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柔和的晨曦透过纱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姜莫常迷迷糊糊地想着现在到底是几点，意识却像蒙着一层薄雾，迟迟不愿彻底清醒。
她本该思考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醒来。但这些念头只像蜻蜓点水般掠过脑海，下一秒就被她轻轻甩开。
身体比思维更快地行动了起来，她赤着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轻车熟路地走向靠墙的衣柜，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
是的，她要去约会。
光是想到这件事，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小小的弧度。
衣柜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衣裙。她纤细的手指掠过衣架，仔细挑选着今天最适合的装扮。
转身时瞥见镜中的自己，身上那件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的睡衣依然松松垮垮地挂着，肩带滑落了一半。粉色的长发像被揉乱的云朵，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胡乱翘起，卷成俏皮的弧度，啊，自己昨晚睡得有那么糟糕吗？
她选了一套，黑白撞色的搭配带着几分俏皮与优雅，衣领和袖口点缀着细腻的繁复蕾丝，最后她对着镜子，又戴上了同款色系的贝雷帽。
打开房间门，一切都在扭曲，外面车水马龙，噪音嘈杂，这里是她没来过的地方，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不远处就是一座桥，车辆和人流来来回回，把那个人淹没在里面，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就是这样，不管有没有记忆，人多不多，她总是能一眼认出他。
都快到面前了，她又有些退缩，她知道自己，疯起来很恐怖的，很多人讨厌她，她要是为此疯起来，那会不会......
那只手在人群中主动牵住了她。
“我想回去了。”她小声说。
“这就要回去了吗？不是说今天约会么？”杨平生说，可能是真怕她走了，于是他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
“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是最强大的兵器，我......”
“已经不是了。”
她听见他说：“所有一切都结束了，已经不是了。”
人群渐渐散去，如同潮水退却后露出礁石，她终于能将他看得真切。
他独自立在澄澈的晨光之中，一身与她相衬的黑白配色服饰，仿佛早就约定好一般。
高顶礼帽为他增添了几分优雅与神秘，帽檐投下的淡淡阴影恰好勾勒出他清秀的眉眼。而最让她心头微动的，是他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正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她有些怔愣的模样，就好像他的世界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一切都结束了，辛苦了。”杨平生低声说。
“结束了......结束了？”她带着诧异，很快，又涌上来了悲伤和高兴。
真是奇怪，这不是两种相反的情绪吗？为什么会一起涌上来。
“我完成的好吗？我感觉我做错了很多事，我没有成功拉拢铃天妒，也没有削弱人族势力，他们资助了铃天妒我都没办法，还有叶布心，我拦不住她，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轮回的苦，我甚至连李初漠......连李初漠的背刺都没办法解决，还要靠你.......”
“不是这样的，如果那时，我没有遇见你，我已经放弃了。”杨平生说，他一直觉得，当时的自己已经被叶布心逼上了绝路，若不是姜莫常，若不是这个甘愿成为他兵器，成为他棋子的女人，他可能永远不会明白爱，也永远不会给自己布下这最大的幽隐之处。
“你存在的本身，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杨平生说的时候，感受到了灵魂掀起的涟漪。
那真是最绝望的时候了。
知己反目成仇，同门相残，理想破灭，友人和同伴尽数被杀，只有孤独之人流浪到那个世界。
那个一片红火的世界。
“别这么说，那是我想说的话，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便不会明白自己的意义，同样，帮你，也是我想做的事。”她说话期间，灵魂之影在身后显现，上面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也不少于杨平生灵魂上的伤痕。
这真的是最疯狂的女反派了，太墟之中镇守一万多个轮回，这已经不是光靠意志可以做到了。
“是的，这是你姜莫常想做的事，那么爱你，也是我杨平生想做的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说。
“是这样吗？”她错愣的看着，紧接着高兴的笑起来，“那我很高兴。”
要做的事，一起做的事，都是两个人渴望的，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到高兴的事吗？
“你现在想做什么？说吧。”杨平生放开了她的手。
“想跟你约会，想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她主动握上去。
杨平生看着她的眼睛，她仰头的角度，双眸正好照应了太阳，最大的火进入了她的双眸，在那其中燃烧的，正是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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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玩，西餐厅，电影院，游乐场......他们做了蛋糕，把奶油抹在对方脸上，看了一部很奇怪的沉船电影，姜莫常听不懂，需要杨平生翻译给她听，然后哭的稀里哗啦，最后在摩天轮交换了戒指，完成了她梦寐以求的结亲。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体验，她很高兴，可是没有记住这些东西，她能记住的仍然只有他。
一切快要结束了，他带着她来到了那个小山坡。
这是一片仿佛被晚霞吻透的天地，漫山遍野的红枫如火焰般燃烧，又像是落日沉没后不肯熄灭的余烬，温柔而炽烈地蔓延至视野尽头。
夕阳正在西沉，昏黄的光芒笼罩四野，整片山坡、树林、和他们依偎的身影——一切都像被点燃了，宁静地，沉醉地，融化在暮色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胸腔里，有什么沸腾而出。
“那里曾是我的家，曾是我最想待的地方。”她说，“但后来......”
后来啊.......
发生的那些事，那些走过的人，足以让喉咙发紧，杨平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想哭。”她说。
想哭？那就哭吧，杨平生想，他以为她这么说是想要他给她个拥抱，于是他松手，张开怀抱主动想要拥抱她，但她没有这么做。
下一瞬间，她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径直奔向那片如火海般摇曳的枫林。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丝明烈的光焰悄然熄灭。晚风骤起，漫山红叶如潮水般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她让出一条通往回忆的道路。少女展开双臂，任由风拂起她的衣摆和发丝，沿着山坡向下飞奔而去，像是要扑进一场盛大而逝去的梦。
杨平生站在原地，晚风掠过他微怔的眼眸。
这一刻，他才恍惚明，是他太过傲慢了。
来之前，他曾反复思忖该如何面对姜莫常，如何交代那些沉甸甸的过往。灵魂深处因她而震颤的悸动、那份让她独守太墟千万年的愧疚……他本以为需要无数话语和解释才能弥补这一切。
可现在他才发觉，原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需要他，从来就不是因为那些复杂的因果或沉重的情愫。
她需要他，仅仅是因为她是姜莫常，而他是杨平生，就这么简单。
夜幕缓缓垂落，可漫山枫红却仿佛仍在灼灼燃烧，像是白昼不甘散去的魂灵，将她奔跑的身影温柔包裹。
少女在那片绚烂的火光中又哭又笑，毫不在意礼服被枝杈扯破、贝雷帽早已不知跌落何处。她长发散乱地飞扬在风中，如同挣脱了一切束缚的凰鸟。
那不是杨平生期望她做的，甚至不是他能够理解的。
那只是姜莫常自己想做的事。
正如她曾说过的那样，她只做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她很快又从层叠燃烧般的枫林中跑了回来，停在他面前。发丝凌乱，衣裙被枝杈勾出细碎的裂痕，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整个夜晚都吞入胸腔，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杨平生静静地注视着她。从那样炽烈如火的红叶深处奔来的少女，并没有被焚为灰烬，反而像是被淬炼出了更耀眼的光华，仿佛万千星辰坠入她的眼底，比夜空中的皎月更加璀璨。
“我爱你，这也是我想做的事。”她说。
杨平生心想，是啊，我看得出来，你很爱我，这的确是你想做的事，但我是谁？我可是杨平生啊，我会用人意法，我曾经是人棋，你被我影响了那么久，虽说是发自内心想做的，但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人的卑劣呢？
“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说些大道理。”杨平生说：“这是你想做的事，那便去做吧。”
“你做你想做的，我做我想做的，因为我也爱你啊。”他轻声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郑重地说，没有提后宫的事，也没有说别的女反派，反正在这样的世界里，他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女孩。
他感觉到她正向他靠近。是要亲吻他吗？可她带来的并非柔软**的触感，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宛若正午的骄阳般炽烈而纯粹。
可是天已经黑透了啊，他有些恍惚地想。为何她依然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难道是她汲取了月亮反射的日光，又将它们化作属于自己的光芒吗？
他来不及多想，只感觉即便是在最深的夜色里，也依然明亮得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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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莫常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仙人谷那棵亘古苍翠的灵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斑。她正躺在杨平生的怀中，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起伏，以及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她还记得，之前她还在大阵里和她们厮杀来着，怎么现在来到了这里？
那大概就是杨平生干的好事了，还有那个梦......真是厉害啊，新世界的化身就是不一样，感受是如此真实。
她抬头，看见杨平生看她笑：“睡得好吗？”
“.......哼，真是卑劣啊，不敢在现实面对我，所以来了这么一出吗？”
“没有的事，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要来这么一出啊。”
她应该为此愤怒吗？愤怒这个男人的花心和贪婪，但是他这么一说，她又无法生气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哦，还有她们。”她说，“刚刚时归佳辱骂我，那个女人，我一定要......”
她把她们都骂了一遍，杨平生只是笑着听。
“......你真是......”她骂累了，只能瘫在他怀里。
杨平生摸着她的头发，说道：“再睡一会儿吧，做个好梦。”
“哼，可以，但这次得保留我记忆，咱们梦里算账。”
“好，你说了算。”
他俯下身轻吻她，于是夕阳落入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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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新世界
“马上要成亲了，夫君为何不看我？”
“不敢看，怕你打我。”
“怎么这么说，从今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现实怎么样我不管，反正这里我说了算。”
“行......”
“夫君，永生永世，都要记住我，记住，我叫姜莫常，莫道寻常，莫道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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