久太平!此乃大势,不可逆!”
荆轲沉默了片刻,眼中挣扎之色更浓。他忽然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语气:
“大哥!我知道此去凶险万分……若……若真到了那一刻,你在殿上……能否……能否稍留一线生机?”
他指的是让盖聂在关键时刻,放一点水,给他制造一丝刺杀的机会。
盖聂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视荆轲,斩钉截铁:
“盖聂身为秦王首席剑术教师,职责所在,守卫君上,万死不辞!岂能因私废公,行此不忠不义之事?荆轲,此念休要再提!”
荆轲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颓然靠回椅背,苦笑着摇摇头:
“也罢……也罢……大哥的为人,我早该知道……”
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问道:“大哥,丽姬……她还好吗?可有她的消息?”
提到公孙丽,盖聂神色复杂,低声道:“丽姬已被大王赐予了嬴川公子。如今在公子府中,听说,衣食无忧,行动亦有自由,公子并未苛待于她。”
“嬴川……”荆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情绪翻涌,有担忧,有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丽姬在他那里也好,总比在深宫之中强些。”
他再次看向盖聂,眼中带着最后的托付,“大哥,若我……若我此去不回,丽姬孤苦一人,还望大哥念在昔日情分,多多照拂于她……”
盖聂看着好友眼中那深沉的眷恋与诀别之意,心中亦是酸楚。
他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只要盖聂一息尚存,定当护丽姬周全。”
“多谢大哥!”
荆轲举起酒碗,与盖聂重重一碰,仰头饮尽。
盖聂也饮尽碗中酒,深深看了荆轲一眼,不再多言,起身抱拳,决然离去。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诀别。
酒肆内,只剩下荆轲一人。
他独对残酒,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他抓起酒坛,直接对着坛口痛饮,酒水洒湿了衣襟,仿佛要用这辛辣的液体,浇灭心中的万般愁绪与重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桌旁响起:
“借酒消愁,愁更愁。荆轲壮士,何不为自己,也为丽姬,寻一条生路?”
荆轲猛地抬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一个身着玄色锦袍、气度不凡的青年不知何时已坐在他对面。
来人正是秦川!
荆轲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微缩:
“你是……嬴川公子?”
秦川直视着他,开门见山:
“你与盖聂的谈话,我听到了些许。刺秦,十死无生。姬丹以国士待你,却也将你推入必死之局。值得吗?”
荆轲眼神一凛,戒备地看着秦川:“公子何意?”
“放弃刺秦计划。”
秦川的声音清晰而直接:
“只要你点头,今夜我便安排你与公孙丽离开咸阳,远走高飞。天大地大,总有你们容身之处,做一对逍遥眷侣,岂不快哉?何苦为他人野心,枉送性命,更累及丽姬一生孤苦?”
秦川的提议,如同惊雷在荆轲耳边炸响!
带丽姬走?远走高飞?这几乎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幻梦!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握着酒坛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然而,这挣扎仅仅持续了数息。荆轲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猛地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公子好意,荆轲心领!然,士为知己者死!丹太子以国士待我,托付重任,此乃信义!我荆轲虽非君子,却也知一诺千金!若为儿女私情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与禽兽何异?此事,绝无可能!”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江湖豪侠的义气与固执。
但秦川何等敏锐?
他捕捉到荆轲在说出这番话时,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无奈,那绝不仅仅是出于“信义”二字那么简单。
“仅仅是因为信义?”秦川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荆轲的内心,“荆轲壮士,你似乎……还有难言之隐?可是姬丹以什么胁迫于你?或是……事关丽姬安危?”
他故意点出丽姬,试图击破荆轲的心防。
听到“丽姬安危”四字,荆轲的身体明显一颤,握着酒坛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爆响,几乎要将粗陶捏碎!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秦川锐利的视线,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
“没有!什么都没有!公子不必再问!荆轲心意已决!”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抓起旁边的长剑,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酒肆。
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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