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骨骼生长的脆响如同爆豆,肌肉纤维重组时发出弓弦绷紧的嗡鸣。
她的身形突破常理限制,转眼已至三米有余,雪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金色道纹流转,当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睁开时,其中倒映的竟是太墟混沌的景象。
轰!
她双手撕裂,从内而外,居然硬生生的把光球撕出了一个口子。
鲜血如残梅般在虚空中洒落,杨平生的身影在生死一线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强撑着几乎溃散的意识,借着铃天妒撕开的那道裂隙,硬生生从系统的桎梏中挣脱而出。
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在半空拖曳出一道凄艳的轨迹,可他的眼神却仍如寒星般冷冽,不曾涣散。
“起!”
就在脱离的刹那,他染血的手指猛地一扣,大地骤然轰鸣。
无数道地脉之气如狂龙破土,瞬间交织成一张遮天蔽地的巨网,将那些被系统光幕镇压的反派们牢牢护住。地气翻涌,如怒涛般冲刷着系统的封锁,硬生生在绝境之中开辟出一线生机。
“咳……!”
然而,这一番强行催动,终究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的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坠落,最终跌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徐安露接住了他。
她的手臂微微发颤,却稳稳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躯。
他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襟,滚烫得几乎灼伤她的肌肤。
她低头望去,只见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上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料定的棋局。
“……做得不错。”
他低哑的声音近乎气音,却让她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咬紧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收拢,像是害怕他会在下一刻化作流沙,如以前那样,从她指缝间彻底消散。
“平生,你......”
“是我大意了,着了叶布心的道。”
他苦笑一声:“小露,你是最接近我的人,这条路,只能你替我走了。”
“......我知道。”
徐安露抓住他的手:“我会走下去的。”
轰!!!
刺目的白虹冲天而起,硬生生截断了徐安露尚未出口的话语。
那光芒如天河倒悬,裹挟着令万物臣服的威压,将整个太墟映照得如同白昼世界。
铃天妒的身影已然彻底超脱。
混沌气流在她周身盘旋,却无法靠近分毫;大道真痕如锁链般缠绕,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寸寸崩解;法则之力化作亿万符文镇压而下,却如同春风拂面,连她的一缕发丝都无法扰动。
她凌空而立,黑发如瀑,圣洁的辉光自体内流淌而出,连太墟都要在她面前俯首。
叶布心终于收回了落在杨平生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那尊完美无瑕的圣躯,眸光幽邃如深潭:“你虽未能识破我的伪装,却看穿了这方绿意世界的虚妄么?”
“哈哈哈哈!”
铃天妒的笑声震彻九霄,带着狂放不羁的畅快:“叶布心啊叶布心,你布局万载,怎会轻易认输?说来可笑,我反倒要谢你,若非你这一局,我又怎能完成这最后的蜕变?”
叶布心闻言轻笑,颔首间袖袍翻飞:“看来鬼谷子早已为你谋划好了,若是我和平生,他可不会考虑这么多。”
“所以——”
叶布心忽然话锋一转,唇边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要合作吗?”
空气骤然凝固。
铃天妒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圣洁的瞳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哦?你竟会向我寻求合作?”她的声音带着神性特有的空灵,却暗藏锋芒。
“现在的局面不是很明朗么?”叶布心从容不迫地摊开手掌,指向重伤的杨平生,“他已经失去战力,剩下的女反派们......”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轻笑一声:“对你我而言,不过是些碍事的石子罢了。”
衣角在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她温润的嗓音却让人不寒而栗:“这场戏的终幕,两位主角就够了。你觉得呢?”
太墟陷入了死寂。
女反派们浑身紧绷,一个深不可测的叶布心已经让她们疲于应对,若是再加上完成蜕变的铃天妒......
就在压抑到极点的刹那......
“呵......”
铃天妒突然笑了。那笑声如清泉击石,却让所有人的心脏为之一颤。
“我拒绝。”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连时空都来不及反应!
当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铃天妒的纤纤玉手已经扣住了叶布心的面门。圣洁的光辉与漆黑的气息在接触点激烈碰撞,迸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杀你......”她凑近叶布心耳边,吐息如兰:“和碾死她们......”
“本就可以可以同时进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片太墟都开始剧烈震颤!
恐怖的力量掀起比混沌气流更可怕的风暴,那就是纯粹的力量,超越了灵气,法相,大道真痕等等的力量。
最纯粹的力量。
“嗯?”
铃天妒圣洁的面容上首次浮现一丝诧异。她纤细的五指微微收紧,足以捏碎星辰的力量却在触及叶布心头颅的瞬间如泥牛入海。
透过指缝,那双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咔擦。
有什么东西被剪去了一样。
洛本墨突然浑身剧颤,野兽般的直觉让她毛骨悚然,仿佛看到死神正在挥动镰刀。徐安露本能地抱紧昏迷的杨平生,杨络一和时归佳如临大敌地挡在前方。
苏慕荣茫然大喊:“发生什么事了?”
铃天妒依然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她完美无瑕的圣躯上,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中渗出璀璨的光粒,就像正在崩解的星辰。银白色的瞳孔逐渐暗淡,倒映着某个正在远去的世界。
叶布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两人背对而立。
她手中的长剑沾染着几缕奇异的光痕,剑锋上还残留着斩断某种存在的余韵。
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出剑的。
铃天妒开口:“我的道路.......不会有错,我的肉体已经完美无瑕,连天道都可以破坏......为什么......”
叶布心淡然点头:“是这样,所以我舍弃了天道之身。”
铃天妒的瞳孔剧烈收缩,裂痕已经蔓延到她的脸颊:“你......怎么可能预见到......”
“想不明白吗?”叶布心忽然莞尔,那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因为这一幕......”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啊。”
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九天神雷轰在每个人心头。
为什么新世界创立后,她放任反派们肆意行动?
为什么她屡次拒绝善坎谋的提议,甚至不惜出卖化身?
为什么她对反派们的进展漠不关心,不在幽冥布下天罗地网?
答案简单得可笑——
“最后一次时光倒流的权限,我早就用掉了。”
叶布心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时空的节点上,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韵律:“上一次,我布下重重杀阵。没有那些累赘的援助,杨平生反而能与我战得旗鼓相当。”
她忽然转身,眼中流转着看透一切的光芒:“那时我才明白,那些反派根本不是他的助力......”
“而是束缚他的枷锁。”
混沌开始沸腾,仿佛在回应她的低语。更可怕的是,她每说一个字,铃天妒身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
“最麻烦的是......”叶布心轻轻抚过剑锋,“我精心布置的杀局,反倒成了你蜕变的契机。上一次的你,比现在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她忽然露出遗憾的神色:“我和杨平生联手,都敌不过那时的你。”
“可惜啊......”
剑锋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嘲笑铃天妒的单纯。
“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你只懂得不断索取进化,却不懂收敛之道。"叶布心的身影开始模糊,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时空,“所以才给了我逆转光阴的机会,让我能为你们......”
“精心准备这个新的牢笼。”
她翩然旋身,如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在铃天妒逐渐崩解的圣躯旁游走。
翠绿色的流光在她周身缠绕,化作无数张扭曲的笑靥,那些虚幻的面孔发出刺耳的嗤笑,在虚空中谱写着胜利的颂歌。
“多么完美的肉身啊......”叶布心的指尖轻抚过铃天妒布满裂痕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令人战栗,“连最后一丝良善都舍弃了,可是......”
她的手掌突然按在铃天妒心口的位置。
“这颗人心,还在跳动呢。”
刹那间,无数道幽绿色的纹路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钻进铃天妒的躯体。那不是针对肉身的攻击,而是直指本源的,弑心之术。
“要摧毁你,何须大费周章?”叶布心贴近铃天妒耳边,吐息如毒蛇的信子,“只要找到杀死人心的法门......”
“你便不再是‘你’了。”
铃天妒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解。
不是肉身的溃散,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