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爬起来,才发现腿有点疼,她扶着石壁小心的向洞口走着。
洞口处,有人影在那里,月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覆盖了整个洞口。
苏慕荣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钱老头,熟悉的人让她心神一下子放松了,不由得高声喊道:“老……”
她怔住了。
老人靠着墙壁,干涸的血迹凝在石头和地板上,零散的弓箭散落,各个浸满了鲜血。
“老……”
她说着,还未说完,眼里便涌出一股热泪。
老钱头,死了。
继娘亲,鬼老头后,老钱头也死了。
那个教自己炼丹术的老人,那个试图要救自己娘的人,那个嘴上不说但实则很关心自己的人,走了。
都走了,孤零零的山洞,只剩下苏慕荣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还有……
苏慕荣咬着牙,苍白的脸色冷的厉害,紧紧的裹着衣服,向洞口走去。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摸了摸大衣的兜,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锦囊。
锦囊里面,有一颗青绿色的丹药。
当它从里面被拿出来时,一股清新的药香顿时席卷了整个山洞,连带着,让苏慕荣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五转丹药——回春丹。
苏慕荣在钱老那里背了很多的药名和作用,自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丹药。
颤抖着把丹药放回去,随后,苏慕荣缓缓靠近钱老,谈了谈他的鼻息,又用力的推了一下他的身体,除了僵硬,没有任何回应。
真的死了……
又一个人死了,无声无息,平静而突然,也是在苏慕荣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的。
看着那张平静且苍老的脸,苏慕荣说不出话,她注意到,老人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关刀,血黏在上面,好似融为了一体。
好想哭。
她用力的擦着脸上的泪水,深吸着,憋了回去。
她想到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出生,童年,一直到现在,十岁的她,好像经历了许多。
但又好像,什么也没经历。
她走出洞口,远方,天似乎亮了。
是的,亮了,流云城方向,满天的火红,把漆黑的天照的一片红,像是清晨,又好像落日。
她把装有回春丹的锦囊贴身放着,一瘸一拐,向流云城方向走去。
热浪和血腥味滚滚而来,她站在流云城的城门口,目睹了所有的惨状。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化为了乌有,他们好像被搅成了肉泥,肢体崩溃着,到最后连带着身躯都支离破碎,化为了这片土地的养分。
“嘎嘎——”
啄食的乌鸦,染红路面的鲜血,断裂的燕字旗,撕裂的铠甲。
被挂在城门和街道上的头颅,叠在一起的尸体,尚未熄灭的火焰,还未散去的硝烟。
苏慕荣看着,走着,走在城门口的时候,脚下软塌塌的,不知道是踩到了谁的尸体上。
她就这样进了城,看着城里的惨状。
距离蛮族屠城,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城里看不见一个蛮族人的身影,不晓得都去了哪。
烧碎的残渣落在地上,血味和焦味混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
但是,苏慕荣没吐,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走着。
熟悉的街道,尸山血海。
熟悉的茅草屋,残垣断壁。
熟悉的那些场景,尸体推挤如山。
有木杆立在不远处的广场上,上面插着人们的头颅,有老人的,有小孩的,苏慕荣认出了几个,是乞丐团的孩子们,他们眼眶空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一抹朝阳的光,刺破黑夜。
现在,天真的快亮了。
“平生……”
苏慕荣喊了一句,沙哑着,淹没在风里。
蛮族人入侵的时候,杨平生说要首先准备晚饭,就先回去了,钱老头说是要去拜祠堂,也走了,就留她一个人在药铺里,炼着她的丹药。
蛮族人如同劫匪一样冲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到了广场上。
“平生……”
眼前的惨状告诉了苏慕荣发生的一切,可是她仍然没放弃,找着她要找的那个人。
家没了,药铺也没了,火焰吞没了一切,也夺走了一切。
苏慕荣最后站在广场上,呆呆的看着。
什么……都没了。
她曾经是那么的讨厌这座城,因为这座城让她受冻,让她挨饿,她在这里长大,从来没有在这里得到过一丝温暖。
她是那么的渴望钱财,渴望利益,她恨不得脱离这里,哪怕是跟魔鬼做交易。
可现在……
她想起了她娘,那天,她娘牵着她的手,走遍了流云城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她:“小荣,你记住,你的荣是荣耀的荣。”
她想起了鬼老,那天,鬼老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年幼的自己,摇晃着手里的鸡腿,笑道:“小家伙,想吃吗?”
她想起了钱老,那天,钱老抽着旱烟,第一次对自己笑:“小家伙,你真敢大放阙词啊。”
她想起了……
“给。”
杨平生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面前,伸出了手。
掌心里,是两块糖。
远处,天边大亮。
阳光终于驱散了黑夜,它降临在这座城,看过去,分不清是阳光还是鲜血染红了大地。
苏慕荣看清了这座城,看清了这座死城的全貌。
荒无人烟,仅剩她一人。
“啊!!!!!!!!!!!!”
她瘫坐在地上,抓着自己头发,拼命的吼,拼命的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岁少女崩溃的喊叫声,响彻云霄。
空旷的死城,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十年心机
苏慕荣从梦里惊醒了。
营帐外,兵士们的吵闹声陆续传来,她捂着头,右腿拱着,坐在床上。
脑海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记忆中,十年前流云城的惨状还在眼前。
残肢。
鲜血。
如火的朝阳。
二十岁的苏慕荣轻轻的呼气,阴郁的眼神看着某个地方。
她摸着兜,从兜里面掏出两块糖,丢进嘴里,随后下了床,走出营帐。
在踏入外界的一瞬间,她的脸上便绽放出笑意,带着明媚的阳光,很容易让人亲近。
“苏先生好。”
“你好你好。”
“苏先生今天起的好早。”
“哈哈,偶尔也要早起嘛。”
“苏先生,您昨天的丹药兄弟们吃了都说好。”
“那我今天再给兄弟们加点!”
兵营里,一众的男人,苏慕荣一介女流,居然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最主要的是,很多兵痞子前脚还在互相问候对方母亲,后脚看到苏慕荣马上表现出一副尊敬的模样。
北境府军,王天德的直系部队,对外也是宣称的【王家军】,这和流云城的那帮杂牌军可不同,王天德就是再贪再二百五,他也知道,本部的核心力量是不能跨的,因此虽然都是贪污,但直系部队的战斗力和待遇都比别的北境府军好了不少。
远处,帅营的旗帜迎风飘扬,苏慕荣上了台阶,直直的往里走去,还没走进,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豪爽的笑声。
“好好好!”
那是王天德的笑声。
苏慕荣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迈步走进,一进门就高喊:“义父!”
“我儿来啦,哈哈哈,好好好。”
王天德坐在主位,身躯庞大,宛若一只黑熊,圆脸上有刀疤,笑起来的时候挤在一起,没有和善,只有狰狞。
他挥手,旁边的几位歌姬低着头退下,等她们退下以后,苏慕荣才一脸谄媚的靠近,献宝一样的拿出一包粉末。
“义父请看。”