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阿姐。”他忽然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就是你捡回来的,正如你爱我一样,我也爱你,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过的话吗?”
温实寒指尖微顿。
“你说,往后余生,有爱无恨。”杨平生将一枚白子放在她手心,“我这一生就像下棋,若是能在这当中贯彻对阿姐的爱意,那便落子无悔。”
亭外忽然下起了细雨,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棋盘一角。
温实寒看着少年被雨水沾湿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低头,发现是那枚握在掌心的白子,不知何时已被她的体温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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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已至中盘,黑子陷入白子的重围。
一滴雨珠坠在星位上,将杨平生刚要落下的黑子映得发亮。
温实寒忽然按住他执棋的手腕。
玄色广袖扫乱棋局,三两颗白玉子滚落青石地面,发出清越的声响。
“平生,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指尖划过他掌心棋茧,“我想问......”
风雨灌进凉亭,吹得什么东西呜呜作响。
杨平生看见阿姐眼底一片黑色,燃烧着什么他看不清楚的东西。
“在你心里......”她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嘶哑,“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杨平生便将额头贴上她青筋暴起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过虔诚,连风雨都为之静止。
“阿姐是......”他呼出的热气熨烫着她冰凉的皮肤,“从天而降救赎我的人。”
“是用尽全力爱我的人。”
“是这世间对我最好,也对我最真诚的人。”
暴雨倾盆而下。
温实寒看着被雨水冲散的棋局,忽地一笑。
“平生,你说错了。”
那手猛地反转,握住他的脖子。
这一瞬间,黑火咆哮而出,吞没一切。
温实寒捏住杨平生脖子,把他慢慢提起,看着他惊愕的面容,她淡淡的笑:
“阿姐,是不择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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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说的没错,余生的爱,总好过永生的恨。”
温实寒看见杨平生的瞳孔颤抖,黑色火焰化为实质的阴灵气,组成的大阵缓缓运转。
她背后一无所有,可她还是不肯放弃。
大阵笼罩,阴雾缭绕。
她对着杨平生轻声道:
“但不管是爱是恨,都是你的感情。”
“只要是你的感情,我便甘之如饴。”
她紧紧握拳,大阵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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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择手段者和孤高狂徒,终究是前者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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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如触手一般,进入杨平生的五脏六腑。
只一瞬间,他便被阴灵气笼罩,整个人就像破碎的纸片,血肉搅成一团,在这个改造的过程中,他的七窍不断渗出黑血。
“阿姐......你......”
他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温实寒的指尖触到他太阳穴渗出的黑血,那液体冰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寒意。
“你.......还是......”
温实寒伸出手,摸过他的碎发。
她将人搂得更紧些,却感觉怀中的躯体正在消散温度,就像捧着一捧逐渐融化的雪 “阿姐......”
杨平生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混着血沫。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却仍固执地聚焦在温实寒脸上,仿佛要用最后的目光镌刻她的容颜。
温实寒勉强露出个笑容。
怪物么?
自己于这个世界来说,本就是怪物和异类了。
既然如此,她并不介意让杨平生也这样。
是爱,是恨,都没关系。
只要品味这种感情,那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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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挥动阵法,开始了这场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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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成功......”
她的额头抵在杨平生逐渐冰冷的掌心,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
向不存在的神明祈祷,向早已陨落的星辰许愿。
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像在咀嚼碎玻璃。
“把我的灵根抽走吧。”
撕开咽喉般的哭喊,惊飞了殿外寒鸦。
“用我的道骨替他重铸经脉。”
指甲深深掐入臂弯,却感觉不到痛。
“即便一起成为怪物,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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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阵遍布大道真痕,不单是杨平生的血肉,温实寒的血肉也在破碎。
她的大阵是宋盼宁的改版,主要是兵解她自己,然后和杨平生同享自己身体的本质,再造肉体。
温实寒简直就是疯了。
一个人的本质就是她自己的根本,一个就是一个,哪有共享本质一说?
如此举动,哪怕是叶布心这个怪物看见,也都要感到心惊。
本质共享,两个人的本质混杂在一起,那杨平生还是杨平生吗?温实寒还是温实寒吗?
但她根本不在意。
她只是在笑。
两人合为一人,有何不好?
再也没有比自己更爱自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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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实寒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
“没关系,兄长,很快就结束了,浑身碎骨,这的确很痛,但没什么,只要成功,这些都不算什么......你说的那些我想过,也的确动摇了,余生只爱无恨,的确是个很有诱惑力的选择。”
“可是啊......”
她的声音呜咽起来,因为肉身分解,她的声音像是风声:“那种没有丝毫感情的永生,又有什么意义?”
“是不是很痛?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
一起坠入深渊也没关系。
只是不管去哪,不要让她一个人。
“姐......”杨平生的甚至很快就被巨大的黑暗吞没,两人的肉体全都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神念。
她没听清他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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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神灵,没有天道,因此无处祈祷。
“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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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一定很痛吧。
她不止一次的背叛过他。
但她从不后悔,他也从不指责。
最高的爱,以及,最高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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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念在黑暗中飘荡,仿佛触及到了什么。
星光点点,像宇宙初开的光。
有些温热,有些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